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边说一边右手摸索着。
油门杆呢?
仪表盘呢?
速度这么慢?要失速了!
忽然,她的手被暖热的温度包裹住,耳畔传来温柔的嗓音:“睡醒了?”
温柠茫然地抬起头,望进一双含着笑意的眼眸,望见熟悉的脸,她猛然清醒,打量周围一圈,发现自己在车里。
“……嗯。”她把手抽出来。
低头,身上盖着毛茸茸的毯子,书放在扶手边。
天已经黑了。
温柠掀开毯子叠好,把书放回箱子里,“你什么时候上来的?”
“快六点。”
顾迟溪看着她眉眼间掩不住的倦色,醒来一脸迷糊的样子,不由得心疼,“柠柠,我给你取消后面两天的任务。”
“别——”
不待温柠拒绝,她打断道:“否则容易疲劳驾驶。”
“……”
温柠低头不说话,这几天的确经常感觉到累,但在飞机上她全程都保持着清醒状态,这不是能开玩笑的,所以,只能抓住一切可以休息的时间睡觉。
她考虑许久,点头道:“也好,准备下个月的复训。”
顾迟溪宽慰地笑。
外面的风越刮越大,公路两旁的树木叶子被吹得底面朝天,枝丫摇晃不止。像是要变天。到了天和湾,两人一同下车,温柠又忍不住打冷颤。
冷得她突然很想吃暖乎的东西。
“我想吃火锅。”
顾迟溪才换好拖鞋,闻言,二话不说就要脱掉重新穿鞋,“去哪一家?”
“线上买食材在家煮吧。”温柠拉住她,“我懒得出去了。”
“好。”
上次在家煮火锅已经是三月份的事,不知不觉过去了大半年。温柠莫名有点兴奋,选好食材下单后,把许久没用的电磁炉和鸳鸯汤锅拿出来,一个擦拭一个洗。
她买了一箱Rio鸡尾酒,想喝酒又不想喝醉的时候,是最好选择,适合给她配火锅喝。
等食材送到,两人开始忙活。
顾迟溪分拣食材,装盘,温柠装倒底料,她将整包底料倒进了一半辣锅,绛红的料块沉在清水底,红油渐渐浮了起来。
“柠柠,底料放太多了。”顾迟溪担忧道。
从小到大每次吃火锅,无论在家还是在外,温柠一定要把底料倒得一干二净,觉得自己能吃辣,就越辣越好,可是每次都辣得嗷嗷叫,最后吃不下几口,只能先在清汤锅里煮熟了食材,再蘸一点辣锅的汤汁吃
即使如此也辣得够呛,食物没吃饱,灌水灌饱了。
温柠不以为然道:“没事,我能吃辣,不辣的火锅是没有灵魂的!”
顾迟溪看着辣锅直皱眉,放下盘子说:“我出去一下。”
“?”
十分钟后,顾迟溪提着一袋酸梅回来。
锅里的水已经煮开,温柠正倒食材,疑惑问:“你买梅子做什么?”
她没说话,帮忙倒食材。
不知是否错觉,温柠总觉得她今天有些心不在焉,几次想问,话到嘴边又忍住,如果顾迟溪愿意说,会主动说的,不需要问。
汤锅冒着热腾腾的白烟,吊顶灯光璨若水晶,照得沸腾滚动的红油像一把火,给这个冷风呼啸的秋夜添了一丝暖意。
温柠很快便打了自己的脸。
一整包红油底料的辣劲上来,整个人着火了,像有无数根针扎在她的唇、舌尖、喉咙,甚至是胃。她张着嘴,一边吃一边呼气,拼命灌酒。
“嘶,呼,好辣好辣——”
她脸涨得通红,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一只手在嘴边扇风。
顾迟溪拿起一颗酸梅剥开,凑到她唇边,“吃这个,解辣。”
温柠将信将疑地张嘴。
薄.软的唇瓣碰到了她指尖……
酸味在嘴里融化,瞬间消解了大半辣意,温柠迫不及待自己又剥了一颗,放进嘴里,含了几分钟,嚼碎咽下去。
“原来酸梅还有这种功效?”她惬意地笑,两只脚在桌下扭来扭去。
顾迟溪点头,默默起身去厨房提来水壶,余光瞥见桌底下温柠的拖鞋掉了,她放下壶,弯腰,半跪下去,捡起拖鞋替她穿好。
温柠:“……”
顾迟溪拎起壶往辣锅里倒水,一直到快满,又用汤勺一下一下舀出来,倒在大盆里,再重复加水、舀汤,这样三四次,底料被稀释了,辣锅既保留一点辣味,又不至于太辣。
“现在可以吃了。”她淡声说。
温柠望着她,轻轻哦了一声。
两人谁也没说话。
……
吃完火锅,八点多了,温柠主动收拾碗筷,顾迟溪没跟她抢,一声不吭回房间洗澡。
温柠心里毛毛的。
她以为顾迟溪有心事,但看起来却更像是生气了,一边洗碗一边回想今天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或许某句无意中说出来的话,正好伤了那人的心。
风刮得愈厉害,窗户缝里发出呜呜声,犹如鬼哭。
温柠从厨房出来,看了一眼紧闭的客房门,有些犹豫地走过去,快到门口,她又打消了念头,脚步一转,上楼。
洗了一个时间很长的澡。
足足四十分钟。
她站在楼梯上犹豫不决。
去?不去?
