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你以为这是故事?那么你错了。
你以为这是生活?那么我错了。
这是综合成百上千个十六岁孩子的经历,
编织的一曲歌,一首诗,一个梦。
十六岁的歌,委婉动听,未必上口;
十六岁的诗,热烈奔放,未必押韵,
十六岁的梦,纯洁真实,未必成功。
难怪诗人席慕容无限留恋地说过:
“十六岁的花,只开一季”,
但是,朋友,只要你拥有过十六岁,
你就拥有过一份和太阳一样滚烫,一样血红的青春。
——摘自电视剧《十六岁的花季》开篇语
憨子16岁了,离开了校园每天闲散在家,由于大有叔的工厂里的名额已经被我占用,所以憨子不能和我一起到工厂上班,社会上的一些零工我又不想让他去干,所以每天依然是我去上班,他在外游玩。
毕竟还是小孩子的脾气,脱离了校园的束缚他就像匹脱缰的野马,每天不到吃饭的时间我是很难看见他的人影,回来的时候多半也是一身泥一身土,不是和人踢球去了,就是和人打架去了。
这孩子天生一双大眼睛,薄嘴唇,嘴角不笑也上翘一副天生的笑脸,加上头发又有些自来卷,是那种好人见了想保护,坏人见了想欺负的类型,可谁知道这孩子倔强的很,平时从不欺负别人,但也不肯让别人欺负,一旦动起手来从不手软!
那天我本来应该是下夜班回家,可去王凯的宿舍呆了一会,耽误了时间,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快中午了,我到家门口发现大门没锁,直接推门进院。
首先映入我眼帘的是憨子赤裸的身体,宽宽的肩膀,结实的胸膛,小腹处几块腹肌若隐若现,公狗腰毫无半点赘肉,双腿并拢夹紧,浑身湿漉漉的,赤足踩在水泥地面上,旁边放了一大盆凉水,他的发梢还在滴水,一手拿着小水瓢遮挡在主要部位,一手拿着毛巾正要擦身体。
“哥!你吓了我一跳!进门怎么也不说一声啊!”看见是我憨子显然不像刚才那么紧张了,弯下腰继续在水盆里舀水浇在自己身上,然后对我说:“哥,你要不要也冲一下,凉快着呢!天太热了,冲冲舒服!”
我暗自长出了一口气,一边回身插门,一边埋怨他说:“你洗澡怎么也不插门,幸亏是我,要是进来个女的,非说你耍流氓不可!”
“怕个啥!咱们家还会有女的来?”他大大咧咧的在我面前冲凉洗澡,倒让我觉得有些尴尬。
生平第一次意识到憨子不再是孩子了,他浑身上下无处不显示着一个男子的气息,虽然才只有16岁,但那已经不再是一个孩子能够相比的了。青春,热烈,激昂澎湃!阳光下闪着金光的水珠在他起伏的身体上滚落,他毫不避讳,毫无遮掩的展示着自己的身体,自己的青春,我当时唯一还残存的念头就是:我要保持冷静!这是我弟弟,是憨子,小时候他曾经睡在我的肚皮上,就算是脱光了在我面前洗澡也再正常不过,因为,他是弟弟,我是哥哥!去年冬天我还曾经带他到我们厂里的公共浴池洗澡,当时我还给他搓背……
“哥,你去把我的衣服拿出来!”憨子指着里屋炕上放着的干净衣服对我说。
“哦,知道,好,这就去……”我立刻绕过他进屋给他拿衣服,就在我拿着他的短裤背心返回院子的时候忽然听到门外一阵噪杂之声,听脚步至少有十几个人,他们吵吵嚷嚷的奔着我们家大门而来,憨子反应相当迅速,他一把从我手里夺过背心和短裤连鞋都来不及穿,左脚猛地往墙壁上一蹬借力上串,双手已经搭在墙头之上,再一翻身就上了房顶,整个动作完成不到两秒,我只觉得眼前一花他的人就已经到了房顶斜坡的最高点,他回头对我说:“哥,千万别开门!我去喊人!”
