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同志小说:老赵与狗-第20章
想吃牛牛
1 年前

脚底不知被什么跘了一下,险些扑倒,却被人扶住。

原来是老贺的勤务兵。

我对他笑了笑,说声谢谢,然后挣脱他的手,努力走出直线,但老觉得脚底板发虚,好像地面有些不平坦,踏上去总觉得哪不对劲。

又有人一把扶住我。

妈的!还让不让人走了!谁这么爱管闲事!

虽然我努力睁大眼睛,但眼睛里好像升起了一层擦不掉的雾气,眨来眨去都看不清楚;耳朵也好像堵了什么东西,竖了起来都听不清楚。

感觉好像是老贺。

那一脸的疼惜,就像当初他在我家喝醉之后,我看他的样子。

但此时此刻,我只觉得是一种对自己的讽刺!

我笑着说:“为什么你不是老赵呢?”

“我们回去吧。”他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的温柔,一如我生病卧床时,老赵的语气。

痛彻心肺,却又只能笑……

他到我跟前,一弯腰,轻轻地把我背了起来。

我的脑袋一挨到他的肩膀上,顿时觉得无比委屈,终于搂着他的脖子止不住地痛哭。

后边发生什么事我已经不知道了,脑子里一片混沌状态。

“老赵……”

“嗯?”

“等我们培训完,找个时间去海边玩吧?对了,带上黑子。”

“嘿嘿……行啊。”

“老赵……”

“嗯?”

“你……能不能……不跟她结婚?”

有人轻轻地把我放到床上,我缓缓地睁开眼睛,此刻全身的力气都不知去了哪里,整个人发软,发困,连睁眼都觉得费劲。

跟前有个人在看着我,但是有点晃,有些朦胧。

老赵?我想都没想,就挣扎起来一把抱住他。

他没有动。

“老赵!我恨死你了!”我又复哽咽,咬牙切齿地对他说。

“我知道……”他笑了笑,看着我,满眼怜惜。

“这段时间来,我活得有多痛苦,你知道吗?”我的视线更加模糊了。

“我知道……”他一边回答,一边用力抱紧我。

梦寐以求的爱人就相拥在怀里,这种幸福的感觉如何形容?

抱着他,只想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化为一个人。

如果这只是梦,那就让我永远都不要醒来!

“老赵,我爱你!”我搂住他的脖子,对着他的脸亲了上去。

他没有做任何动作,只是由着我亲他的脸,亲他的唇。

渐渐地,他也抱着我,对我的吻有了回应。

我的手在这个我最心爱的男人身上游走,从背到腰,从腰又到背……

最后触碰到他那皮带以下的部位,他整个人猛地一震,但并没有制止我,只是任由我胡来……

我依稀感觉到他的宝贝也有了反应。醉眼朦胧中的老赵显得那么帅气,那么性感,此刻内心的满足感无可比拟,只觉得自己已经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幸福得让人困倦,幸福得让人渴望沉睡、渴望长眠 。

迷迷糊糊间,好像听到手机铃声响起,而他似乎翻身起来,但是我实在是困得不行,脑子里一片朦胧,强烈的瞌睡感袭扰周身,拉着他的手,然后闭上眼幸福地沉入梦乡……

“起来啦!你再不起床我们可要走啦!”有人在耳边鬼叫。

怎么听着像是郭子的声音?

当我睁开眼时,靠!还真是那家伙,一脸坏坏的笑看着我。

“川子,现在是夏季了,你怎么才发春啊?”他盯着我嘿嘿直笑。

我还迷迷糊糊的,没搞清楚什么形势。

看看自己:还穿着昨晚参加酒会时的衣服,裤子皮带什么的都没脱,胯下夹着枕头,头上枕的是被子。

我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竟然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

蹬掉枕头,捶了捶隐隐发疼的脑袋:“笑个屁!你怎么滚过来了?”

郭子撇撇嘴:“哼,还不是来接你们几个培训战壕里出来的英雄!”

我往对面看过去。

老赵背对着我,正在收拾东西。

昨晚……

昨晚是怎么回事?是做梦吗?