主动意味着投降,被动心里过意不去,温柠左右为难,在楼梯上站了许久,一咬牙,决定还是主动去。
她回房间拿上《FCOM》,下楼,敲响了客房门。
——笃笃笃
门开了。
顾迟溪的身影出现在门后,疑惑地看着她,“怎么了?”
没叫她柠柠!
肯定是生气了。
温柠心底蓦地发凉,又发虚,佯装淡定道:“外面刮大风,我听到那个声音害怕,睡不着,在你这里挤一晚不介意吧?”
顾迟溪微愣,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点头,侧身让她进去。
“……”
房间里亮着顶灯,冷白色的光显得有些凄寂,连空气都变冷了,温柠不喜欢,打开了床头壁灯,温柔的奶橘色光充盈着整间屋子,她关掉顶灯,毫不客气地掀开被子坐床上。
翻开书。
顾迟溪依旧没说话,走回床边,在她身边躺下,拉过被子将自己头以下盖得严严实实。
书里的内容,温柠半点都没看进去。
问还是不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她忍不住开口:“你是不是心情不好?”顿了片刻,又问:“生气了?”
只有空气回答她。
身边人闭着眼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温柠轻轻拍了拍,没反应,顿时泄气。她坐着呵欠不断,随手把书搁在床头柜上,关灯躺下。
黑暗中,两人的呼吸几乎同频。
……
翌日,温柠是在一片潮乎黏|稠的感觉中醒来的。
迷迷糊糊感觉被.窝里湿|漉漉的,像尿床一样,她呆望着天花板愣了几秒,忽然反应过来,一个挺身诈尸般从床上坐起来,掀开被子。
一大滩褐红的、鲜红的血迹映入眼帘。
“柠柠……”
这番大幅度动作惊醒了睡在旁边的顾迟溪。
她微眯着惺忪的眼,撑着身子坐起来,目光顺着温柠的视线望过去,入眼一片刺目的红,心脏猛缩,霎时睡意全无。
“你——”
顾迟溪惊愕地皱起眉,想说流血,话涌到嘴边脱口而出:“……你流.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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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总:老婆流|产了!
柠崽:我怎么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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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温柠愣眼看着顾迟溪, 嘴唇微动,疑惑的语气“啊”了一声,顾迟溪对上她的视线, 亦是一怔, 改口道:“是流血, 流血……”一连说了两遍,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今天是二十五号,柠柠的生理期。
血迹有两个巴掌大, 洇在粉紫色的床单上,像雪里红梅。
被罩上也零星沾着一点。
温柠才缓过来,后面湿|掉的布料紧贴着皮肤,又黏又潮, 感觉到一股热|流涌出来,她转身跑出去,一步跨三个台阶飞奔上楼, 回房间拿了卫生巾和干净底.裤冲进厕所。
长裤, 底.裤,像在血水里泡过,染得猩红。
还散发着一股……
说腥不腥说臭不臭的“大姨妈”专属味道。
温柠嫌弃地皱眉, 一脚踢开脏兮兮的裤子,打开花洒, 冲完澡,换上干净的底裤、卫生巾,刷牙洗脸。
小腹隐隐作痛。
她记得自己每个月的日子, 要么准天, 要么比上次迟一天, 但不会提前, 大概是昨天嗨了,吃辣又喝酒,结果大清早上“血.崩”。
弄脏了顾迟溪的床!
电动牙刷嗡嗡响,像她此时的脑袋。一抹诡异的绯红爬上了脸颊,蔓延到耳朵根,她在镜子里看见了自己生无可恋的表情。
洗漱完,温柠拎着脏裤子下楼。
迎面遇上顾迟溪,她从房间出来,手里抱着拆下来的床单被罩,温柠一顿,尴尬地看着她,“那个——”
“裤子给我。”顾迟溪打断道,伸手就要去抓她手中带血的裤子。
温柠侧身躲开,“不用,我自己洗,床单你也放着,等会儿我一起洗。”
“不洗,扔掉。”
“为什么?”
