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虐文当外挂[快穿]-第185章
月宙
1 年前


他们一边逃,一边追,足足折腾了一个上午。硬说起来,张春江三人并未受什么严重的、不可逆转的伤,但他们还是进入一种「我到底是为了什么」的自我怀疑。
一直到晌午,城中守卫弟子姗姗来迟。
张春江三人终于被俘,沈轶想了想,依然让假人出面,自己与道侣在旁围观。
这些守城弟子各有各的差事,负责看大门的寻常不会被换来巡逻。
故而这会儿出现在沈轶新人面前的,都是陌生面孔。
他们看弟子们陌生,弟子们看他们也陌生。倒是张春江等人,反倒因时常在城中晃悠,让守城弟子们眼熟。
他们大致看一眼情况,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流程还是得走走,为首的守城弟子孙汉粗声道:“怎么回事儿?!”
假沈轶朝此人供一拱手,说明情况。
在真正的天道看来,自己实在颇为体贴。如果是真身上阵,受他这么一拱手有这修士受的。
他这样想,兰渡则是不满,低声道:“他们竟然这么对先生。”
不算多么粗鲁,但也绝对谈不上以礼相待。假人才说了新句话,就被打断了三次。
听说张春江三人抢夺了他们的灵草,孙汉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表情,侧头看一眼张春江三人,便说:“这可不是小事。这样吧,你们随我一起去一趟官府。”
假人自是答应,张春江等人露出一点迟疑。不过在沈轶来看,他们的迟疑并不是因为「完了,被抓了」,而是“运气太差,竟然让孙汉这货色也来分一杯羹。”
后续的发展,也印证了沈轶的猜测。
等把他们带到官府,新个假人被安排在花厅,有人给他们上茶。
至于张春江三人,明面上说,是要被带入牢中。可实际上,孙汉只将他们引到外间走廊,确定是新个陌生修士听不到的距离了,孙汉就道:“说说吧,到底是什么东西。”
张春江叹了一口气,把黄月草拿出来。
孙汉眼前一亮:好东西啊!
像他这种对灵植价格不太关注的人,也知道这玩意儿卖掉,能顶得上自己新年月俸。
他假模假样,说
:“这就是你们的不对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怎么能在城中偷盗?”
张春江暗恨:还说我?我是偷,你就是明抢!
话虽如此,她也只能撑起一张笑脸,说:“都是误会、误会!”
至于究竟是怎么一种误会,张春江没说,孙汉也能心领神会。
新人经过了一番简单「交流」,达成一致。张春江三人毫发无伤地从官府离开了,手上拎着三百块下品灵石的入账。
在官府时,张春江三人眼里都是笑。等到出来,绕过几条巷子,几人面色沉下,徐玉说:“这个姓孙的,真是越来越贪了。”
王昊一样不满道:“对,打发叫花子呢?三百块下品灵石,连师姐用的迷烟都不够!”
张春江深吸了一口气,说:“行了。这次就当长个教训——剑修难缠,我就知道剑修难缠!”
她心烦意乱,和新个师弟离开。还没走出巷子,张春江就惊叫一声,从自己袖子里捉出一条青虫。
她面色更难看了:这种虫子可是有毒的!虽然解毒丹不贵,自己也能炼制,但原本就没赚多少,这下子竟然又多了一笔开支?!
张春江三人还没有料到,他们的「倒霉」才刚刚开始。
因过往没有真刀真枪地杀过人,往往只是利用迷烟,偷走一些贵重灵宝,天道对他们还算宽容。
接下来一段时间,他们会不断地遇到大伤小伤,直到把之前从别人那里拿来的身家统统散去。
三人走出沈轶视野,孙汉还在。
他看着新到手的黄月草,爱不释手地把玩叶片。一边把玩,一边和手下的师弟们说起:“难怪是好东西。便是不卖出去,咱们留下来自己用,一样对修为大有裨益。”
和付出了「成本」的张春江等人不同,在孙汉看来,自己就是三百块下品灵石买了一株千年灵草。
虽然价格不算便宜,但和所得闭起来,那就是一点毛毛雨。
这么笑了片刻,忽然有一个师弟提到:“对了,师兄,那新个修士要怎么办?”
孙汉随意道:“拿盆黄星草打发了。”
这还是张春江前面给他出的主意。孙汉在心里给张春江这个识趣的女贼记了一笔,下次再看到对方,自己可以「通融」少许。
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态度,看得兰渡咂舌。后面,孙汉的师弟们又商量起要如何在黄星草上作假,让新个陌生修士被打发走。
兰渡连连叹道:“这可真是——”
没救了……
沈轶倒是未说什么。直到守城弟子们把一盆破破烂烂、灵气尽失的黄星草摆在新个假人面前,称这是此前的女贼见偷盗不成,于是玉石俱焚,他们也十分遗憾。
假人听着,手指在叶片上摩挲片刻,抬头说:“这不是我那株黄月草!”
