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懂她的人,也没有爱她的人。
唯一爱她懂她的奶奶也离世了,她如今只有一个酒鬼赌鬼爸爸。
每天回家,一滩烂泥一样等着她收拾。
她宁愿收拾,因为如果爸爸清醒着的话,更烦人,只会大喊大骂。
在宋小芷心里,已经不敢奢求还会出现一个人,能够懂她爱她。
更不会知道,那个人在这样一个清晨已经来到了她的身边。
彼时,她只觉着这个女孩是有些特别,没想到女孩子也是能有这样的气质的。 宋小芷想到一个词,桀骜不驯。
大多数时候,这个词是用来形容男生的,而且还不是什么好词,性情倔强,不服管束,甚至暴戾。
这种人一般很锐利、扎眼。
而不远处的这个女孩,不能单纯这么形容,因为她看起来好像还很努力在低调了。
十月末,学期已经过半,对于这个突然而至的转学生,从老师那堆冗长烦絮的话里,宋小芷提炼出两个有效信息点,一个是这个女孩叫杨次语,另一个是杨次语是一颗成绩很好的好苗子,那应该是个规矩的优等生吧。
可这个优等生,也不是那么规矩。
红白的本校校服,来报道的第一天就穿上了,班上却有小三分之一的同学没穿,多像个乖乖女。
但不大规矩的是,校服虽然穿了,但不好好穿着,非要敞开着,里边儿一件简单的白t。 看起来,就很冷。
黑发束着,不若班上大部分女孩不听话地披散着,马尾在空气中划出倨傲的弧度。 眸子色浅,略带着锋利,微垂着也掩盖不住,双眼皮薄薄的。
真是个矛盾结合体,宋小芷收回视线,也落笔写下这道物理竞赛真题的最终答案。 她们正在念初三,她已经在为高中物理竞赛作准备。
但她没让任何人知道,她不想“平静”的生活再引来任何一丝注目。
没多久,那个叫杨次语的女孩下来了,找座位,某个瞬间她们好像对上了一眼。 谁也没放在心上。
日子就这么慢慢推进着,宋小芷依旧做自己的隐形人。
但她发现不久之后,那位转学生却融入得很快,明明在非常有限的一些片段里,她眼里的那人是臭屁的性格。
有点眼高于顶,话也不多,不知道为什么,其他同学倒挺喜欢她的。
可能因为长得好?
颜值在社交中是一项隐形福利,她在哪听到过,颜值高的人总会得到别人更高的忍耐度和印象好感。
不过宋小芷对她不感兴趣,极偶尔的时候会瞥到这位新同学。
无感。
时间再往后推进,体育课,集体活动......
渐渐的,那人注意到了她,有意无意她们会碰撞上一个眼光。
很正常,因为她总是游离于众人之外。
是个异类?
反正对于这个新来的同学而言,一定是扎眼的。
不过也没所谓,宋小芷想,很快那位新同学就会被“传染”无视她的。
有时候她们会错身而过,毕竟在一个班,进进出出,过道里,走廊上。
初识,那个一脸冷漠的女孩见到她,会扯扯唇角,攒出一个浅淡的笑容。
第一次她是惊讶的,因为那个女孩对他人好像不这样,除开学习,很懒散,跟人相处并不会这样主动。
一时之间,宋小芷怔愣,心跳乱了几秒,单纯的紧张。
按道理,她该回礼也笑一下,亦或者点点头。
但这样就打破了她在班里的形象位置,她怕重新招惹那些好事者的注意跟不顺眼。 在那些人眼里,她就该畏缩在角落,安安分分的。
她害怕过,无比忿恨过,挣扎过,也无力过,最后“认命”。
她还想过好以后几十年的生活,等她长大,等她离开。
等她完成一个蜕变,彻底脱离原生态环境。
可现在眼前的问题是,如果她不回礼呢?
会不会,招惹这个新同学的不满?
她真是脱离人群太久了,连这样一个小小的社交,甚至不能称之为社交,都叫她如临深渊,忐忑不安。
还好,杨次语没有为难她。
并且下一次,杨次语依旧冲她微笑。
这个新同学,心地很善良,也很友好。
宋小芷这么想着,又有些歉疚,就只是一点点,毕竟她没空考虑那么多,她自己就够自己“可怜”的了。
好几次,她看见杨次语似乎张嘴要跟她说什么话,她都飞快地垂头躲过了。
热脸贴人冷屁股,谁都会受不住吧?终于有一次,杨次语跟她打招呼,没有笑了。
不光没笑,还蹙眉。
是讨厌她了吧?
