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狐-第一章
长情
1 年前

道由白云尽,春与青溪长。

时有落花至,远随流水香。   

闲门向山路,深柳读书堂。   

幽映每白日,清辉照衣裳。 

※※※

正是阳春三月。一树红艳艳的桃花,衬着漫山老树抽新枝,绿草发青芽。一条清亮的小溪水,潺潺地绕过红桃树,顺着山势奔流而下。偶尔清风拂过,娇嫩的桃花瓣在风中零落飘摇,一瓣,两瓣,五瓣,六瓣。于是花借水色,水因花香。

一条悠长的山径,傍着溪水曲折而走,至一道山梁处分道扬镳。溪水继续向下流淌,小径绕过山梁,穿花拂柳,直达一道紧闭的柴门而止。

沿着柴门是一圈竹木织就的篱笆墙,墙内一个小小的院落。柴门上悬挂着一副横匾,匾身粗陋,匾上几个大字却是行云流水:听松小屋。

一个二十来岁的少年郎正走在小径之上。常年的山里生活,给了他一副颀长结实的身板。而一身短打的装束,更衬得他形影利落,身姿挺拔。

他背上背着一张硬弓,左手拿着一只钢叉。右手里提着一只野兔,和两只野鸡。显是打猎归来,收获颇丰。

他沿着小径一直走至柴门,推门进去,迎面几间方方正正的茅草屋,而在正中一间的门楣之上,贴着一副很别致的对联。上联是:人静嫌虫扰;下联是:风起听松涛。横批是:自在由心。对联上的字迹跟匾额上的一模一样,当是出自一人之手。

那少年随手把钢叉及野兔野鸡扔在院子里,又卸了背上的弓箭,正要开门进屋,忽然白影一闪,一只小兽向着他怀里直扑上来!

“紫儿?”那少年一声欢呼,双手抱住,“你这坏家伙!这一年你跑哪儿去了?”

那是一只雪白的小狐狸,长长的白狐毛,乌溜溜的黑眼珠,而在它的脑门正中,有一小撮紫色的毛发。

那是少年人叫他紫儿的原因。

※※※

这少年姓殷名武,字冠文,今年方一十九岁。殷家原也是大户人家,只因数年前一场大火,不单使殷家万贯家财付之一炬,还连累到周遭半条街的邻居,殷家不得不将其余的地产房产变卖赔偿。只朝夕之间,殷家即从豪门大户转至穷途末路。

殷父殷母受不了这个打击,一二年间相继病逝,弃下殷武年纪尚幼。幸得殷家原有一个世交,姓程,也是富贵人家。程家有一女,比殷武略小两岁,当初程夫人怀孕之时,两家就已经指腹为婚,约定生下男孩儿,即与殷武结成兄弟,生下女孩儿,即为夫妻。程老爷原是一位方正君子,虽然殷家横遭大祸,却不生悔婚之心,在殷父殷母去世之后,更将殷武接至身边抚养。只是程夫人生怕女儿日后嫁到殷家受苦,却对殷武十分嫌弃,三天两头跟程老爷闹上一场。那殷武年纪虽幼,却很有骨气,遂不顾程老爷挽留,坚持离了程家,进到山里苦读诗书,誓言不考取个功名出来,就不见岳父岳母之面。

这一所“听松小屋”,乃是殷家殷富之时,殷武之父使人在山中所建,偶尔进山打猎,就在这小屋里休憩。如今殷家横遭劫难,所剩也就是山中这一座草屋而已。不过“听松小屋”四字,却是殷武搬入山中以后,自己取的名题的字。殷父殷母的坟墓也离小屋不远,殷武在此既可专心读书,亦有为父母守墓尽孝之意。

程老爷虽不放心让殷武一个稚龄少年留在山里,但他一则有点儿惧内,二则殷武既然立下这样的志气,他也不好太过阻拦。只得每隔几日,就安排管家上山,既为殷武送上柴米油盐日常所需,也使他一个小小孩儿不至于太过孤苦无助。

殷武感念岳父深恩,这几年在山中苦读诗书,偶尔也会背上弓箭往山中打猎,像野鸡野兔之类留给自己享用,如貂狐麂鹿等大一点儿的猎物,就等管家上山之时,请管家带回去孝敬岳父岳母。

如今殷武在山中已近五年,不单饱读诗书,且练就了一身好武艺,一手好箭法,百步之内,可以穿杨。

紫儿就是殷武在三年前,从一只饿虎口中救下。当时紫儿已被饿虎咬伤了前腿,殷武一箭将老虎射伤逃走,之后将紫儿抱回家里。他见那小狐狸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楚楚可怜,遂生下恻隐之心,不单没有杀狐取皮,反悉心为其疗伤。

那小狐狸颇通人性,伤好之后竟不肯离去。殷武毕竟还是一个半大少年,一人在山中苦读,偶尔也会感觉寂寞无聊,有这只小狐狸伴在身边,倒也为他凭添了许多乐趣。因见它头顶生有一撮紫色毛发,遂为其取名紫儿,当它不是兽类,竟如兄弟姊妹。

然就在去年春末夏初的一个晚上,殷武正搂抱着紫儿一同在床上休憩,外边突然雷电交作,狂风呼啸。紫儿被一声炸雷惊醒,吓得东窜西突,无论殷武怎么安抚也无济于事,最后居然撞破窗棱,就在狂风暴雨之中蹿入了茫茫的黑暗里。

之后殷武曾上山寻找多时,一直不曾再见紫儿的身影,为此殷武郁郁多日,不想今天忽又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