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角?”郁江澜的表情略微严肃了,问他:“谁和谁?”
“井宝和小枫。”阿睿说。
“哈?”郁江澜有点儿惊讶,“顾枫吗,我看他不像是会吵架的人。”
“井宝成天挤兑他,有点儿欺负人的意思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看得出阿睿对这个孩子的怜悯心很重,顿了顿继续说:“这顾枫之前在二队那真是独当一面,孩子挺好也挺自信的,现在过来这边,成天被骂。我听红姐说这一个礼拜做了三次心理咨询,在理疗室里哭到抽,诶,压力挺大的。”
郁江澜笑笑:“不至于吧,打电竞的,这样的心理素质,那的确不太合适。”
阿睿听郁江澜这样说,索性也不拐弯抹角了:“澜,我今天找你,是想着你作为队长,能适当地也关注一下队员之间的关系,别闹得太僵,毕竟马上就要一起打比赛了,集体凝聚力还是要有的。”
郁江澜应了声:“我知道。”
阿睿:“顾枫才十八岁,其实就是一个小孩儿,他也跟我说过,挺想融入你们的,技术方面他也在努力了,我看他挺有天赋的…”
看得出阿睿还想说更多,但是郁江澜已经不想听了他转着圈的说车轱辘话了,于是道:“我知道睿哥,你的意思我都明白,放心吧,交给我。”
郁江澜双商都很高,阿睿只言片语,他就已经全然明白了。
井宝如此排斥顾枫,不过是因为害怕后起之秀会顶替掉他的位置。
任谁都看得出阿睿对顾枫有偏爱的成分在,觉得他有天赋也有成长空间,而井宝,无论是实力还是人气,都是几个人里相对来说最弱势的,再加上他已经24了,再有几个月就迎来他25岁的生日了。
现在这个时候,他肯定比任何人都要焦虑。
名义上顾枫替补的是Wave,也是按照Wave的标准来要求他,虽然苛刻,但是能看出来他正在飞速进步。
到时候郁江澜的禁赛期结束,依照DLK强者为尊的生存法则,被淘汰坐冷板凳的就是井宝。
—
郁江澜从会议室出来,去一楼水吧找凌季北,果然,小孩儿就是小孩儿,永远不省心,又不知道跑去哪了。
郁江澜给他打了个电话:“我在水吧了,你人呢?”
对方嘴里好像塞满了东西,呜呜地说着话:“我在大门口这个炸串摊了,你快来澜哥,好吃!”
郁江澜:“…”
他挂了电话往门外走,果然有个老头推着小车卖炸串,凌季北一手握着一把,弯着腰在那吃,吃相极其…狂放。
郁江澜走过去,垂着眼睛看着他:“…你是没吃过饭吗?”
“这半个月的集训,不给饭吃?”
“我们约好吃饭,你这吃了半车,一会还吃个屁啊。”
…
凌季北头都不抬:“没事,还有肚子,这个酱太好吃了,甜的,你尝尝澜哥。”
他说着递给郁江澜几串鸡柳:“我刚刚在里面坐着闻到的,就是这个炸鸡柳味儿!”
“狗鼻子。”郁江澜接过一串,正准备吃的时候想到刚刚阿睿跟他说的事情,于是对炸串的老伯说:“师傅,给我一份这个豪华套餐,打包。”
“好嘞~”那老师傅答应了声,抬手从玻璃柜里每个种类捡出一串,然后裹了一层面浆,放入锅里。
噼里啪啦。
香气四溢。
郁江澜带着那盒炸串套餐,又去水吧买了一杯大满贯奶茶,重新返回了训练室。顾枫还坐在那里,看着自己的训练赛视频。
郁江澜和凌季北进来时,他有点紧张地缩了下脖子,想用显示屏遮住自己的不安。
直到郁江澜将那份香喷喷的炸串和奶茶放到他面前,他这才惶恐地把耳机摘了下去,看着桌上的东西,眼眸颤了又颤。
“澜神…额不…郁队…”顾枫整个人拘谨得不成样子,不停地扣手,声音很小:“…不用的…我不会说出去的…”
凌季北在一边忍不住皱了下眉,想着这人说话怎么这么费劲。
郁江澜笑了笑:“不是因为那个,现在很晚了,你该吃饭了。”
顾枫那双有些混浊的眼睛难得得浮现了一丝亮光,他嘴唇动了动,“我想再研究一会儿…”
“吃完再练,”郁江澜声音严厉了起来,“这不是建议,是安排。”
顾枫这才把鼠标放开,伸手去拆炸串的外包装袋子:“谢谢郁队,这个…多少钱?”
