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唐先生宣布婚讯以来,我和许小姐再也没有联系过,最后一次和她用微信说的话是“你还好吗 ”,很久很久,甚至在我忘记了和她说过话的时候,手机响了一下,她回复说,最近先不要联系了。
我能够理解她心中的苦闷,正如我能切身的感受到自己内心无法纾解的憋屈。形婚这件事的本质意义我们都懂,可是真的当它如约而至,成为一件彻彻底底发生了的事情后,当结婚证正儿八经的摆在桌子上时,当购买婚房、装修婚房、筹备典礼等一系列事情全部发生之后,生活开始变得迷离,或许过去也很迷离,然而现在却是更加的使人迷惑,仿佛明知道魔术师的手法全是假的,却依然被他的精湛技艺扰乱心神,宛若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
唐先生对我很好,甚至加倍的好,我相信赵小姐也会万般宠爱着许小姐,我更加相信,唐先生和赵小姐心里也不是滋味,形婚就是有这样的杀伤力,即便大家幻想着之后的美好,但是在这个痛苦的过程中,是一种对人生理解和面对人生态度的进化。这个坎不是一个轻易可以迈过去的坎,和你拥有多少财富,拥有多少权力,拥有怎样完美的样貌没有关系,每一个面对形婚的人都是平等的。会觉得痛并快乐,会觉得快乐得撕心裂肺,会渴望进化,又无时无刻的觉得自己承受不住进化过程中展现的一切苦难。
尽管唐先生一而再再而三的向我描绘出形婚之后我们的生活,比如他和赵小姐依然一个生活在天津,一个生活在北京,依然还会跟我生活在海河边上的这套高级公寓,可是我比谁都明白,唐先生也比谁都明白,形婚开始之后,变了就是变了,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然而我没有更多的表现出自己的委屈,除了那天晚上坐在地板上望着天津之眼的紫红色光芒时,在被唐先生紧紧地搂在怀中时哭泣了一次,更多时候我所表现的其实是坚强。
我爱着唐先生,深深地爱着他,所以我看不得他用尽全力讨好,却又讨好不了我时的那份无助。我希望他能快乐,可以没有负担的快乐,因此在他领了结婚证之后,我反而心态安定了许多,我努力的为他接触困扰,努力的做一个没有负担的伴侣。我也才发现,在一件不希望发生的事情没有发生之前,我会充满着恐惧,然而一旦这件事情发生了,反倒是安宁许多。
唐先生婚礼的前一天夜里,我们佯装出来的轻松快乐,佯装出来的平淡静默,不可避免的化作乌有。明天一早,唐先生就要进入婚礼的节奏,而我只会静静的守候在家里。
我们依偎在床上沉默不语,唐先生一个劲的抽烟,却迟迟不忘用他温暖的手掌抚摸我的肩膀。我枕着他的胸口,在那片散发熟悉味道,散发熟悉温度的地方寻找慰藉。我们好像从明天开始就要分别,好像今天这个夜晚是属于我们的最后一个夜晚。
我突然意识到,曾经一直做好了被唐先生抛弃的准备,以为只要人家不打算要我,我就可以平静的转身离开。直到现在才明白,我根本做不到说走就走,即使只是一场象征意义的婚姻,我也依然无法做到割舍,更不要说真的被抛弃的那一天,我会如何撕裂内心的欲望。
不知是如何度过的这个漫长的夜晚,昏昏沉沉的睡了醒,醒了睡,一夜过后身心疲惫,天边亮起时,心中竟有一丝解脱。
我们没有说过多的话,只是按部就班的如同每一个清晨,唯一不同的是在我们分别的时候,他狠狠地捧着我的脸,狠狠地亲吻我的唇,狠狠地抱着我的身。他说了很多话,很多很多话,我全都听到了,可是一句也没有记住,我看到他眼眶中泛起一丝微红,却没有流下泪珠。
我知道他心里不好受,一个被不少人都知道喜欢男人的男人和女人出现在婚礼上,不被人看成是小丑,还会是什么?只是大家不说罢了,可是不说又不是不想,唐先生的不自在,唐先生的不乐意,唐先生的委屈,又有谁能排解?
在他不得不离开的时候,我轻声说了句:“不管多久,我都等您回来。”
大门关上后,我瘫坐在门厅的地毯上,捂着脸哭了好久。我原本是个无比坚强的人,没有父母的关爱也依然可以考上大学,依然可以靠着打工养活自己,却只是因为一次的学费而走错了路,在这条完全错误的道路上遇到唐先生,而后承受现在这份苦恼。爱情把我变成傻子,变得软弱无能,变得只会依靠唐先生,现在他离开了,去和别的女人结婚,我心中的一份空落,实在无法填补。
而唯一能够安慰的是,希望这场闹剧快些结束,把我的唐先生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