她消失的1984天-第26章
玩命口红
3 年前
玩命口红
3 年前
停了车,岑瑾从后备箱拿出个袋子,“给孩子买点东西,你带回去吧。”
思停一看,是个遥控车,还有一套男童装。
“谢谢,费心了。”思停笑说。
“嗨,自家孩子。”岑瑾说。
思停差点跌一跟头,从“狗屁儿子”变成“自家孩子”,跨度有点大啊。
“回去吧,这儿不好停车。”思停说。
岑瑾点点头,“到家发个信息。”
“生意伙伴”就此作别,思停托了行李,走进安检,下意识地回头看一眼,岑瑾高高瘦瘦的身影伫立在大飞鱼的光幕里,如在梦中。
她眼底一热,低头走进闸门。
思停下午到家,进门安安静静的,正南不在家,兴许姥姥带他出去遛弯了。
一会儿刘琴拎着菜回来,见思停从浴室出来,“哟,你回来了!”
“嗯,刚到”,思停瞅了瞅刘琴,“妈,正南呢?”
“哦,杨开瑞把他接走了”,刘琴说。
“什么?”思停脸色变了,“哪天接走的?”
“大前天”,刘琴高兴地说,“我听开瑞说,你们不离了?那就好,结了婚就好好过,以后有了自己的孩子就收心了。”
“你怎么能把正南交给他?”思停急忙穿衣服,“他把孩子卖了你都不知道!”
刘琴白她一眼,“看你说的,开瑞这回表现很好,对南南也很有耐心,在这儿玩了一下午呢!你别一眼把人看死,再说除了你,谁还稀罕那孩子,开瑞已经很大度了!”
思停没工夫和刘琴掰扯,蹬上鞋子跑到杨开瑞家,打开门一看,正南躺在沙发上睡着了,杨开瑞在电脑桌前打麻将。
“回来了。”杨开瑞抬抬眼皮,懒懒地说。
思停拍了拍正南,小男孩睁开眼睛,叫声“妈妈”。思停松口气,孩子没事就好,她真怕杨开瑞喝多了又打正南。
思停瞥了杨开瑞一眼,“不许你趁我不在私自把他领走。”
杨开瑞笑笑,“什么话,小崽子在这儿高兴着呢,送都送不回去。”
思停压着火,瞅瞅这垃圾场似的屋子,茶几上好几个泡面桶,虾条薯片堆在沙发上,破空调一开嗡嗡响,屋里一股发霉的味道。
“正南穿鞋,跟妈妈回家。”思停说,男孩一声不响地捞过一只小鞋,动作像只小动物似的。
“正南,你上里屋玩一会儿,爸给你放电视。”杨开瑞说。
正南瞅瞅他,又瞅瞅妈妈,思停估计杨开瑞有话要说,便没反对,正南乖乖地往里屋走。
杨开瑞回来,思停说,“你别爸、爸的,孩子正在认知关键期,你说话注意点。”
“哦,给正南找着爸了?”杨开瑞笑道,“不对,找着妈了?”
思停看到他嘲弄的表情吃了一惊,杨开瑞从电脑桌下捞出个ipad,“我说那个岑总怎么那么听你的,有旧情啊?”
思停伸手去抢,杨开瑞一躲,熟练地输入ipad密码,点开相册。
思停眼前一黑,极力保持镇定。正南的小书包扔在地上,估计杨开瑞哄他走时,他非要带着ipad,刘琴就给他装来。
这个ipad用了很多年,早该淘汰了,思停在里头装了两个小游戏,正南没事拿着玩。
糟糕的是,ipad里有她和岑瑾大学时的合照,她“消失”时改换一切通讯方式,itunes关联的帐号找不回了,照片无法导出,又舍不得删,好在除了正南,没谁去动这个ipad,她便听之任之。
照片里没什么亲密镜头,但相册名叫belovedone。杨开瑞虽然败家,到底念过大学,认识几个英文词儿。
“就因为这个,你不让我碰?”杨开瑞冷笑道。
思停瞪着他,“一个妻子该做的我都做了,但你不是个合格的丈夫。”
“没事,我现在对当丈夫没兴趣。我就想知道,这娘们儿肯出多少钱给你赎身?”
思停气得直哆嗦。她现在之所以不和岑瑾走得太近,就是怕杨开瑞发现,借机勒索岑瑾。岑瑾要是知道她嫁了这么个无赖,一定不惜代价帮她摆脱,杨开瑞更会狮子大开口。
男人以为自己占了上风,坐在沙发上抖着腿。
思停很快冷静下来,去里屋抱起正南,拎着他的小书包走人。
杨开瑞跳着脚大喊,“路思停,你他妈别以为我好欺负!我明天就去深城,没有两千万你别想离!”