宋小芷不敢仔细看女孩眼底的情绪,一颗麻痹已久的心竟然有些疼。
被这个女孩讨厌的滋味,不大好。
宋小芷什么都没做,也没试图改变什么。
因为她想这样很好,那个女孩也终于和班上其他同学待她一样了。
就这么过了一段时间,杨次语见到她会看她,蹙眉,欲言又止。
不知道是哪一天,像是妥协似的,那个桀骜不驯的女孩,竟然重新对她微笑了。
宋小芷形容不上来那刻的心情,像是冬日的太阳突破云层,乍然泻出暖金的光线,叫人松出一口气,又像是一颗沉重的石头,重新落回她的心口,堵着,压着,更加喘不过气来。
她们回到了点头之交,不过,是杨次语单方面的。
宋小芷被她的坚持折服,她想,大概这种单方面的微弱友好会持续到半年后,她们毕业。 可没想到,在女孩转过来一个多月后,学期末,一月份的某一天,变故发生了。
前一天晚上,爸爸在外面喝酒,喝趴了她去接人,到了才知道爸爸打牌又输了钱。
鸡犬不宁的一个夜晚。
宋小芷今早的心情不大好,她发现另一个人的心情同样也不大好。
大课间,一个穿西装的年轻男人找来了他们班,说是杨次语家公司的助理,替杨妈妈来送东西——两箱牛奶。
“小语,你妈妈还是希望你别住校,在公寓里好歹我们也方便去照顾下。”
“你们?”那声音冷冽,“不包括她吧。”
男人赔着笑,“你妈妈不是忙吗?况且她也答应你住校了,我是来给你送牛奶的,要不你带我去趟你宿舍?”
“谢谢。”女孩像是有些别扭,想生气又发泄不出来。
毕竟,眼前的这个助理是无辜的。
班上的座位是两周动一次,一列一列轮换,刚巧宋小芷前两天被换到了班门口。
明明,她早就有了自动过滤他人话语的本领,明明,她做题时不容易被|干扰,明明,外面还有其他学生的吵闹。
可她却把门外的两人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最后,杨次语拎过两箱牛奶,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走,“万叔叔,东西我拿了,你可以交差了,回去吧。”
“小语,你搬不动!宿舍太远了!”那男人那样喊着,可她头也不回。
路过这张课桌上,宋小芷看见她脸上的烦躁,从没有过的深刻。
“来来来,喝牛奶了。”杨次语费劲地把牛奶提到自己课桌上,然后虚脱地在座椅上一摊,抬手招了招,嘴里高喊,“免费早餐!”
同学们一窝蜂地就凑过去了,相当自觉,那一圈热热闹闹嬉笑不断。
难怪,人缘不错。
虽然性格冷了点儿,但有时候还是很大方的,呼朋引伴。
宋小芷随意瞥了眼,继续埋头写自己的东西。
没多久,“哒”一声响,她的课桌一角突然被放了瓶牛奶。
宋小芷吓了一跳。
她这里就像是常年被挂着“危险勿扰”的牌子,从未有人光临。
继而很快的,她伸手去推那瓶牛奶,要还给人家。
“宋小芷。”杨次语半途截下她,攥住了她的手腕,声音清冽,“交个朋友。”
交个朋友?!
宋小芷惊愕抬眸,对上那双眼睛。
她真的以为她不会得到注意的,她早就是被排挤抛弃的隐形人。
这位新同学应该“入乡随俗”,也跟着无视她。
这瓶牛奶大概也是一个客套,毕竟新同学,不好这么快排挤做得太明显。
所以,她拒绝就好了,她已经“拒绝”过新同学的友善许多次,一个人的耐心是有限的,泥菩萨也会生气,何况是这个一脸骄傲的女生。
然后,杨次语也跟着彻底不用理睬她。
她们就可以桥归桥,路归路。
作者有话要说: 很短,应该3、4章结束,he。原本文内设定小宋是唯一的悲情人物,两人是没有结果的,也因此虽然戏份不少,但副cp没有定给她们。后来......还是想给一个好的结局。
第98章 番外二
每一次, 杨次语路过宋小芷的时候, 都会不自觉地瞥几眼。
她看她,很纤弱, 很文静, 好像随随便便就会被折断。
像是一个纸片人。
她常听别人说,“你太瘦了,风一刮就吹走了。”
以前她孩童时期都不信, 总想人哪有那么轻飘飘的, 又不是树叶。
后来念书了,知道了质量, 重量......等一些基础概念,更是觉得这话好笑。
直到见到了宋小芷。
杨次语觉得,她好像明白了语文中所谓修辞手法的意义,夸张、比喻, 才可以更形象深刻地描述出事物的特性。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女孩。
并不只是外形上的病弱, 而是从内而外的一种感觉。
她看着宋小芷, 心里总是会泛起一种很细腻的情绪,酸酸的,软软的。
在宋小芷埋头做题的时候, 听课的时候,路上见面打招呼的时候,集体活动的时候......每一次看见的时候,她永远都是一个人。
杨次语就觉得自己不开心了。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想做什么又好像想不出来要做什么。