我揉了揉涨痛的太阳穴,但不管怎么想,都没有办法确定哪些是梦,哪些是真的,而且脑袋也越想越痛,好像太阳穴里有根弦绷得紧紧的,一想就越发涨痛得厉害。

跳下床来拿起杯子灌了几大口的水,刚才嗓子有些干得冒火,这一番灌溉之后,整个人精神了些。

我故意咳嗽两声。

但对面那个人一直未回过头来看我一眼。

走进洗手间,心里一通胡思乱想:如果昨晚的事不是梦,那为什么他对我不闻不问呢?如果只是我的梦,那昨晚对他敬酒,并说出祝他早生贵子的这些话也已经是情深缘浅了,只怕真是梦而已,又或者说 ,那个人并不是老赵……

想到这里,不由地对昨晚酒桌上说的那番话有些懊悔。

对着镜子,看到自己一脸的疲倦,两只眼睛都有点肿,眼底也布着好些血丝。

不禁长长地叹了口气。

从洗手间出来,郭子坐在椅子上玩着手机,老赵已经不在房里,他的东西都拿走了,黑子也不在。

发了一会怔,心里有些浓浓的失落。

在下楼时,陆续碰到正在离开的其他学员,一一微笑着打过招呼,互道别离。

上了车才发现张志和欧阳高义他们都在车上,就等我一个人了。

老赵正笑着跟车窗外的两个学员说着什么。我感觉他好像动了一下,于是赶紧把脸转回来,轻轻闭上眼。

“川子,你就不搞点什么仪式告别一下你的母校呀?”郭子在前排座位坐着,拧过头来对我笑。

“滚!”我又好气又好笑。

不过还真要跟梁阿姨打声招呼,昨晚听强子说,我们房间养狗的事党校里边早知道了,只不过因为梁阿姨出面给我们说了好话,所以学校里没来炖狗赶人。

拨通梁阿姨的电话,寒喧了几句,谢过她的帮忙后,又邀请她们一家人有空到我们家做客。

挂了电话后,偷偷用眼角瞄了瞄老赵,然后暗自叹了口气,往后一靠,闭目养神……

回到家中,干爹干妈已经在等我开饭了。

见我牵着只大黑狗,都诧异万分,我稍作解释了一番,把黑子带到阳台上安置起来。

刚才车子送到我家附近时,黑子还不大肯跟我下车,后来老赵给它挠了挠痒,又在它耳朵边上小声说了什么,这才肯安心地跟着我走。

我看了一眼老赵,嘴边有话想说,但还是没能开口。

老赵只是对我笑了笑,眼神有些复杂。

我的心沉了下去,一拧头,牵着黑子转身走了……

吃过饭,喂过黑子,回房躺在自己的床上。

想了一会昨晚的事,没理出个头绪来。

算了,不想了……

一眨眼,日子就像流水般过去。

那两个月的培训生活,在我的人生就像刀斧刻划之后,被风沙掩埋,没留下什么痕迹。偶尔被人提起,才觉得刺痛,痛过之后,又复平和。

回来后已经一个月了,中间发生了几件事,让我明白,生活还是会有所变化。

考核结果在我们返回所里上班之后的第二个星期就发过来了:四个人当中,老赵和一区的张志两个人顺利通过,而我和三区的欧阳高义都被卡了下来。那三个家伙中,强子和刘新闻都通过了,仅阿德没能 过关。

黄副所长,也就是我们原来的警长,拍着我的肩膀安慰我说,如果不是我那场病,以我的小聪明,应该也毫无疑问地能通过的。

我笑了笑,没好意思说什么。

那场病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那场病的根源……

现在,二区的警长姓赵,赵德刚。

老赵当上二区的警长,应该说是顺理成章的事。撇开他是局长未来女婿不说,以他的资质和魄力,再加上这次培训及优异的考核成绩,也理所当然地有资格做这个警长。

中间老贺依旧时常过来看望我和老赵。

对于那晚的事,三个人都不约而同地保持缄默。

在老赵晋升警长之前,还来过我家两次,一次是来给黑子洗澡,另一次是专程来拿我让干爹托人买给他母亲的药。这两次里边,我们都没有做什么交谈。

而当他升任警长之后,就再没来过了。

有时带黑子出去散步,也会走到老赵家附近的河边草地,每到那个时候,黑子都会显得特别兴奋,总想往老赵家去,我好几次想放开皮带让它遂愿,但一想到刘新闻表姐说过的那番话,手中的皮带就无法 再松开,任凭黑子把我拉得趔趔趄趄,也不肯放它去。

终于有一次我愤怒了,对着它吼:“为什么你就只认赵胖子一个?人家都不要你了!你还向着他,你这是犯贱!”

