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室里。
阮忆已经恢复了状态,她抱着双臂似笑非笑的往落地窗外看。
因为天色太黑,就算是路边有灯光,她也看不清苏潇雨的表情。
可是小雨那又是用中指对天,又是双手抱头,又是捂嘴的样子,可以想象她的内心多么的丰富呢。
奶奶看了看表:“这个点你回来了我就放心了,你楚奶奶明天回来,我得回去住,要不她得以为我跟哪个老太太鬼混去了。你明天回家吗?”
阮忆转过身,看着奶奶:“回家告诉楚奶奶你跟别的老太太跳广场舞,告诉她你一把岁数了还能成为酒吧最靓的那个崽吗?”
奶奶:………………
正直这怼人的能力真的是让人自叹弗如了。
奶奶的嗓子干干涩涩的,“当然,你是总裁,日理万机,还是以工作为主,过几天在吃哈,你楚奶奶估计也累了,对了,正直,你打算怎么对待小雨啊?”
阮秋盯着孙女看,她已经很久没有在正直的眼里看到那样的笑了。
阮总抱着胳膊,望着还在那搓头发的小雨,“奶奶,你知道什么样的惩罚最可怕么?”
奶奶嗝了一下,“你要开除她?不。”她摇了摇头,孙女该是舍不得的,她想了想:“你假装也忘记她然后报复么?”
阮忆转过身,黑漆漆的眸子落在奶奶的身上,“不。”
奶奶心里舒了一口气,其实她也挺内疚今天把小雨吓成顺拐的,还好,孙女上有一丝丝人性在,看这样子是不会欺负小雨了。
阮忆淡淡的:“我要吓死她。”
奶奶:……………………
大雨磅礴而下,苏潇雨瑟瑟发抖的回到了工作室,她多么希望此时此刻阮总已经睡觉了,她就不用去面对那淋漓的现实了。
很可惜,阮总没有睡觉,而且为了提醒她自己还没有睡,一向不喜欢灯光的她,居然破例的为小雨把屋子里的灯全都打开了,那叫个灯火通明,闪瞎人眼。
小雨把心拎在手里胆战的找了一圈,听到浴室里传来细细的水流声就知道阮总在洗澡了。
嗯……
人生第一次坐立难安什么的,小雨是体会到了。
她也去洗了一个澡。
不为什么。
就为了洗澡之后,把淡妆卸了,小雨感觉自己可能看起来会比较……楚楚可怜,惹人怜爱,希望阮总能稍微……就稍微的动一下同情心。
小雨洗完澡出来的时候,阮忆已经坐在了沙发上,她的头发半干,一手拿着书在看。
小雨的心跳一下子加速,她努力告诉自己不紧张不要害怕,可是腿不知道怎么了,突然有点打颤。
从阮忆的角度看小雨,她眼里散发着的那种光芒,特别像是做了错事的小狗子看见拿着链子准备殴打的主人一样。
“内个,阮总,这么晚还看书啊。”
小雨干笑了一下,她走了过去,假模假样的拿起旁边自己放的一本小说:“您好点了吗?我陪您看一会。”
哟,都变成您了。
阮忆唇角微微上扬,她看着仿佛一秒钟就进入书的世界的小鱼,温柔提示:“你书拿倒了。”
小雨:…………
靠。
阮忆把书放在了一边,她随手从茶几拿出了自己拼了一半的乐高,继续拼。
小雨看见了更加的胆战心惊,“阮总,拼这个不累吗?这个很考验记忆力的。”
她看着都眼花,阮总到底拼什么,这么多快,看样子这乐高好像是定制的。
阮忆头也不抬,“我过目不忘。”
苏潇雨抖了一下。
阮忆幽幽的:“这是我从小就有的天赋。”
苏潇雨:………………
完了,她就是个大傻子现在也听明白了。
阮总这是在拎着她的耳朵告诉她——小子,你别以为老娘忘了,我怎么会忘记你这张脸!
