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白安高中毕业就出了国念书,理论上他跟他的三个弟妹应该都不熟,但这次回来家里佣人却发现这位大少爷待人极其和善,对弟弟妹妹和继母也都彬彬有礼没有一点刻薄的样子。
司机在白家干了十来年,算是个老人了,面对这种家族内部的明争暗斗,他很聪明地闭上了嘴没搭话。
白安也不意外,收了手机视线落到车载屏幕上,看见战队名,“SQG?江朔跟这有关系吗?”
江朔那天去芬兰,时间太巧了,他很难不怀疑跟这场比赛有关。
“江总?”司机想了想,“耀世的江总吗?”
“对。”白安点头。
“投资人啊。”他说,“前两年SQG成绩很好,有几场国内比赛还特意邀请了耀世的负责人去观赛。”
白安问:“江朔吗?”
司机立刻否定:“不是,江总没这时间的,一般都是经理啊、副总之类的去看看,江总好像就去过一次吧。”他仔细想了想:“啊对,去年六月十七号,全明星赛,他去过一次。”
白安略显讶异:“你怎么记这么清楚?”
司机四十多岁的人了,听他这么问却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鼻头:“那天正好是星神生日,”
“星神……?”白安低声念出这两个字,在记忆里搜索了一番,好像是听见白宁在家里说过这个人,他问:“Venus?”
司机点头:“对的。”
“啊……”白安了然点了点头,没有深究的欲望。
白宁说过“Venus”这个称呼,但他的称呼可不是什么“星神”,而是“那个Beta”。
——“哥你玩EPIC吗,我真服了,怎么会有moba游戏打上积分榜顶的是个Beta啊?”
——“Beta就算了,他居然还给自己起的ID是Venus诶!真的绝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Omega呢,起个女神.的名字。”
——“你说这些Beta是不是闲的,自己天赋能力什么样不清楚吗,还要一个劲地往Omega里钻,他长得也就那样啊,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吹他,还是我哥最好看了!”
白宁就一个高中生,生下来便是家里最小的孩子,长兄跟两个姐姐都是Omega,就算没有分化也不会威胁到他的家产跟地位。他一直都是被阿姨捧在手心里长大的,说话从来不过脑子。
白安当时听他这么说,并没有回应,这时候看见司机在看的比赛,抬了抬下巴,问了另一个问题:“对手是谁?”
司机:“XTG。”
“S国的?”白安问。
他问得相当自然,像是很熟悉一样,司机有些莫名:“对,少爷您也关注这个比赛啊?”
“没有。”白安笑了笑,“念书的时候有同学看过,里面是不是有一个选手叫……”
他顿了顿,做出思索的模样,司机试探着问:“Agares?”
白安顿时便笑了出来,状似不经意地问:“对,赢了吗?”
“没有啊,您怎么会这样问。”司机感觉很疑惑。
白安表情怔了一秒,很自然地岔开话题:“在国外的时候经常听同学说他厉害,我以为会赢呢,输了吗?”
“唔……”司机迟疑了几秒钟,似乎正思考在主家面前说对方喜欢的战队选手坏话会不会不太好,但最终还是实话实说:“肯定输了啊,XTG打不过SQG,Agares也没有赢过Venus的,他们不可能赢的。”
白安若有所思,身子往前倾:“完全不可能?”
司机估计是个SQG战队粉,闻言直接摇头:“不可能的,XTG本来就不是S国最厉害的战队,他们这次连打进决赛都是侥幸赢了半决赛才上的,实力比不过SQG,战术也一直被克制。Agares这次打的是不错,但整体配合还是没那么好的,能打满五局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侥幸吗?”白安喃喃道,而后问:“比分多少?”
司机刚刚还底气特别足地给他分析,被问到这个却愣了一下,道:“2比3。”
白安挑了挑眉:“赛况呢?”
“XTG前面两局赢了。”司机闷闷道。
白安蓦然就笑了,重新回靠在后座里,漫无目的地看向窗外死寂安静的车库:“所以并不是毫无希望不是吗?”
司机很想反驳他,但一来那是主雇,二来白安这句话与其说是问询,倒不如说是自言自语 ,确定了心中所想,得出结论,借由唇舌为媒介说了出来而已,并不需要别人附和。
车道上有一台劳斯莱斯驶了进来,白安重新撕开一张抑制贴贴在颈侧,拉开车门,要下车前像是刚想起来一般,转过头对司机道:“不用等我了,我晚上不回去。”
司机一下怔住,“您要去哪?”
