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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灰龙男一脸鄙夷地哼了声，这种一看就不入流的厨艺，就有什么好值得称道的。
“小火再炖四十分钟就差不多了。”时琉盖上锅盖，厨房内飘荡着的香味依旧没有散去，那是一种肉类和鱼类混合在一起的鲜香，糅杂着特殊的调料味道，特别好闻，勾的人饥肠辘辘。
将剩下的事情交给孤狼后，他双手插兜，步履轻快地离开了厨房，走到一半的时候，忽然想起了个事，伸手拉了拉楚鄞的衣袖，小声地问：“你这个状态，能吃东西吗？”
男人朝他微微摇头，事实上，在少年出现之前，他就已经从沉睡中醒来，只是所有人都无法察觉到他的存在，他就像被整个世界隔离了一般。
“也就是说，没法食补了。”时琉无奈地叹了口气，就在刚刚，他唯一想到了一点可以稳固精神体力量的法子，也派不上用了。
楚鄞回想之前在厨房闻到的香味，不禁流露出一丝遗憾。
时琉沉吟了片刻后，脑中灵光一闪：“要不……我给你做个身体？”
第10章 浪费可耻
除了炖汤之外，时琉还十分擅长捏泥人，以前白金公馆里就专门有个房间用来放置他的作品，管家和佣人都夸他心灵手巧。
“我可以给你捏个泥人当容器，只是先委屈你一段日子。”少年笑眯眯地提议，见男人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又补充了句，“你要是不喜欢兔子和老虎，我可以给你捏个小龙人。”
精神体寄居在容器上，确实是一种办法，只是这个容器不能简单地用泥来捏，还得灌注元素之力，其次还得看两者的适配度。
楚鄞：“……”而且这并非首选。
时琉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沉默之下隐含的意思：“看你这反应，好像是知道怎么解决肉身的问题？”
“嗯。”男人淡淡地应了声，却没细说。
“既然知道，不妨说出来听听？”时琉斟酌着开口，“要是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能力范围内，我会尽量帮忙的。”
短暂的沉默过后，男人低沉微哑的声音再度响起：“双-修。”
时琉：“……”
怪不得龙族那位先知最后留下的只言片语那么古怪，给龙神找新娘，可不就是奔着双-修去的么。
又是一阵静默后，他尴尬地张了张嘴：“这个，恐怕不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
“嗯。”男人略一颔首，并未表现出要勉强他的意思。
“要不——”时琉思索了片刻，提议，“我给你另外找个人选，你可以先跟我说一下，你喜欢什么样的？人类、龙族，或是其他兽人族……”
楚鄞眼帘微垂，浓长睫毛在下眼睑投下一圈淡淡的阴影，让人无法看清他眼底的情绪，也摸不清他到底在想什么。
时琉见他安静如雕塑，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微光，虚实不明的身体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浅浅的影子，倏然间明白了过来：不是每个人都能看到楚鄞的精神体。
“时候不早了，你该休息了。”男人再抬头时，已然恢复了最初的淡然。
“好。”少年一脸乖巧地点点头，转身的瞬间，眼底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懊恼：楚鄞自己都“泥菩萨过江”了还愿意将力量借给他，他却连一点忙都不肯帮，这跟白眼狼有什么区别？
不，不能这么比，双-修可不是什么小忙！
其实，如果楚鄞的态度再强硬一点的话，他、他……
少年越想越抓狂，第一次觉得问题如此棘手。
“忧思过虑，对养伤不利。”楚鄞目光深沉地看了他一眼后，身影逐渐消散。
时琉内心闪过一丝奇怪的念头，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你去哪？”
“去找点东西。”话音落地的同时，男人的声音已经彻底消失。
·
一夜无梦到天明。
时琉洗漱完下楼吃饭的时候，龙崽子正在跟灰龙男拌嘴，他不着痕迹地环顾一周，没发现楚鄞的身影。
听到他的脚步声，前一秒还在斗嘴的龙崽子立马跑过来献宝：“粑粑，我给你准备了老山参炖鸡汤，很补的！待会儿你记得多喝两碗！”
“好。”少年眉眼含笑地应了声，估摸着老山参应该是小龙崽去采的，汤应该是厨房那边炖的。
待他落座后，灰龙男不冷不热地提了一句：“楼上的仪器已经修好了。”