苏潇雨干笑,笑的自己那叫个凄凉,她忍不住抱了抱自己:“恩恩,阮总的记忆力我是见识过的,所以当时当阮总助理的时候我压力特别大,还好嫣姐告诉我,阮总特别大度,小人不记大人过,不不不,是大人不记小人过。”
阮总放下乐高,她看着苏潇雨:“那是你嫣姐谦让了,我就是一个小肚鸡肠睚眦必报的人。”
苏潇雨:……
一步步的,在阮总的带领下,小雨成功的把天聊死了。
但是……小雨是一个特别擅长从夹缝里让自己看到一丝光亮的人,她想着……小时候她和阮总都是小可爱小无知的,小孩子闹着玩的,这么多年都过去了,当初她和正直说的话干的事儿要不是爸妈提她都忘得精光了,阮总虽然记得,但肯定也不会在意了,她每天接触那么多人处理那么多事儿,小雨看她都没有在意过什么。
想到这儿,小雨充分发挥阿Q精神,把自己那颗惶恐不安的心给抚平了,她笑了笑,拿出以前一样的语气跟阮总说:“阮总,那我先睡了,你也别太晚。”
阮忆带这些惊讶的看着小雨,这么快就不害怕了,“嗯。”她点了点头,看了看外面的雨夜,对着已经快要走到门口的小雨说:“皇上早些休息吧,爱妃也要就寝了。”
脚下一崴小雨:………………………………
呜呜呜。
阮总还是记得的。
而且还很记仇呢。
完了。
她死了!!!
第20章
黑漆漆的夜, 空荡荡的心。
小雨死鱼一样躺在床上,她一手摸着自己一向自诩绝代风华的脸,凄凉又悲痛的自言自语。
“小雨, 你空长了一张绝美的容颜,又有何用?如今……贵妃一族崛起,哪儿还有你的活路?”
她一个翻身, 颤抖的伸出一张虚弱的手:“哦,贵妃,朕……朕错了, 都怪当年朕的眼睛被糊了翔,你可否能原谅朕。”
她又一个转身, 挺尸的躺在床上, 声音清凉中颇带着几分阮忆的霸气:“皇上是要折煞臣妾么?不敢当, 等处决了你, 我会把你的后宫三千全包成纸人一同送下去。”
小雨一手掐住自己的脖子, 又换了一个语调:“你……你这个贱人,居然敢毒害朕——你——哦哦哦, 呜。”
小雨正在床上痛苦的残喘着, “咚咚咚”的敲门声吓了她一哆嗦,她一抬头, 看见阮忆手里拎着小雨的一件外套,靠在墙上, 淡淡的:“你的衣服落在外面了。”
苏潇雨:………………
妈妈呀。
杀人不过头点地。
阮总, 你点头, 你点头,我立马去死!
阮忆回房间的路上一直保持着贵妃该有的高冷,她眉目如画,表情带着一种俯视天下的霸气。
可到进了卧室,关上门那一刻,一向自重的阮总跳到了床上滚了一个滚,她笑得浑身都哆嗦,眼角的泪都笑下来了。
多久了?
她没有这样大声笑过???
只是一墙之隔,两个房间,两种心态。
第二天一早,小雨顶着黑眼圈在榨豆浆,她偷偷看客厅里的阮总,阮总并没有什么改变,依旧是看着报纸喝着咖啡,甚至还抬眼看了看她:“快点吃,上午要去南区。”
小雨赶紧点头,她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点。
人总是会有求生欲的。
在强大的死亡威胁面前,小雨经过一个晚上的思考,想出了求生之路,只是为了避免打草惊蛇,这件事儿还得慢慢来。
到了忆风。
小雨先去帮李嫣整理文件,办公室里,阮忆喝着咖啡,幽幽的看着面前人事部的蓝经理。
蓝经理一大早上被总裁传唤,胆战心惊的弯腰站着,大气都不敢出。
阮忆淡淡的:“最近人事部怎么样?”
蓝经理悬着心:“一切如旧。”
她可不敢说好或者不好。
她一个部门经理能让阮忆亲自叫过来,就好像是针尖上行走,在没有摸透**oss的真实意图之前,她绝对要把头拎在手上小心回答。
阮忆点了点头,“蓝经理管着人事,对于人事的事儿肯定了如指掌,知人善用,这些年,为了忆风的壮大,也从外面拉了不少人才过来,这一点我一向放心。”
蓝经理:……
呜。
总裁,我不放心。您来了一段rap一样的夸奖,到底要干什么?
阮忆勾了勾唇,开玩笑的说:“哦,对了,听说私下大家管你叫蓝墙角。”
蓝经理擦了擦汗:“还好还好,总裁过誉了,什么蓝墙角,这些年倒是没少得罪人,要不是您给撑着,我怕都要被人骂死了。”
阮忆“嗯”了一声,“你是我的得力干将,我自然要撑腰,你放心,只要这墙角不挖到我头上就不会死,你先出去吧。”
蓝经理:………………………………
靠!!!!!!!!!!!!!!!!
从总裁办公室出来的蓝经理狂奔回自己的地盘,她随手拿起旁边的冰水一饮而尽。
助理惊讶的看着她:“老大,你怎么了?”