唯一能确定的是, 她只知道,自己想要靠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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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万叔叔手里拎过两个牛奶箱子,死沉死沉,她真想一松手,丢地上算了。
经过门口那张课桌时,她委屈、烦闷的心,莫名就更复杂。
突然的,她改变了心意。
她发牛奶给全班同学,这样就能顺理成章也发给宋小芷一瓶。
她也能有一个机会,真正跟人说上一句话了。
“谢谢。”
宋小芷最后还是没拗过她,也是宋小芷第一次跟她说话。
清冷的眸子里漾开笑意,一早上的乌烟障气刹那间就散了个一干二净。
杨次语顺势要落座在她身边,想要聊聊天。
讨厌的上课铃声却在这时突兀响起,纷闹一片,同学们急急忙忙乱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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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午饭,自打转来之后身边就不缺朋友的杨次语,独自一人破天荒地抱着餐盘去了宋小芷那桌。
这里有其他班其他年级的学生,终于不至于宋小芷一个人,看着没那么格格不入了。
但她身边依然不像其他的同学,有人说话,有人笑,依旧孤零零的。
“嗨。”杨次语跟她打了个招呼,坐在对面。
有的时候,我们身边有那么些人,常常见面,眼熟得不得了,好像很熟悉,但其实又和陌生人没什么区别,因为从来不会和人说话,就是缺那么一个打开话头的契机。
杨次语觉得,今天她们有了这个契机——那瓶被宋小芷收下的牛奶。
她不过一时兴起,但确实打破了什么。
零散的闲聊,她不是那种多话的人,对面那位更是只答不问,仿佛单向联系。
但好在,气氛还算融洽。
不知聊到了哪里,杨次语突然问她,“为什么不跟班上同学一起玩呢?”
其实她想问,为什么班上同学要孤立你呢,但话到嘴边她觉得不妥,险险改了一套说辞。
拿勺子挖饭的宋小芷顿了下,继续将饭塞进嘴里,埋头没吱声。
为什么?
她想了想,这要怎么跟面前这位新同学说?
其实这是一种延续。
她升入初中进入这个班时,原本只是安静、内向。
在班里不算好人缘,但也是个不惹人烦的普通同学路人甲。
那时,她的同桌,没有朋友,朝她“抱团取暖。”
后来她才发现,这个同桌是人家的取乐对象。
应该是旧怨,有三个女生总针对她的同桌,越来越过分。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觉着性格好、长得好、成绩好的人能成为焦点很正常,但这三个女生,那样跋扈竟然也会成为班上的中心人物。
她总觉得她们很烦,很吵,很喜欢拖着嗓子拉长了调说些冷嘲热讽的话,又嘻笑捉弄班上的男生,不知轻重,不该不招人待见吗?
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原来性格“活泼”还有这样一种优势,无论是阳光的活泼,亦或是其他各种各样“匪夷所思”的所谓活泼。
她只看见,那几个女孩有意无意带领班上同学欺负她的同桌。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后来她的同桌忍辱负重一段时间,受不了转学了。
阴差阳错,那三个女生竟然也跟着一个一个去了别的学校。
可“欺负”这种事是会上瘾的。
令她万分没想到的是,莫名其妙的,她接替了同桌的位置,成了那个被“冷暴力”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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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小芷的沉默态度让飘了一中午的杨次语冷却下来。
她太心急了。
第一次聊天,她凭什么问这么敏感的话题?
可杨次语真的不善言辞,她知道自己性格算比较臭的那种,大多数时间都是其他人主动跟她玩,她也能混的下去,这轮到她去做主动一方了,实在是非常窘迫。
后面的小半截午饭时间,是安静度过的。
杨次语其实已经吃饱了,但她勺子在那装模作样磕碰许久,身边路过的同学一茬接一茬,直到宋小芷也抱着餐盘准备离开,她才紧跟着追了过去。
把饭菜倒进桶里,餐盘搁回回收处。
杨次语几步不紧不慢隔着半臂的距离,走在宋小芷身侧,“我住校了。”
没头没尾的一句。
宋小芷当然知道,那人发的牛奶不就是因为这件事家里送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