言下之意暗示他可以再测一次天赋。
想到先前水晶球测试的结果，时琉十分干脆地拒绝了：“等过段时间再测吧。”
“不测天赋，就没法根据实际情况制定方案，你如果一直都是这么一副弱鸡的状态，如何服众？又如何配得上龙神大人？”灰龙男越说火气越大，他先前找到的新娘候选人明明才是最合适的，怎么就偏偏不见了呢？
不等时琉做出反应，龙崽子先一步拍案而起：“大灰，你不要太过分了！粑粑再弱也是龙，你怎么能拿鸡跟他比呢！”
小崽子怒气冲冲的模样，一看就很护短。
只是这话听着怎么怪怪的？
时琉面不改色地尝了一口汤，眉头微微一皱，参味太重，鸡汤又偏淡，还不如他自己亲自炖的那一锅，倒是有点浪费食材了。
“天赋低微也就罢了，还连起码的一点上进心都没有，哼！”灰龙男继续冷嘲热讽。
这一大早的吃炸药了？
时琉似笑非笑地睇了他一眼，这头灰龙的心思并不难猜，无非是想用激将法。
对于龙族而言，龙神的地位尊贵不可侵犯，哪怕他们依照祖训，给龙神寻找新娘，自然也希望找到一个最优秀最合适的。
在灰龙男眼里，少年就是个不合格的备胎，只有一副漂亮皮囊，天赋低，血脉传承之力薄弱，加上“烂泥扶不上墙”，原本的几分不满，加上斗嘴失败的窝囊气，两者相结合，立马发生了质变。
“怦！”一记重响过后，餐桌一分为二。
“大灰，你发什么疯！”
龙崽子一蹦三米高，气呼呼地骂了句后，连忙跑到少年面前：“粑粑，你没事吧？”
时琉左手端着碗，右手拿着调羹，仍稳稳地坐在座椅上，哪怕早餐撒了一地，都没有一丝一毫溅到他身上。
灰龙男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刚刚那个角度，少年理应被从头到尾泼了一身才对。
时琉将鸡汤喝完后，把碗随手搁在一旁，这才站起身，幽幽地看向灰龙男：“浪费粮食这种行为，不可取。”
“就是！就是！可耻，非常可耻！”龙崽子在一旁挥舞着小拳头帮腔。
“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收拾干净。”时琉眼帘微垂，他刚被时钦捡回去的时候，迦岚正处于最艰难的一段岁月里，很多人饥不果腹，有了上顿没下顿，所以他从小就很少浪费粮食。
少年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神色淡漠，灰龙男却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像是被什么危险的东西盯上了，他浑身不自在地梗着脖子：“不捡又怎样？你能拿我怎么办，弱鸡？”
“啧。”时琉抬头，嘴角扯出一抹浅淡的弧度，“你说呢？”
啪——
脑海中名为理智的一根弦，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扯断了。
灰龙男上一秒还想着讥笑少年，下一秒却笑不出声了，因为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忽然间不受控制，笔挺挺地朝地面跪了下去，膝盖落地，发出一声闷响后，他单手撑地，另一手主动伸手了地上的一片狼藉……
“咦？大灰？你怎么突然这么听话了？”龙崽子还没发现事情哪里不对劲，只觉得粑粑好生厉害，几句话就把顽固不化的大灰点化了，一边痛哭流涕忏悔自己不该浪费粮食，一边默默收拾着残局。
第11章 好好做龙
一连三天，时琉都没见到楚鄞的身影，别墅上下里外几乎被他翻了个遍，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仿佛那人的出现只是他的错觉。
不会真的出了什么事吧？
他放下手里的书，望向窗外，心底隐约闪过一个念头。
“咚！”
一声闷响，龙崽子抱着一大块蜂巢蜜直接撞在了落地窗上，脸颊贴着玻璃，脑袋上肿了好几个包，身后还跟着一群嗡嗡叫的蜜蜂。
龙岛上的蜜蜂个头特别大，蜇人也更狠。
时琉看着它那张明显比平时大了一圈的脸蛋，哭笑不得：“你是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么狼狈的？”
“粑粑，吃吗？这东西可甜了！”一头包的龙崽子进屋后，第一件事是把蜂巢蜜拿出来献宝。
“你吃吧。”时琉拿出药箱，先给它处理伤口，“待会儿我去厨房取点冰块，给你冰敷，你别乱跑了。”
龙崽子眯着眼，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尾巴轻轻一甩，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说：“粑粑，你有没有觉得大灰这几天怪怪的？”