顾迟溪哭笑不得,“太多了,洗不干净,留下印记也不好看。”说着抢走了她的裤子,温吞地哄,“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
温柠烧红了脸。
尴尬之余,最后一句话让她放松了神经——这人与昨晚完全两样。更加印证她的猜想,昨晚心情不好,但没有生她的气。
会因为什么?
顾迟溪走到门边,穿上便脚拖鞋,打开了大门出去,把带血的床单和裤子丢进院子外面你的大垃圾桶,返回屋里,看到温柠僵硬地站在那。
“柠柠?”她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怎么了?”
温柠拉回思绪,撩了一下披散的长发,“没事,我去拿新床单。”
“不要新的。”
“啊?”
“你睡过的就可以。”顾迟溪温柔地笑,捉起她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亲。
手背酥酥.麻麻的,温柠呼吸一颤,抿住唇,有些不舍地抽出来,转身上楼。
她的床单被罩半个月换一次,柜子里放着的几乎都睡过且洗得干净,她扫一眼,就知道顾迟溪喜欢哪种风格图案——或许她睡过的她都喜欢。
温柠抱着干净的床品下楼,听见厨房里传来动静,探头瞥了一眼,往客房去。
床垫上铺着一层薄垫被,沾了点浅浅的血印,这是用来隔开床单和床垫的,否则血弄到床垫上很麻烦。
她揭掉了薄被,直接铺床单,套被套,动作娴熟利落。
小腹忽地一阵阵绞痛起来,像拉肚子,又酸又往下坠的感觉,她使不上力气,佝着腰,坐下来捂住了肚子。
“咝——”
火锅喝酒一时爽,事后痛经火葬场。
温柠皱着脸,半个身子趴下来,额头抵着被褥,闻到了被罩上洗衣液的清香。
许久,外面传来顾迟溪的声音:“柠柠,吃早饭了。”
没有回应。
脚步声朝这边来,温柠想起身,却来不及了,顾迟溪已经踏入房间,“柠柠——”她脸色骤变,上前扶住温柠的肩膀,“怎么了?”
“唔。”
温柠一下子软在顾迟溪怀里。
垂落的发尾扫过她脸颊,痒痒的,她情不自禁勾住顾迟溪的脖.子,难受地哼唧:“疼……”
见她脸色煞白,一只手捂着肚子,顾迟溪立刻明白了,“我去买止痛药。”
“不用……”温柠摇头,“我房间有,书桌第一个抽屉。”
顾迟溪愣了愣,“好,我去拿。”扶着温柠靠在床头,往她腰后塞了个枕头,出去了。
书桌面收拾得干净整洁,放着的书都与飞机相关,角落里摆着一个全家福相框,是温柠小时候。顾迟溪拉开第一个抽屉,看到了一盒布洛芬,一拿起,底下的照片露了出来。
是一张合照。
没有被抠掉脸的她和温柠。
两个小女孩,十岁的带着七岁的,才熟悉起来没多久。
顾迟溪目光一凝,不知不觉望着照片笑起来,她都快不记得自己和柠柠小时候长什么样子。忽然想起温柠在等,她关了抽屉,下去。
倒了杯温水,连同药端进房间。
“柠柠……”
温柠软塌塌地靠在床头,顾迟溪剥了两粒胶囊托在手心,就着温水送到她唇边。她像看见救命稻草似的抓过来,送水吞下,十分熟练。
“你经常吃止痛药吗?”顾迟溪皱眉,接过杯子放到一边。
温柠耷拉下眼皮,小声说:“碰到有班飞的时候,如果疼就吃……”说完顿了顿,补一句:“但不是每次都痛,不经常吃,没事。”
她偷偷抬眼。
顾迟溪没说话,调整了下坐姿,靠着床头,揽过她的肩膀将人抱在怀里,掌心隔着她的手捂|住肚子,小心地揉|按。
温柠的手被带着走,显得笨拙。
她抽掉了。
只剩顾迟溪的手。
掌心又热又软,力道很轻,像棉花滚过,像温水流淌,源源不断抚慰着痛意。
温柠舒服得眯起了眼,头一歪,靠在顾迟溪肩上,鼻子能闻到她发丝间清新的柠檬香气,很淡,与小时候的味道一模一样。
她耳朵无意识蹭了蹭顾迟溪的下巴,“真的很像流.产?”
“口误,”顾迟溪笑了笑,另一手撩起她额前碎发,“我也没见过是什么样子。”
“啧。”
见她乖顺,顾迟溪忍不住想逗|弄,试探道:“如果你怀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