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夏季到冬季对狗儿来说只是转瞬之间,在这半年多的时间里,大军陪狗儿上学,带着狗儿摘野菜,上山抓野兔,拿烟熏地鼠。每到周末大军就把狗儿寄在老村长家,自己跟随大人们外出镇上帮忙赶集卖货。一是赚点家用,二是看看有没有适合自己的工作,偶尔也会给狗儿带点新鲜玩意,日子过得平淡却充实。
冬至的到来宣布着秋天的离去,村门口的那棵大树都已经光秃,像个迟暮的老人始终矗立在瑟瑟的寒风中等待着游子的归来。
树底下铺满了厚厚的一层落叶,每次寒风吹过总能带起许多枯叶在乡村间飞舞。
冬至对于云村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很重要的节日,在这天家人会回来团聚,一起祭拜先祖,吃汤圆,寓意“团圆”“圆满”。
而冬至这天也是大军跟狗儿的生日,因为当初大军养父母把他带回村后一直没有给他办理户口,直到某年冬至,狗儿呱呱落地后,父母才去到镇上给他们一起落的户,而为了方便记忆也把大军的生日填成了冬至这天。就这样兄弟两人每年冬至跟生日都是一起过,倒也有个伴。
今年的生日对大军来讲是个特别有意义的日子,因为今天还是他的成人礼。十二点过后大军就年满十八周岁了,已经到了法定的工作年龄。半年前大军就已经做了决定,等到冬至一过,趁大雪还没封山,他就要离开这个美丽的山村,到外面做工赚钱,为了狗儿,也为了两个人的家。
所以这半年来大军才时刻陪伴着狗儿,因为他不知道这一走还要多久才能再见到他的狗儿。
冬至的白昼特别短,还没到五点天就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村里家家户户都紧闭着门窗,隐约能从缝隙中见到点点烛光。
狗儿家中来了一位客人,是云村的老村长。
屋内桌子上摆了五个菜,都是狗儿爱吃的,大军坐在旁边慈爱的看着狼吞虎咽的狗儿,时不时给狗儿夹上几口菜,眼中充满了不舍。
村长看着大军,微微叹了一口气,打开了一瓶二锅头,把桌上的两个瓦碗满上,把其中一只递到大军面前道:“大军,不管你怎么选择,爷爷都尊重你,你跟狗儿从小就没了父母,爷爷一直都把你们当成我的亲孙子看待,不管你还是狗儿,爷爷都会好好照顾着的,请你放心。”
大军接过这碗酒,眼神有些波动。在别人眼中的大军一直都是个冷峻的人,不善言辞,在这世界上除了狗儿,还没有任何人能让大军真正敞开心扉来对待,而老村长的一番话让大军心里感到了久违的温暖,这种感觉真的让他很留恋。
“谢谢您,爷爷!”大军举着碗仰头一饮而尽,眼眶流转的热泪被大军憋着,始终没有落下。
老村长看看狗儿,又看看大军,眼角也渐渐泛起了泪花。
也许是大军第一次叫了他“爷爷”,让他感动;又也许是想到明天狗儿找不到哥哥会哭肿那双水灵的大眼,让他心疼。
狗儿抬起头,肉嘟嘟的脸上沾满了油渍,嘴里还塞着一只鸡腿,他眨着大眼不解的看着坐在旁边沉默不语的哥哥和爷爷,不懂为什么他们不吃桌子上这些美味的食物。
夜已深,狗儿躺在厚厚的被窝里嘴角微翘,双手紧紧抱着大军的手臂睡得安稳香甜。
大军小心翼翼的抽出手臂,掀开被子抽出身体后迅速转身把被子盖好,生怕狗儿受到冷气的侵袭,大军认真的把棉被仔仔细细掖了一遍,亲了亲狗儿的额头,拿起脱在一旁的衣服和早已整理好的包裹,轻轻拨开门帘走出了房间。
“准备好了?”
老村长还在漆黑的屋子里坐着,见到大军出来轻声问道。
“嗯。”大军显得比较失落,话不多,静静地穿好衣服,把包裹绑在胸前,轻轻拉开了房门,银色的月光顿时洒了进来,印在大军身上拖起了一道长长的影子。
“拿着。”老村长给大军递过去一个木盒子,大军疑惑的接了过去。
打开一看,三叠破旧的十元纸币和一把崭新的手电筒静静躺在盒子内,在月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
“晚上走夜路不安全,这是爷爷不久前叫人从镇上带回来的手电筒,你带着。还有这三百块钱,是爷爷的一点心意,只身在外总得给自己留点后路。孩子,如果累了记得回家,这里还有我跟狗儿等着你。”
大军双手紧紧握着这个轻巧的盒子,仿佛手中拿着的是千两黄金,让他如此的珍惜,眼中的泪水终于忍不住一滴滴往下掉。
大军抹干了脸上的泪痕,把手电筒取了出来,郑重的把盒子收到了包裹里,转身紧紧抱了抱村长瘦弱的身体,然后扭头就往外跑去。
“苦命的孩子,保重。”
村长看着那渐渐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不禁伤感万分,转身走进了瓦房,将门紧紧关上,把银色清冷的月光拒之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