黑子第一次见我这副神情,虽然未必懂得话里的意思,勉强安静下来,但随即又对着老赵家的方向吠叫。

我骂完之后心里特别地堵,特别的压抑。

在黑子跟前蹲下来,抱着它的脖子,看着它面对老赵家方向那望穿秋水似的眼神,我眼泪当时就流了下来:我这到底是在骂黑子呢?还是在骂自己?

黑子其实也挺懂人事的,感觉出了我在难过,转过来拿舌头舔我的脸,没再叫唤。

只是它这一来,更让我心酸不已。

夕阳下,照映着的,是被遗弃的一人一狗……

这几天干妈对我挺大意见,原因是我参加完培训回来已经一个多月了,却从来没有主动约过紫嫔出去,甚至连人家女孩主动约我的时候,也是一副爱去不去的鬼样。

晚上吃饭的时候她又提起这件事,我心里烦躁,扔下碗筷,回房间拿上电话和钥匙就牵着黑子出去了。

这段时间只感觉自己心如死灰,提不起精神来做任何事。

郭子那家伙也说我打党校回来就好像一下老了好几岁,人也发闷,以往时常拿我拌嘴,现在经常说我也不还他嘴了,象换了个人似的。

由于出现人员调动,三区调进来一个警员:邓海阳。

老邓年纪比老赵大几岁,青皮头、阔脸膛,一米七八的壮实个子,也是个不爱说话的主。

不知道为什么,我对他有一份特别的好感。

有一次和他聊天,他说了句:“你们警长算是年轻有为了,听说还没娶媳妇?”

我微微一愣,然后“嗯”地应了一声,眼睛看向别处。

他又说:“前两次有个女的来所里找他,那是他女朋友吧?听人说是我们局长的女儿?”

听到这句话时,心里那股酸痛不知不觉地泛了上来。

“长得好像还行,但感觉性格……好像不大合适赵警长,”老邓顿了顿,又笑笑:“她应该是个性格比较硬朗的女人,不知道你们警长吃不吃得消。”

我也跟着笑笑:其实我对她一点好感都没有,当然,这里边应该或多或少掺杂着老赵的缘故。

郭子他们也私下说过不大喜欢这个未来的警长夫人。

我想不明白:我一直认为,如果老赵要娶媳妇,应该会是一个贤良淑德的女子,怎么会喜欢上这么个隐藏着傲慢清高的局长千金?

难道真的是因为她的父亲?

其它警区的同事不免偶尔会这么说,但我心里对这个说法十分抗拒,每每他们聊起那个女人,我都借故走开。

我相信老赵绝不是因为这个而看上她的!

陪黑子出去逛了一圈回来,电话就响了。

又是老贺。

老贺打电话来,是问我“十一”想不想一块去锡林郭勒大草原玩。

我想了想,答应下来。

挂了电话之后,从抽屉中拿出生日那晚与他的合照,端详着那照片上某张魂牵梦绕的面孔,一遍又一遍,只看得鼻子发酸,眼眶湿润。

放下照片,走出阳台。

遥望着,只见月华千里,明彻苍穹,在这个城市中洒落一地的银霜。

远处再亮的霓虹灯也亮不过它,再美的霓虹灯也美不过它,毕竟它才是这个宇宙世界永恒的角色。

我们都只不过是蝼蚁一般的生物,接受着它和太阳所恩赐的光辉才得以生存。

看着这个又圆又大的月亮,眼前却隐隐浮现出某个人的面容。

想想,原来下个月就是中秋节,而我和老赵的那个生日晚会已经是两个月前的事了,时间过得真快……

月色是那么的美,美得让人不忍离开,只是越看心里就越发觉得失落。

“八月玉镜圆,桂边好似君;眉下如断线,点滴到天明。”忽然间想起这句唱词,不由地轻轻念了出来。籍境而感,触景生情,此时才真切领悟到那祝园女鬼为情所伤的心思。

大抵情伤都相似,所以由古至今才会这么多脍炙人口的千载名句吧。

嘿嘿,古人为情所困还能有名句流传下来,我呢,写出来只怕是会遗臭万年。

摘下脖子上的玉坠,映着月光,碧绿的坠子闪烁着金黄色的光芒,想到那天晚上他亲手给自己戴上的情形,鼻子又是一阵发酸。

痴痴地想了很久,这才慢慢走回房间。拿着坠子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呆,然后站起来走到书桌跟前,拉开抽屉,把坠子放到抽屉最里边的角落。