思停把正南送回家里,拿着ipad直奔公公杨林家。
杨开瑞父母离婚早,杨林后找的老婆没孩子,杨家就这一棵独苗。
杨林当了一辈子领导,看不上儿子不争气,一听说他在外面赌就狠抽他一顿皮带,抽完还得替他还债,杨开瑞既怕他爸,又离不开他爸。
这几年杨林也心力交瘁。他退休了,公司干的力不从心,儿媳妇不能生,应该尽快找一个传宗接代的,但儿子这德行,找谁也过不下去。现在的媳妇通情达理,还能照管公司,里外撑着这个家,否则指着杨林的几个退休金,杨开瑞早被债主打断了腿。
思停上门便对公公坦白了上学时和岑瑾的来往。
“但我们早断了,岑总现在有对象”,思停说,“这次和瑾色合作,还是我学弟费了好大劲拉的关系,人家赊账给咱们做东西,开瑞还要去敲诈人家,爸你说,这公司我还能干下去吗?”
杨林脸也气白了,前几天儿子被俩保安从瑾色架出来,他这老脸已经没处搁,如今又改行敲诈,亏得是副厅级领导的儿子,传出去真长脸。
思停长叹一声,“爸,我认命了,房子、公司都由他折腾,左右我没给杨家留下一男半女,开瑞在外面找谁我也不管,以后我在家洗衣做饭,你们想赶我走,吆喝一声就行。”
思停坐了半晌,捂着脸哽咽道,“我就是心疼这俩单子,五百万呢,眼看要成了……”
杨林忙安慰她,“生意该做还得做,公司离不开你,你放心,就算你们离婚,我也把公司交给你。”
有这句话就行,思停觑着杨林的脸色,委屈地说,“人家听说咱家这么乱,连设备都不愿意卖给咱们,前天请宾塞老板吃饭,那俩男的差点把我灌死才减了两成定金,爸我不干了,我一个女人图什么……”
眼看儿媳妇又要哭,杨林赶紧拍板,“思停,从今天起你只负责公司,我管开瑞!”
杨林小老婆在旁嚷道,“你管一辈子也没管明白,有这功夫都生一窝好的了!”
“你闭嘴!”杨林吼道,“能生你生啊,十年了也没个动静!”
“还不是你们家遗传么。”小老婆一撇嘴进了里屋。
生孩子这事在杨家是个忌讳,杨林是没指望了,儿子真得抓紧办个人。
“你回去吧”,杨林对思停说,“把单子做好才是正事,开瑞那边我劝劝他,不行你们各退一步……离了吧。”
思停估摸杨开瑞今晚就会被他爸控制起来,她的目的也达到了,便擦擦眼泪走了。
晚上她给正南讲完睡前故事,搂着他说,“南南,以后不许把ipad给别人看,也不能乱喊米乐扣,不然妈妈不给你玩游戏了。”
正南看看她,点点头。
这孩子胆小不爱说话,但妈妈说的话他都会听,思停亲亲他,哄他睡了。
在深城时,岑瑾问过她为何会嫁给杨开瑞。
思停对着化妆镜,对自己说,“因为我那年……”
话音又哽住了,她套上罩衫,掩住吊带裙里,纤白后背上一道狰狞的疤。
第36章
思停来到北京,住进江城驻京招待所。
杨林有个老朋友在驻京办,联系了几家有意进驻江城的在京企业,思停打算提前建立客户关系,拿下几个广告单。
下午拜访了驻京办领导,晚上又一起吃了饭,思停喝了几盅酒,晕乎乎地回到招待所。
房间电话响,她接听,服务员问,“您好,请问您需要醒酒汤吗?”
“好……啊不,你们怎么知道?”思停惊讶地问,电话里吃吃笑了两声,这动静好熟……
思停冲过去开门一看,岑瑾穿着睡袍,似笑非笑地倚在门口。
“啊!”思停跳起来喊了一声。
岑瑾心一颤,想起高中时偷跑回去看她,她见她第一眼也是这样。
岑瑾大摇大摆地进门,思停一脑门问号,“不是……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岑瑾一脸得意,“凭我家Wendy在瑞思的人脉,打听路总的行踪还不跟玩儿似的。”
思停无语,“别说你是专门来看我的。”
“错,我专门来泡你的。”岑瑾说着靠过来,贴近她的唇。
“喝了多少?”她喃喃地说,“总在男人堆儿里喝酒,我不放心。”
“你从哪儿开始跟的?”思停扭头避开她的唇。
“从机场,比你早一小时落地。”岑瑾又扳过她的唇,覆了上去。
思停全身一阵颤抖,岑瑾这次吻得很慢、很细致,唇齿间有股神秘的磁力,电流直传入脏腑。
“好想你……”岑瑾哑声说,手掌略过蕾丝下摆,“我靠”,她不由赞叹,这女人是颗成熟的蜜桃,熟透了。
不是在她怀里熟的,她细想会痛苦,但眼下的欲念太炽烈,她颤抖着从她颈窝吮到耳际,思停迷乱地倚在她怀里,忽然听见拉链声响,思停醒了,一把推开她。
岑瑾怔怔的,思停反手拉好后背拉链,拐去卫生间卸妆。
“我现在是有夫之妇,岑总最好避嫌。”思停淡淡地笑道。
“被插足的是我,物归原主而已。”岑瑾说。
“哈,我也不是没被插足过。”思停对镜摘下耳环。
岑瑾没接话,烧水泡了两杯茶。
两人之间有太多话没说清,上来就猴急的是不太好。
思停从镜中望着她,“没去看看林萧吗?”