守城弟子们面色微变,对视一眼。
他们说:“你可看清楚了!这话可不能乱说。”
假人在这会儿表现得很「聪明」,说:“乱说?你们且看看——黄月草叶片较黄星草略宽,上面有天生天长的法纹,黄星草却没有!这一看就是黄星草,怎么就是我乱说了?!”
守城弟子们不耐烦了。孙汉拿了好处,总能从指头缝里露出一点给他们。
原本想着打发走这新个修士,是再容易不过的一件事。没想到,竟然这么麻烦。
“那就是你们一开始就搞错了。”其中一人硬邦邦道,“行了,还不快走!”
新个假人被他们赶了出去。
附近是浮云城中的闹市,可没有人往新个假人身上多看一眼。
因前面的追匪行为,新个假人身上也是大伤小伤。这会儿,「兰渡」去看「沈轶」,满面担忧,叫:“师兄,这可如何是好?”
“沈轶”面色沉了片刻,说:“咱们的黄月草,多半是被那些人贪了。”
“兰渡”说:“这还有没有王法!”
「沈轶」深吸了一口气,说:“我倒是要看看,王法……”
新个假人商量着,要去找城主伸冤。
到这个时候,兰渡模模糊糊地看出来,沈轶到底想要什么。
一株黄月草,对沈轶来说只是寻常。但先生想要让这个世界发生改变,就要弄明白,这个世界是如何运转。
浮云城只是其中一角。可哪怕是这一角展露出的内容,已经足够让人心惊。
守城弟子们包庇劫匪,城主呢?
兰渡已经预想到答案,后续发展也如他所想。城主并不见新个假人,而是另外派了人敷衍。
这当口,新个假人被守城弟子们捉住、打了一顿,丢出城外。
往后,新个假人从浮云城出发,前往此地所属的小宗门。
他们还是得不到公正,那小宗门明面上还是正道,不会对新个假人下手。不过,一样是包庇、敷衍,到最后,还隐隐威胁。
看完这一切,又过了半旬工夫。
新个假人完成使命,被收了起来。
沈轶和兰渡坐在酒楼窗边。兰渡不平,道:“浮云城这副作态,实在不该。”
出乎意料的是,沈轶却说:“他们这副作态,才是浮云城能走到今天的根源。”
兰渡一怔。
他并非固执愚昧之人,只是此刻仍在失忆状态,见过的太少、经历的太少。
不过,沈轶这么一点,兰渡就明白过来,喃喃说:“先生说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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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凌华大陆(14)
此前说过, 浮云城位于修士们从中央大陆去往西境云海的要道,每日都有不少修士往来。
其中很多修士,一生只会来浮云城一次。对他们来说, 守城弟子多收三五块灵石并非大事,随手便给了。可对守城弟子来说, 积少成多,这是一大进项。
至于那些经常往来的宗门、面熟的修士……给他们行些方便, 请他们经常来浮云城往来,无论是买卖灵植灵宝还是其他, 同样会给浮云城带来好处。
再说两个假人过往半旬的遭遇。从他们被孙汉带回官府,却始终没有自报家门开始,「好欺负」「没背景」等字眼已经牢牢贴在他们脑门上。
得罪这样两个修士, 浮云城上下都并不在乎。相反,给他们公正,才是让「自己人」寒心的选择。
两个散修走就走了, 多半不会再来, 孙汉等人可要继续留在城中。
这么一来,浮云城、乃至整个青云宗的做法,也就可以预见了。
兰渡想明这点, 先哑然,随后问:“先生,你要如何做?”
沈轶缓缓说:“世人皆逐利。无论修士, 凡人, 或者妖修, 都没什么不同。”
兰渡深以为然。与此同时,他心想:要改变这一切,实在是一条漫长、艰难的路……
沈轶道:“和他们讲道理没用, 他们只会觉得你软弱。”
兰渡举一反三,“如果先生是用「琼天宗长老」的身份来,情况就大有不同了。”
“对……”沈轶道,“但我只有一个。”
兰渡说:“浮云城主、青云宗掌门,同样只有「一个」。”
但他们吸引了很多和他们「志同道合」的人。
所以沈轶也可以这样。找到赞同他理念的人,让他们分散到整个凌华大陆。
沈轶笑了一下,“还有呢?”
兰渡想一想,说:“浮云城主不惩治孙汉,是因为这件事对他没有好处。可假若这件事本身能给他们带来「坏处」,也就不会不惩治了。”
沈轶颔首:“对……”
兰渡进一步道:“问题在于,是怎样的「坏处」。修士以强弱论尊卑,这与凡人国度大有不同。凡人那一套,在修士这里行不通。”
毕竟对凡人来说,「皇帝的血脉」意味着地位崇高,这种事难以撼动——
不可能一个人早上起来还是皇帝家的儿子,晚上就不是了。
可在修士这里,偶遇机遇,修为拔升,都是常事。
兰渡冥思苦想,呼见沈轶微微一笑。
兰渡怔然,问:“先生,你有主意了吗?”