熄了灯,躺到床上,才闭上眼,脑子里却逐渐像走马灯一样,慢慢地人来人往,跟赶集似的。

空调轻轻地吹着,可人翻来覆去一个多小时了,就是睡不着,也静不下心来。黑暗中瞅着那只抽屉,叹了口气,继而跳下床,拉开抽屉,把坠子从角落里边摸了出来,重新挂回脖子,然后躺回床上。

不久,朦胧入睡。梦中,自己一个人坐在海边的树荫下,眺望着很远很远的天边,守候着不知什么……

中秋节前一个礼拜,老赵忽然请假没来所里,警区事务由黄副所暂时兼管。

一天没来,我有点寻思;两天没来,我有点担心了:据我所知,老赵基本上没请过什么假,于是晚上给他打了电话,可是他接了之后,只低低地说了声“回头给你电话”就挂了。

但一直到凌晨两点,他都没有回我电话。想到他的声音低沉得实在让人担心,我止不住地胡思乱想,一夜未曾睡好。

第三天一早,我冲进黄副所办公室,拉着他问老赵请假是什么回事。

黄副所一脸的凝重,说:“把他们召回警区办公室,我一会再对你们说。”

我心里七上八下,回到警务室,几通电话把他们全部叫了回来。

不一会,黄副所和张指导员过来了。

张指导员告诉我们一个事,把我给惊呆了,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老赵的母亲今天凌晨去世了!

我觉得难以置信:赵妈妈的身子虽然一直都小病不断,但从来没听说她有什么大病,前些日子我还去看了她几次,人还挺精神的,怎么可能突然间就去世了呢?

指导员又说,所里准备安排几位同事过去帮忙料理赵母的后事,期间警区事务,都交由黄副所负责。

我浑身乏力,不知怎么地,听到这个消息就好像听到干爹干妈发生了不幸一般,没来由地心慌意乱、惊惶失措。

回想起老赵昨晚电话里说话的声音,我的心就揪得紧紧的:老赵是个非常孝顺的人,这个打击对他可是太大了!

我真想此时此刻只不过是个梦,梦醒了,日子还能像往常那样过,起码还能再见到老赵阳光下那温和灿烂的笑容……

老赵……

接下来的“头七”里,我都陪着老赵处理赵妈妈的身后事。

断断续续地,也知道了赵妈妈去世的原因其实是个意外。

那是头几天晚上,赵妈妈应未来亲家龙局长夫妇的邀前去作客,离开龙家后不知怎么地就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当时老赵与他的女朋友龙娇正在和朋友在外边的饭店吃饭,听到这个消息后赶到医院时,赵妈妈已经昏迷不醒。尽管医院方面做了最好的抢救措施,还是因为她的脑部受到重创而回天乏力。而且最让老赵 痛心的是赵妈妈从昏迷抢救到撒手而去,中间一天一夜都不曾清醒过,硬没能让他们母子见上最后一面、说上最后一句话。

老赵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头三天下来,脸上的胡子拉拉碴碴的都顾不上刮,两眼也一直布满血丝,看上去有些怕人。

由于他家是外迁过来的,只有三几个远房的亲戚,但亏得老赵和他母亲平日人缘好,街坊邻居有什么事相求也都尽心相助,所以大家都自发地前来帮忙,饶是这样,他也还是每天忙前忙后的歇不下来。从 “停尸”、“报丧”到“吊唁”、“入殓”,还有最后的“火化”、“供存”仪式,他都一律亲自操办,如果不是他身强体壮的,这一番烦情琐事下来,还真吃不消。

看着他往日红光圆润的面容逐天消瘦,声音沙哑,我心里疼惜他。但除了在身边帮他跑跑腿,协助接送前来祭悼的亲朋好友,就没什么能帮得上了。

他那女朋友听说赵妈妈在生时还是比较讨人喜欢的,手脚也勤快,但这几天来的次数不多,有些事情也不怎么上心。大抵现在的女孩子都这样,没经过红白事,便不愿意抛头露面下手帮忙的。

怕他熬夜多了伤身体,我便买了些枸杞、胡萝卜、杭菊等拿回家里或炖或熬或泡,然后每天带过给他,起初他都不愿意喝,又担心我也跟着累倒,总让我别整这个,但后来倔不过我,就捧着汤碗咕嘟咕嘟 地喝了。