岑瑾踱到镜前,帮她摘下项链,看她用卸妆棉擦去眼影。
“是因为这个,你才离开我吗?”岑瑾问。
思停卸了妆,一张小脸匀匀净净,摇摇头。
“那就好,如果只为这个,我不该受这样的重罚。”岑瑾负气似地坐到沙发上。
林萧是岑瑾学姐,不,确切地说是校友。她父亲是个著名投资人,送她到北大念MBA,岑瑾念经管,假期在MBA班当助教,就这样认识了。
林萧比岑瑾大三岁,经常约她出去玩,岑瑾明白她的想法,但林萧没明确表达,她也没明确拒绝——为了林萧父亲的钱。瑾色的第一笔投资来自林父,那时还不叫瑾色,叫“岑瑾多媒体工作室”,那年她念大三。
思停洗了脸,坐在床上说,“没必要用插足这个词,我们说过分手。”
“我没同意过”,岑瑾一口咬定,“路思停,我从没答应和你分手。”
“所以你也没正视过我们的问题。”思停说。
岑瑾无言以对。如果说她们有过矛盾,最大的矛盾是将来,岑瑾一心想赚更多的钱移民美国,和思停结婚,那时美国有些州已合法化,这是她上大学后最大的梦想。
但思停想……岑瑾垂头想了半天,记不清了。
“你到底想要什么,当年?”岑瑾问。
思停噗地笑了,“现在才问?晚了。”
“那你也不至于消失吧?”岑瑾说,“你知不知道我找你都快找疯了,报过警,请过侦探,堵你们辅导员,找你寝室同学,什么事都干过!”
“哦,他们怎么说?”思停笑问。
岑瑾咬着嘴唇,那一个月想想都跟地狱似的,学校说思停因故休学了,具体情况不明,同学说开学就没见到,警方听学校的,说不构成失踪不予立案,侦探骗了两千块就没信了,刘琴在外地打工,思停姑姑在外地治疗,都联系不上,只有个奶奶在老家一无所知,说多了还怕她着急上火……
“我给你捎过信。”思停说。
“呵呵。”岑瑾冷笑。是有过一条匿名短信,“别找了,好好上学”,打回去就关机,后来就变空号。
但至少让她明白,思停是故意消失在她的世界。
思停看着她气鼓鼓的脸,还是那么孩子气,惹人心疼。
“回去吧,我要睡了。”思停说。
岑瑾一屁股蹭到床上,“一起睡!”
思停站在地上看着她,岑瑾举起手说,“我保证老老实实。”
“我要和我儿子视频。”思停说。
岑瑾挺不习惯看思停对那小玩意表达母爱的,唉,算了吧。
“那你亲亲我”,岑瑾扬起脸。
思停犹豫一下,嘟唇碰了碰她的腮,岑瑾趁势在她唇上一啄,“明天见,小路总。”
思停压着全盘心动,缩在床上抱紧自己。阿瑾,再给我一点时间。
第二天一早,思停去拜访一家电商公司,结束后看到岑瑾在公司门外等她,租了辆车。
“下午没事了吧?日程别排那么满,反正半个月呢。”岑瑾说。
思停笑了,“半个月是骗你的,我只待三天。”
“靠,我可定了半个月的房!赔钱!”岑瑾愤愤地踩了油门,两人去五道口吃饭。
饭后思停要去逛逛北大,岑瑾毕业后也没回去过,看着校园里青春洋溢的面庞,岑瑾叹道,“哎,老了。”
“这个年纪刚刚好。”思停说。
岑瑾想起昨晚掌心里的触感,点点头,“某些部位是这样。”
思停白她一眼,“象牙塔里文明点。”
“怎不文明了”,岑瑾指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说,“你像她这么大的时候都能八连发了。”
思停差点被一口奶茶送走,岑瑾掰着手指头数:“里面两次,外面两次,合作两次,另外两次是我非要赠送的。”
思停的脸红成了西瓜瓤,岑瑾凑过来低声问,“和他有过么?”
思停假装没听到,扭开头。
岑瑾不想嫉妒,但嫉妒确实像火烧一样折磨着她,思停最好的年纪不在她身边,却换来杨开瑞那个王八蛋的一句“生不出孩子”,生不出至少说明试过吧?
思停看着远处的湖光塔影说,“那年我来找你,你只陪了我两天。”
那是大二暑假,岑瑾忙着参加大学生创业比赛,把思停安置在宿舍,她便整天在外面跑。
“我有段时间确实忽略了你,但恰恰是因为在乎你。”岑瑾说。挣钱是为了她们的未来,把思停带到美国,就没人会逼她嫁人了。
“可你辛辛苦苦考的这所无数人向往的大学,你在乎过吗?”思停问。
岑瑾转头朝湖边走,不想谈这个话题。
“后来去看过刁老师吗?”思停跟在她身后问。
岑瑾摇头。如果当初听刁老师的,她现在应该在念历史系博士,说不定会留校。
“那条路不适合我。”岑瑾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