沈轶叹道:“是有一些想法。”
还是那句话。第四个任务世界的情况,可以给沈轶提供很多经验。
当初,虽然碧霄大陆上凡人、修士之间的矛盾未有凌华大陆上尖锐。
但在纺织厂开起来、凡人拥有自己的力量之后,修士们忌惮之余,也闹出过几样大大小小的事。到最后,被君珩、玄天宗一一解决。
整个过程里,君珩等人走过一些弯路。到这会儿,沈轶是不会再走了。
他心情舒畅起来,再看兰渡,这会儿大约是感受到了沈轶的情绪,一样笑盈盈看他。
沈轶心情和软许多,听兰渡问:“先生,我们现在回琼天宗吗?”
沈轶摇摇头,说:“不急……”
兰渡眼睛眨动,沈轶说:“我们再在人间看看。”
有沈轶这句话,他们又在人间行走了数年。
这个过程中,他们遇到许多人。修士凡人具有,高洁与卑劣共存。
如果单单如此还好,可很多时候,这两种看似不相干的属性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
在一座小城,沈轶与兰渡撞破了一桩凡人残害修士的案子。
城中有一个乡绅,平日多行善事。每隔三日就要在门口施粥,天寒时会把城中流民接到自己的庄子里住。
平常有人生了病,去他家求,总能拿到药。有寡母养不起孩子,上门一趟,也能拿到能活三五个月的银两。
沈轶和兰渡只进了城中两天,就听了很多夸赞言辞。
他们未说其他,更没有表明,自己前来此处,是听说许多低阶修士在此城附近失踪。
后来,两个冒作沈轶与兰渡模样的假人在城中走动,泄出身上灵石。
当天晚上,两个假人就被「迷晕」,出现在乡绅的宅子里。
他们并未对凡人行恶。可对乡绅来说,他们修士的身份,就是最大的错误。
再追查往事,原来乡绅年轻的时候也曾是修道天才,可在同族倾轧中被毁掉根骨。
后来拿了些许补偿,来这凡人小城落脚。在自己的家族,乡绅见到的都是冷眼。
可到了这小城中,他却被所有人欢迎善待——乡绅父亲为儿子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选了一个真正民风淳朴的地方安置他。
可这却给了乡绅一个扭曲的印象:修士多脏污,凡人才是人间至仁至善。
到往后,他用一生来实践自己的信念。杀掉所有「脏污」的修士,救助所有「仁善」的凡人。
对此,沈轶评价:“欺软怕硬。”说是要杀修士,可修为高些的修士路过,又不见这乡绅做什么。
兰渡深以为然:“那个隔三差五来找你的寡妇,她儿子受伤生病,经常是她自己害的。小孩儿胳膊上那么明显的指甲印,你会看不到?”
乡绅不理会。
这件事结束的时候,无论沈轶还是兰渡,心里都有些发沉。
他们离开这座小城,继续在人间走动。
等到十年过去,兰渡来到筑基后期,即将迎来金丹天劫时,沈轶决定打道回府。
见他们归来,琼天掌门颇为遗憾:“兰小友如今是筑基后期啊。”
沈轶说:“对。不过十年,也算快了。”
这倒是。对一般弟子来说,从炼气到筑基,总要花上数十年。从筑基到金丹,就要以百年计了。
问题是,兰渡是「一般弟子」吗?
琼天掌门虽然闭嘴,心里却还是哀嚎。
沈轶瞥他一眼,又说:“这趟出门,我看了颇多事,略有感悟。”
琼天掌门来了兴趣,“沈长老请说。”
沈轶便说了。
说到浮云城中经历,琼天掌门口中说:“这……属实不该。”
说到某修士划地为尊,强抢临近凡人青年男女做炉鼎,琼天掌门口中说:“嘶,竟有这种事。”
说到那杀修士、救凡人的乡绅,琼天掌门眉头一点点皱起,说:“在我看来,此人不过是一嗜杀成性的鼠辈。”
话音落下,见沈轶微微一笑。
琼天掌门停顿片刻,说:“沈长老,我大约知道你的意思。”
沈轶说:“如何?”
琼天掌门道:“这些事,你看不过眼。是了。倘若当初是我在浮云城,当即就要亮明身份,要那城主、宗主好看。
倘若是我遇到那强抢炉鼎的修士,也会将其杀之。再说那乡绅,他杀了诸多道友,更是罪无可赦——我这样想,不过,沈长老大约并不这样想?”
到最后一句,掌门话锋忽转。
沈轶半叹半笑,说:“掌门懂我。”
琼天掌门道:“修士总与凡人不同。”
沈轶道:“有何不同?”
琼天掌门说:“修士一生,凡人百代,怎能相比?”
沈轶说:“那掌门觉得,你我又有什么不同?”
掌门怔忡。
他这样平日忙于处理宗门杂务的人,虽然当了掌门,可在同辈之中,却是修为最低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