幸好这清肝明目的药膳汤水还真有效用,我天天炖好拿过来让他喝,到了后边几天,他的人精神了些,只是仍少不得奔波劳累。

今天强子和刘新闻、阿德几个接到消息后都过来了,也帮了一阵子忙才走。

现在已经是晚饭时间,这个时候基本上不会有人过来了。

我走到院子后头,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

连续忙乱了三个晚上,刚刚又送走几位祭悼的客人,这两条腿一停下来就酸麻涨痛得非常难受,只好自己用力揉搓几把。

喝过水后,老赵也走了进来。

见我在,他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好像有话要跟我说,但还是没开口,只在我边上坐了下来。

我猜得到他要说什么,但那显得太见外了,我怕他一开口,自己会忍不住发火。这些天来,我也和他一样没能睡好,脾气显得有点大,一直有口闷气憋在心里吐不出来。

我帮他捶了捶小腿,然后蹲在他背后,给他轻轻地揉肩。

他也确实是累坏了,只这么一会儿,他就打了好几个盹。

揉着揉着,我的眼泪就下来了:这几天还真把他折腾得够呛。

有那么十来秒钟,他应该是睡着了,我也跟着把动作放轻,但他突然间一个激灵,又醒过来了。

“没事,你睡吧,一会有事我再叫你。”我低低地说。

“小川,这几天……”他没转过身来,只是过了一小会之后,轻轻按住我的手,欲言又止。

“别说了,”我把头靠在他的肩上,偷偷用手背抹去脸上的眼泪,叹了口气:“那些话别再说,你自己好好保重就行了。”

他点点头:“我没事的。”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

过了一会,外边说有人来了,我们都出去接待。

是老赵的一个朋友,也就是李青的老板,带着李青和两个下属,他那两个下属都拿着花圈。

我指引他们到灵堂前给赵妈妈献上花圈。鞠躬上香之后,他那朋友拍拍老赵的肩,轻轻说了声:“阿姨的事,我今天才知道,其它的话我也不说,兄弟你就节哀顺变吧。”

老赵点点头,给他回过礼。

李青这才上前来,看着老赵,眼睛有点红,看他好像要安慰老赵些什么,但憋了半天,才哽咽着说了一句:“你多保重!”

然后就哭了起来,倒是让我们有些意外。

我眼睛有点红了:靠!不亏老赵上次下死劲帮你,还算你是个有情义的人。

结果搞得老赵反倒安慰起他来,劝了好几句才勉强止了泪,后边他们也没再打扰就匆匆告退了。

这些天下来,我也见过了老赵的不少朋友。他那些朋友里边,感觉都是些比较实在的人,大部分也都是清水交情,但有事的话,一个电话就能找过来帮忙的。

李青他们刚走不久,张营长、老贺等好几个人就过来了。

给赵妈妈鞠过躬,上过香之后,我让老赵陪他们进后院,由我来暂时照看外边的事务。

灵堂正中高挂着赵妈妈的遗像,两边吊着白底黑字的挽联,写着: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在。

看着她那慈祥和蔼的面容,又看看挽联上那触目惊心的字,我心里浮上来一种无奈的感伤,走到灵堂正中的拜垫上跪了下来。

回想起生日当晚,我还许愿希望老赵和他母亲都能平安健康,想不到还没三个月就发生了这种事。由不得自己不感慨古人所说的:世事无常。

无论如何,我也还冀望着老赵在未来的日子里能活得平平安安、开开心心的!

赵妈妈,如果人死之后真的能保佑活着的人,那我也恳请你在天之灵能保佑你的儿子健康快乐地活着吧……

老贺他们坐了一个来小时才离开。

走的时候,张营长用非常复杂的眼神盯着我看了好久,老贺则是用爱惜的语气让我和老赵两人各自照顾好自己,上车前,又特意看了我两眼,好像想说什么,但最后也只是说了句“走了”。

我对他点点头,看着他们的车远去,忽然想到:我喝醉的那个晚上,送我回宿舍的人会不会其实是……

没敢再想下去,闷着头进了屋。

如果不是干妈打电话来让我回去吃饭,我还真忘了已经到中秋节。

赵妈妈的骨灰盒捧回来之后,老赵把父母亲的房间布置了一下,供在了家中。

这两天不免又让他费心伤神了一番,整个人已经瘦了一圈。

上过香之后,他看了看我:“今天中秋,这边没什么事要忙的,你跟郭子他们都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