“嗯？”时琉略一怔，那天早上之后，他好像也一直没看到灰龙男了。
“大灰最近一直躲着你！”龙崽子十分肯定地说，“我都看到了，他大老远见到你，就夹着尾巴跑了。”
话音刚落，敲门声响起，时琉转头一看，发现灰龙男正站在门口，对方表情一言难尽，看向他的时候，眼神倒是挺坚定的：“我们再比一场！”
“大灰，你在说啥？”龙崽子问出了时琉的心声。
“那天是我大意了。”灰龙男紧迫盯人，眼周一圈黑眼圈尤其明显。
时琉注意到他说话的时候，双手握拳垂于身侧，身体绷得很近，不知是害怕他答应，还是担心他拒绝，不禁有些无语：这头龙真拧巴。
他不紧不慢地将药箱放回原位，淡淡地扫了对方一眼：“再比一场的前提是，我们比试过。”
“大灰，你不要欺负粑粑！”
灰龙男嘴角狠狠一抽：到底是谁欺负谁了？
他其实到现在都没想明白，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的身体会突然失控，少年第一次天赋测试的时候，水晶球分明一丁点反应都没有，也就是说他根本没有任何操控元素之力的天赋！
但是他，却分明体会到了那种可怕又无助的感觉，他就像一粒毫不起眼的小石子，被投入没有尽头的深渊，身体一直下坠，失重的眩晕感让他整个人如入冰窟。
这种恐惧，是他从未体会过的。
“必须……再比一次！”他必须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不然——
还会有更多的三天又三天，无法安然入睡。
时琉：“……”没见过这么上赶子找虐的。
他略过思考后，提了个要求：“你去厨房拿点冰块，给小五敷脸。”
灰龙男瞥了眼肿着一张脸的龙崽子，板着脸应了声，再回来的时候，发现书房里只剩小五，时琉早已不知所踪，他这是被放鸽子了？
“粑粑说他在前院等你。”
半山别墅的前院有个小凉亭，亭下摆了一张石桌，桌上搁着一副棋盘，旁边还放着两根钓竿，时琉这会儿正坐在石凳上看书。
“下棋还是钓鱼？”少年头也不抬，声音懒洋洋的。
灰龙男眉头一皱，神色不悦：“我要的是一场光明正大的比试！证明我比你强！”他一直都很骄傲，因为他的原形和颜色，都是最接近龙神大人的，血脉传承之力高达83，只比小五低一点点。
可是这样优秀的他，却败在了一个不起眼的后辈手里，这是他无法接受的龙生污点！
时琉终于抬头：“所以，是比下棋呢，还是比赛钓鱼？”
灰龙男咬牙切齿：“当然是比武力值。”
“行吧，成全你。”时琉无奈摇摇头，站起身的下一秒，整个人瞬移到了对方面前，毫不犹豫地一脚飞踢。
“刷——”
身高近两米的灰龙男佝偻着腰，身体几乎被对折，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整个人往后飞去，最后撞到了围墙上，伴随着哗啦声响，墙裂了个洞。
他一脸懵逼坐在地上，腹部传来的疼痛感很快席卷全身，令他五官极度扭曲，额头冷汗直冒，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的身体被开了个洞，有一只无形的手残忍地将他的内脏搅成一团。
他大口喘息着抬头，只见少年漫不经心地朝他走来，嘴角依稀噙着一抹浅浅的弧度：“记得把围墙修好哦。”
他本能地点了下头，仔细回忆少年当时那一脚，看似轻巧又迅雷不及掩耳，有风元素的速度加成，又有土元素的力量加成，而且是运用到十分精妙的地步，简直恐怖。
如此可怕的天赋，水晶球为什么没测出来？
灰龙男捂着腹部，强忍着痛站起身，有点懊恼又有点不甘心地喊道：“你之前，是不是故意装……”
“装什么？”时琉觉得好笑，自己以貌取人，怎么还怪到他头上来了？“还是说，你想再比点其他的？”
灰龙男面如土色，瓮声瓮气：“不用了。”下棋也好，钓鱼也罢，都不是他擅长的。
“哦对了，拜托你一件事。”时琉走到亭子里，拎起鱼竿和水桶，回头瞄了眼正蹲在墙角面壁思过的灰龙男，“送我去一下海边。”
淡紫色的天空，一头体型庞大的灰色巨龙平缓地滑翔而过，丛林中，无数猛兽抬头好奇望天，发出窃窃私语声。
“灰长老背上是不是站了个人啊？”
“哪个不要命的，敢骑在他背上啊！”
“好像是五长老的干爹……”
兽群齐刷刷地倒吸一口凉气，随后又蠢蠢欲动地朝着海边挪了过去。
灰龙落地后，溅起无数尘沙，时琉扛着鱼竿，提着水桶，动作十分平稳地跳下地，挑了块看着顺眼的礁石坐下，一副马上要开始钓鱼的架势。
灰龙望着少年悠闲自得的背影，不知该提醒他没挂鱼饵，还是该说一声：这浅海地带基本钓不到鱼，更何况还是直钩！
“你快走吧，别把我的鱼吓跑了。”
灰龙老脸扭曲：这是把它当坐骑用，用完就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