白安笑得浅淡:“江伯父邀请我去他家吃饭,我等下会跟江总一起过去。麻烦你回去跟父亲说一声,我今天在江家过夜就不回去了。”
司机愣愣地看着白安下车,缓步走到那台劳斯莱斯旁边,弯腰屈指,动作极轻缓地敲了两下车窗,没一会儿,窗户便降了下来。
从后座走出的男人身高腿长,一身得体的黑色西装将身材修饰得恰到好处,金边眼镜架在鼻梁上,侧脸仿似雕刻而成,浑身都是泠然禁欲的气质,遥遥一望便清楚地知道那是一位不可以靠得太近的人物。
白家司机早先听过江朔的名字,但那些人的世界离他太远,纵然听说许许多多的传闻,也总是活在口耳相传里,而非亲眼所见,便也不够清晰真切。
直到真的见到了,他才恍然想起来为什么这世上姓江的那么多,他却能非常快速地将“江朔”和“耀世的江总”联系在一起。
白家四个儿女,除去小少爷,全都是Omega,白安常年在国外做科研,他不止一次地听过白先生说想将女儿嫁给江总,只可惜安安和他有婚约。
安安,白安,白家最漂亮最优秀、像玫瑰一样耀眼的那位Omega。
而现在他就站在那位跟他有婚约的Alpha身边,眉目盈盈,巧笑盼兮,仰着头看向对方,丝毫不掩饰眸中闪烁的光,如星河般璀璨明艳。
江朔垂眸,望着这朵终将属于他的玫瑰。
要办喜事了吧,司机突然想。
作者有话要说: 很遗憾地告诉你,你想错了,星星下一章就回国了(天知道我下一章居然写了五千字,不要嫌我啰嗦QwQ)
第12章
回国的航班定在了夜间,上午从芬兰走,飞过几千公里的远空,在国内时间的凌晨四点钟到机场。
俱乐部公关经理有提醒过要走VIP通道,以免有媒体蹲守拍到什么不合适的画面,夏星辰戴了帽子和口罩,宽大的平光镜遮在脸上,鸭舌帽外还盖了棉服连衣帽,整个人都穿着一身白,背着自己的外设包,安安静静地跟在夜枭身后,乖巧得不像话。
原定的回国时间不是这天,而是总决赛刚比完的第二天,按照惯例国内该准备庆功宴,再由公关部安排粉丝的答谢宴,一通采访出席的活动结束之后,他们才有时间回基地好好地休息几天而后火速投入训练当中以迎接下个月的季后赛和转会期。
但是因为赛场上的变故,SQG一行人在芬兰多待了几天,除去夏星辰整整两天没出房门之外,其他几个都玩得还挺尽兴。
至于回国之后需要面对的攻讦指责,那自然得等见到了媒体再说。
反正他们不可能让夏星辰一个人担下所有的矛盾和利箭,那倒不如趁暂时不用思考的时候好好地玩上一趟,毕竟每个人都累到极限了。
青团跟在后面走着走着就没了正形,三两步追上前猛地一下扑到夏星辰身上,整条胳膊横贯他的脖颈,靠在他颈侧笑嘻嘻地说:“星星,你说从这出去,有什么会等着我们?”
前方是机场的电梯,他们当然可以走VIP通道躲过接机口候着的粉丝和记者,但下了电梯就是停车场,青团毫不怀疑一打开门就会有闪光灯的亮光直挺挺地怼到脸上来。
夜枭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想瞪又憋了回去,没好气地“嘶”了一声,像是在说青团哪壶不开提哪壶。
夏星辰却是毫不在意,夜枭自从那天去他房间找过他之后就别别扭扭的。明明他什么也没做错,不过是来知会他一声,及时地告知消息和最新情况。人家是好心,只不过他自己当时正处在放纵过后的娇懒之中,连带着因江朔和Alpha种族激起的脾气一时间不注意全都在夜枭面前显现了出来,才会口无遮拦地说出刺伤人的话语。
他笑了笑,眼睛藏在镜片后弯起来,四周是光可照人的瓷砖和明亮的白炽灯,偏他笑得仿若天上星辰万里:“鸡蛋?烂番茄?菜叶?总不至于是玫瑰花的,做好准备吧。”
奖杯已经补给了SQG,联盟发给战队的函件并没有删除只是撤了置顶,战队对SQG的组织调整还没有彻底定下来但已经有风声传了出去。
他们这几天在国外,隐隐约约也知道不论是俱乐部还是江朔,对这次的舆情处理都没有特别上心的样子。
放任自流一般,任网络上猜疑的声音愈演愈烈,热搜挂了好几天,一面说SQG牛逼世界赛夺冠,一面说Venus心高气傲品行不端,在世界舞台上丢尽了国人的脸。
不需要SQG发声明,就已经多的是人跑去官微底下闹要他们给个说法了。
夏星辰想起回国的飞机上看见的言论,笑意不自觉深了些许,也没有多少嘲讽的意思,单纯觉得很好笑。
然后意识到他刚刚可能想错了一点,江朔应该也不是一点都没处理,否则按现在网络上这个风声和发展趋势,他踏上祖国的那一瞬间得到的消息就该是官方发通告禁止他再参加公众赛事打比赛。
要名头太简单了:容易带坏未成年人。
电竞发展得越蓬勃,就有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想走上这条路,国家本来就不鼓励不支持,现在夏星辰还在国际赛事上闹出这么一桩来。
他只是个Beta,没有任何背景,不会得罪Alpha世家,不会激恼Omega人权组织协会,拿他开刀实在是最方便最快捷的手段。
杀鸡儆猴的道理谁都懂,夏星辰一不小心就会变成那只“鸡”。
这么说来,俱乐部跟江朔倒还为他出了力。
在想拿他做弃子的前提下,为他出力,后面是不是还要让夏星辰感谢他们的大恩大德?
