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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市支队作训股，武茂是一个人都不认识，只看见三四个上尉和两个少校围在一起聊着什么，武茂喊了声“报告”，里面的人扭过头，都看着武茂。
武茂脸上有点热，他简短地说了来意，笔直地立正，目不斜视，心里却很紧张。
作训股股长是个年轻的少校，接过了武茂手里的材料，笑着说：“好，以前没见过你啊，新分来的干部吧，放松点，坐下，这位是咱们省总队作训处的作训参谋李维，他来基层调研，刚好可以聊聊。”
武茂大声喊着：“是！”然后一屁股坐了下来，身子板正，一副英雄就义、大义凛然的架势，李维和作训股长都笑起来。
这个李维中等身材，略瘦，皮肤黝黑，眼睛不大，却极其有神，看人的时候，就算是笑，也带着一种极其锐利的感觉，就像是一个随时处于警戒状态的猎豹。
“你们单位好像有个叫徐宏华的，以前我认识他，是个尖子兵，去年省里比武的时候，还拿过第二名呢，很厉害！你知道嘛？”李维问道。
“报告首长，知道！他是我的二班班长！”武茂回答得很严肃。
“哈哈，好了，不要这么严肃，随便聊聊，放松。你是他的排长啊？不错啊，那你们的成绩应该也是拔尖的了。”李维是个很随和的人，他可不希望武茂这么和自己聊天。
“嗯，徐宏华军事素质一直都很好，不过……”武茂有点不好意思，他这个排长，成绩还不如自己手下的班长呢，说出来太丢人了。
作训股长很清楚武茂想说什么，一个新干部刚到基层，训练成绩肯定不如预期的，他太了解了，所以马上截断了武茂的话头。
“是啊，武茂他们排成绩确实很好，他是新干部，刚下基层，我听他们队长说，武茂很刻苦，你看为了训练，武茂都剃了光头呢。我们支队今年在训练上抓得很紧，大家的热情都很高！”作训股长真是官场打滚的人，总队作训处来调研，为了自己，也为了武茂的前途，他绝不会让武茂说一些不恰当的“真话”，并且还要寻找一切角度，为武茂，也为自己脸上增光。
武茂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个难看的光头，居然在股长和李维这里有了这样的用处。他虽然单纯，但也不敢打断股长的话，哪怕这些话并不那么符合事实。
李维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武茂的肩膀。
这一上午，武茂和各个领导聊得意外的好。尤其是李维，对武茂印象非常深，不只是因为训练成绩，更是因为武茂的真实。
武茂把自己从学校毕业，到进入基层这个转换过程中的所见所想都说了出来，有很多话，是李维知道一些，却又很少能现场听到的一手资料，李维太需要这些信息了，以致于聊了一上午还不够，吃饭的时候，他还硬是把武茂拉到了和支队长政委的饭桌上，一起吃饭。
这顿饭吃得武茂真是胃疼，他连菜都不敢夹，闷着头一个劲吃米饭。
李维和领导们相识一笑，李维主动给武茂夹了许多肉，一个劲地催促着他多吃肉，如此一来，作训股长也忙不迭给武茂夹菜，搞得武茂都来不及吃了，碗里的饭菜堆得像个小山。
终于吃完饭了，武茂松了一口气，立刻就要走，说是回中队去。
“你看，武茂他们就是这么利索！”作训股长又开启了自吹自擂模式，他总是能找到一切机会表扬和自我表演，弄得武茂都不好意思了，明明是去见网友的嘛。
李维主动握了武茂的手：“嗯，回去好好干，等你的好成绩！”
武茂敬了个礼，转身正步走出大院，好一会儿，才放松下来，哈哈，现在是自己的时间了。
一身橄榄绿的武茂走在马路上，回头率还是很高的，尤其是女孩子和男孩子们更喜欢看着他，一脸好奇的样子。这让武茂充满了荣誉感，身板更挺，步子更加稳重了。嗯，现在自己可代表着武Jing的形象，绝不能给集体抹黑。
短信息来了，是江哥，原来他已经到了，在肯德基等着武茂。真是出乎意料，武茂本来以为他还要在晚一点呢。
在那个年代，吃过午饭的时间段，嘉兴这个小城里，肯德基算是时尚地标之一了，你想和朋友见面，也很难找到更好的地方，除非直接去开房。
武茂来到市中心的肯德基，深呼吸，平静一下激动的心情，走了进去。整个餐厅的少男少女都诧异地看着他，就好像在看动物园的熊猫。当然，江哥也在看着武茂。
武茂搜寻了一下，终于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江哥，他立刻就确定了那就是他，因为江哥几乎和他照片一模一样。
寸头，略微有点消瘦的脸，眼睛很大，不算很高，挺精干的一个人，略微有些皱纹，却是成熟的感觉。江哥的确是一个标准的熟男，不过他不太像山西人，倒更有点像海南人。
就好像是一个熟悉了很久的人，武茂没觉得眼前这个江哥有什么特别的，但是却很亲切，一下子就走到了武茂心里，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合眼缘吧。
不过江哥的眼睛里是惊喜，的确，武茂出现在肯德基橘红色的餐厅里，马上就成为了这里最特别最抢眼的风景了。
江哥觉得，武茂其实和他照片上不是很像，照片上的人，有点像个学生，腼腆，清秀，还有点稚嫩的感觉。但是眼前这个武茂，比照片上显得阳刚多了，也成熟多了。
武茂天生的浓眉，略微的双眼皮，脸上没有他这个年纪的人惯有的婴儿肥，却像刀削一样的硬直线条，整个脸庞显得很浓烈硬朗，只有略圆润的下巴，让五官显得随和了许多。但是一笑，又暴露了年龄，毕竟还小，有点可爱。
或许，此刻的武茂，说到底，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大男孩，只不过他的职业，让他比同龄人更成熟吧。
这样的硬朗和青涩的矛盾体，却被一身橄榄绿给完美地盖住了，格式化了。笔挺的制服，大檐帽，皮鞋，让武茂显得生机勃勃。这就是制服的特点，它把每个人多余的枝蔓和个性全部遮住，只留下这身衣服需要的气质。
武茂坐下了，又笑了一下：“你来多久了！吃饭了嘛？”
江哥笑道：“很久了哦，快要饿死了，等你请客吃饭呢。”他面前只摆了两杯可乐，顺手推了一杯到武茂面前。
武茂大窘，连忙起身，要给江哥买吃的，却被拉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