“你……这……”我还没闹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门外就已经有人开始踹门了。
憨子说话的同时他的身影已经被房顶了另一侧斜坡遮挡,只有被他踩掉的几片碎瓦才能证明刚刚有人上房逃走。
对方来者不善,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能让憨子如此狼狈逃跑想必不是什么省油灯。此时我再想走已然是来不及了,咱们家的那扇破门是防君子不防小人的,甭说是用脚踹,就算是稍微用力推两下,也都可以进出自由。所以憨子才刚一消失,大门就被撞开,院中狭小,无法让多人同时通过,率先闯入的是两个半大小子,年级也都在16、7左右,手里各拿了一根手腕粗细的木棍,来势汹汹,不可一世。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这个道理我怎么能不明白?仗着小院有道狭窄的走廊,他们最多一次并排走两个人,就在他们把大门踹开的同时,一盆冷水已经在我手中迎面泼了除去。
可怜率先冲进来的两个少年,刚想开口骂人就呛了一口憨子的洗澡水。
“哎呀!”了一声,打头的两个少年连忙后退,我不等他们开口就飞起一脚踢在一个少年的肚子上,他先是被我泼了一盆水,后又被我踹了一脚,连吭都没吭出一声就向后仰面朝天倒了下去,要不是身后有人,他这次绝对出尽洋相。
“妈的!哪来的野小子敢来我家撒野!你也不去打听一下我是干什么的!”我骂了一句顺手从门后抄起一把铁锹,可惜我也同样忽略了一点,就是院子里的空间实在有限,我这把铁锹又长又重,还没等打着别人就一不小心刮掉了墙上的破筐,又碰飞了梁上的竹篓,筐里装的是去年晒的干辣椒,篓里放的是萍姨做活剩下的破布头,这一下不要紧,不大的小院中顿时灰尘四起,烟气弥漫,院里院外的人同时捂住口鼻向后撤步。
可是烟尘并没能阻隔他们多久,待烟尘散去刚刚被我踢了一脚的少年率先冲上前来,我没来得及看他的具体相貌,但就凭头发披肩这一点来说我就可以断定他不是什么好人!
在我生活的那个年代男子留长发是可以被归类成“地痞”行列的,所以我有此判断一点也不稀奇。
“操你妈的!敢踹我!”随着一句恶狠狠的咒骂,一根木棍夹风而来,直奔我的面门。
我手中握着铁锹,本应该跟过来去挡,可是小院的过道距离根本不允许我横过铁锹,就在电光火石的一瞬间,我下意识的把头向一侧躲避,棍子结结实实的砸在我的左肩膀上,就听“咔嚓”一声,木棍应声而段,与此同时我的肩膀一阵剧痛,握着铁锹的左手再也使不上力了。
接下来七八个人一起涌入小院,对我拳脚相加,我寡不敌众最终被打到在地。
从憨子跳墙逃脱,一直到我被打倒,前后不过十来分钟的时间,我浑身酸疼,只能卷曲在地上护住自己的脑袋,恰恰在这个时候,另外一群人冲进了院子,带头的自然是憨子,他依然是背心短裤,光着双脚,由于我是倒在地上,所以我可以清楚的看见他的双脚已经沾满了血痕,也不知道是被什么扎伤,反正他毫不在乎,率先冲入人群。
他手里拿了一块砖头,见人就拍,缝人就砸,犹如恶魔转世一般,吓得其他人纷纷抱头鼠窜。
在那一刻我彻底惊呆了,这个正在冲锋陷阵,勇猛厮杀的人还是我的小弟憨子吗?你看他横眉立目,血灌瞳仁,原本活泼稚嫩的脸上闪现出狰狞恐怖,你看他举手毫不迟疑,出手毫不留情,完全是想制对方于死地,这还是那个拿着糖块和我分享的弟弟吗?还是那个在黄昏捡拾别人遗弃的苞米花的孩子吗?
我……我这个哥哥是怎么当的!
弟弟都变成这样了我都不没有注意,我简直就是个混蛋……
就在我迟疑的时刻,院子里的一帮人已经都跑到了街上,包括憨子在内都没有人理我,等我挣扎着站起身走出院子的时候发现憨子跑在最前头,手里举着半块已经沾满血迹的砖头正在追赶前面屁滚尿流的一帮人。
“乔阳!你给我站住!”我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总之我这一声的音量足以盖过所有人的叫骂声。
这是我第一次脱口而出喊了憨子的大名,连我自己都觉得惊讶。
果不其然,憨子狂奔的脚步愕然而止,就仿佛有人用钉子把他的脚钉在了马路上一样,跑在他身后的人来不及停住脚步纷纷拥在了他的身上。
他迟疑了一秒,回过神儿,带着哭腔冲我喊:“哥!”
然后我就看到他模模糊糊的身影向我跑过来,我的一颗心稍稍安慰了许多,之后我就觉得全身上下像散架一样无力,慢慢地,慢慢地向后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