蓝经理还没有说话,不远处,小雨笑容如花,目光迷人的望着她就往过走。
没错了!
她的求生张良计就是跳操来人事部!
蓝经理之前已经多次给她抛橄榄枝了,她一直犹豫着没有接,如今,她一定要接稳了!
蓝经理一看见小雨吓得一哆嗦,赶紧跟助理说:“快,快去把门给我关上,谢客!这几天谁都可以见,就是不能见小雨,知道吗???!!!”
助理一脸懵:“啥?老大,你不是一直很欣赏小雨么?”
蓝经理头发都要烧着了,“你想让阮总把咱们整个部门给端了吗?”
助理赶紧起身:“我明白了,我去锁门。”
被拒门外的小雨:???
这个世界有多么的残酷,小雨一直不知道,只是才短短几天,蓝经理怎么变化这么大???人间的真情呢?跑哪儿去了?她怎么看不见了???
小雨正失落着,阮忆捧着杯子喝咖啡,这是她难得的“淡季”,最近工作没有那么多,按照以前,她该是带着奶奶出游的,可今年,两个奶奶说了要过二人世界,并不希望她离的太近。
阮忆出神的想着,临离开前,阮秋特意给她进行了思想教育。
“正直啊,奶奶知道,以你现在的手腕和能力,坐稳忆风是没有问题的,在工作上,我完全放心你。”奶奶语重心长,阮忆当时直接给她一张冷脸,她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果不其然,奶奶挑眉:“可是在感情上你就是一张白纸啊,你还不如人家小雨有经验呢。”
小雨的经验?
阮忆冷笑。
“看看,又来了。”奶奶指着她的脸:“奶奶就怕你这样,说实话吧,奶奶感觉你不是很会表达爱,你看小雨现在见到你面对你,是不是有一种老鼠见了猫的感觉?”
阮忆听了沉默。
的确,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小雨会那样。
她已经很努力的不让自己对着她冰着脸了。
“喜欢一个人不是这样的,爱更不是这样表达的。”奶奶因材施教,循序渐进:“你要投其所好,既然那么喜欢,为什么不做一些小雨也喜欢的事儿呢?”
阮忆听完之后没有说话,只是冰冰凉凉的来了一句:“幼稚。”
奶奶看着她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孙女是她带大的,她还不知道什么样子么?口是心非的死傲娇,就是正直没错了。
回忆至此,阮忆余光瞥见小雨垂头丧气的从门外走了进来,她一个利落的转身进了办公室,迅速把门虚掩上,非常纯熟的将耳朵贴在门上,开始了第N次偷听。
她不会如何表达喜欢。
从来就没有人教过她。
小的时候,可以说是从出生开始,阮忆的身体就不是很好,她三岁前有免疫系统缺陷,当时几乎是泡在医院里的。
当时的治疗很痛苦,她经常哭泣,只是无论是妈妈还是医生,抱着她说的最多的话就是:“乖,正直乖,不哭了,你最坚强。”“好了,正直,忍一忍就过去了。”
她忍着忍着那病魔便也让她战胜了。
后来,妈妈生病痛苦难熬,妈咪也是抱着她:“正直不哭,你最坚强。”
是啊,她足够坚强,可谁又知道,她的内心多么渴望不那么坚强。
唯有小雨,只有她,很小的时候,她就会抱着小阮忆小声说:“你干嘛都不哭呢?哭可是咱们小孩子的特权,来,我教你怎么哭,呜呜呜……呜呜呜……”
很可惜,那个曾经教她哭的小雨除了她的两个儿时的小揪揪,把她完全忘记了呢。
……
小雨完全不知道总裁室里的阮总有多么的怨念,她抱着李嫣半撒娇似的抱怨:“姐,我好累啊,我想要辞职。”
李嫣习惯她了,捏了捏她的鼻子:“好了,别又发孩子气,口红都蹭花了。”
“啊!”小雨一脸郁闷:“我没有带口红。”
“那你用我的,你喜欢什么颜色?”李嫣刷的一下拉出一抽屉口红,小雨看着愣了愣:“卧槽,姐,你真厉害。”
身为总裁的第一秘书,李嫣不仅仅要求自己时刻保持清晰的头脑充沛的精力,更是要在外表上一丝不苟,这些口红算什么?她还有一箱子在柜子里呢。
小雨一边挑一边看:“姐,你这好多都没有拆封啊。”
李嫣笑眯眯的母爱泛滥一样:“我看你每次都用淡红色,你是不是喜欢那个颜色?”
淡红色很提神,而且更衬小雨肌肤如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