夏星辰觉得挺好玩的。
江朔出现在芬兰他的房间那一瞬间实在太突然了,后来的性.事又太过激烈,导致他没有时间去分析整件事情的起因和经过。
但是夜枭却说Agares被带走调查了,EPIC国内分会的秘书长带了位Omega医生特地飞去芬兰帮他处理这件事。
而恰好在事情解决的前一晚,江朔在他的房间,躺在他的床上,用皮鞭绑着他的手腕、犬齿咬着他的颈侧,危险而低沉地轻声问他知不知道哪里做错了。
夏星辰当时确实是不知道,但只要他服软道歉,往往都能躲过一劫。而后再想想,江朔向他要一个认错,认的大概不是赛场上打人给他添麻烦,而是他打的是一个Alpha。
在江朔的视角里,那还是一个类易感期的Alpha。
夏星辰不清楚江朔是怎么远隔万里却能精准地知道Agares可能进入易感期的,但能在那时候同时带来王秘书长和医生的只能是他。
也许是某种只属于S级Alpha的直觉,他察觉到了威胁,看见自己的玩物不知死活地闯进另一个Alpha的领地,所以不远万里也要来教训一下他。
至于那些“帮忙”、奖杯、联盟询问的阻拦,都只是顺势而为。
就连要撤了队长这件事,夏星辰仔细想想,可能也是江朔给他的“教训”。
这事一点也不难猜,江朔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联盟之间互相打比赛的机会太多,打完了双方战队约着烧烤喝酒也是常有的事。
夏星辰会喝酒也会抽烟,他烟瘾不重,但熬长夜的人总需要一些□□或者尼古丁来提神。只是江朔喜欢干净好玩的小东西,他也乐于在他面前装出一副乖巧懂事的小可怜模样,所以每次见他的时候夏星辰总会确保自己浑身上下看起来都很可爱。
像是未出校园的学生,会在嘴巴里含一颗糖,会在接吻时调皮地将舌尖最后一点糖渣过渡到江朔口中,再在对方皱眉之前于厮吻中舔化,只让他觉出甜味儿,而后顺从地任他攫夺自己的呼吸,享受被掌控的感觉。
但那一次他一场比赛完成了两次五杀,下了赛场差点就被人追杀,迫于无奈之下请SQG全体跟对方战队的队员吃了顿烧烤。正好赶上他生日,又被灌了挺多酒,等回到基地的时候已经后半夜了,路上灯光矗立,基地内只有青训营还开着灯,路边停了一台保时捷。
是他在江朔家车库里见过的。
江朔一般不开这种特别显眼的跑车,如果开的话,那多半没有司机。
夏星辰喝了酒脸上红扑扑的,又是夏天,穿得很少,被青团扑在身上勾肩搭背地回来说要吹吹风醒酒,看见车的时候他还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地拿出手机拨通江朔电话。
车窗没关上,铃声从车内传出来,响了一声就被摁断,手里的电话传来机械忙音。夏星辰顿时酒就全醒了,立刻扒下青团的胳膊往那边跑,趴在车窗前气喘吁吁地望着江朔,说不清自己到底是慌张惊喜还是疑惑,却仍在酒精的驱动下做出本能地反应冲着江朔笑得温顺,问他怎么来了。
车内很冷,应该开了很久的冷气,只在刚刚才开了窗,跟室外有很明显的温差,夏星辰被冻得打了一个哆嗦。
夜枭他们在基地门口喊他,夏星辰回头摆了摆手让他们先进去,一转过头恰好对上江朔冷漠打量的眼神。
他从基地门口看到夏星辰的身上,一寸一寸地扫视他裸露在夜风中的胳膊和喉结,最后才对上他的眼睛,辨不清喜怒地轻声问:“喝酒了?”
夏星辰乖乖地点头:“昂。”
“喝了多少?”
他伸出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努力思考一般,江朔耐心地等着他数完,夏星辰说:“5瓶,都是啤酒,我没敢喝白的。哥哥你生气了吗?”
他其实酒早就醒了,就算残存了点酒精,也不足以影响他的判断和认知,却故意做出这幅反应迟钝认真思考的模样,想要看一看江朔的反应。
他觉得自己做错了事,所以要乖一点。
哪怕喝了酒神志不清也要乖一点,那样至少哥哥不会太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