郁江澜:“不用钱,队长请你吃。”
顾枫受宠若惊地抬起头,一瞬间,眼圈竟然红了。“队长,我会好好努力的,不给你丢人。”
郁江澜拍了拍他的肩膀,'算是鼓励:“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尽力就好。”
顾枫难得一见地微笑起来:“嗯!”
…
从训练室出来,两人直奔停车场。
凌季北打火之前,忍不住问坐在副驾的郁江澜: “这个顾枫,怎么请他吃个晚饭就感动成这样?”
“不只是一顿饭,”郁江澜系好安全带,目光落在前路,慢慢地说:“我也经历过那样的低谷,所幸有拉我的人,所以我也想现在可以拉他一把。 ”
凌季北明知故问,冲着郁江澜眨了眨眼睛:“那个伟大的、善良的、帅气的拉你的人是谁呀?”
郁江澜的唇角缓缓地翘了起来,扭过头看了看凌季北后,抬起只手伸了过去。
手指在后者的耳边停下,轻轻地揉捏了一下那发热的耳垂儿,
凌季北以为他要亲了,握在方向盘上的手里不由得收紧,睫毛垂了垂,几乎快要闭上眼睛。
等了半天,没等来澜哥的吻,反倒等来了极煞风景的一句话:
“谁能想到那个伟大的善良的帅气的人,是个能吃串吃到耳朵上的笨蛋呢。”
正是傍晚时分,斜阳从车窗外照进车里,带着种别样的柔美。
凌季北发动引擎:“澜哥,我带你去我家。”
他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没有我爸妈,是我自己的家。”
哦,明白了,是那个传说中八千万的豪宅。
郁江澜:“不去吃饭看电影了吗?”
凌季北:“我们家什么都有。”
就差一个澜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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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一个萝卜一个坑
正值晚高峰。
一台尾号四个六的白色特斯拉, 在一众缓慢前行的车流里见缝插针的加速前行,嚣张得不成样子。
郁江澜坐在副驾,皱着眉看着身边一脚一脚没轻没重轰油门的凌季北:“你开车能不能稍微稳当点儿?我想吐了。”
凌季北正又准备超车, 一听这话,急忙打轮把车头摆正,规规矩矩地排起队。
他看了眼郁江澜的脸色,微微有些发白,于是关切地去握他的手:“怎么了澜哥,晕车了啊?”
郁江澜没说话,侧着脸靠在椅背上, 喉结压抑地滚动了一下,看样子是真的有点不舒服。
“想吐吗?”
凌季北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搓揉着郁江澜的手指, 眉眼间都是笑意:“没事儿昂, 没事儿澜哥, 你想吐呢就往我车里吐, 我说真的, 吐哪儿都行,吐我身上都行, 咱们千万别憋着~”
咕—
郁江澜把手覆在胃上,清了下嗓子, 可下一秒肚子又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咕咕咕—
凌季北笑问:“哈,你饿啦?”
郁江澜勾起唇:“早上到现在, 就吃了半个汉堡。”
“怎么, 就等着晚上和我的这一顿呢啊?”凌季北一边眉开眼笑地说着,一边拉开副驾前的置物箱,从里面摸出一盒饼干递给郁江澜:“先垫垫肚子,还得好一阵才能到呢, 可别给我澜哥饿着了,怪心疼的。”
倒是会说。
草莓味的小熊饼干。
郁江澜接过来,拿在手里转了一圈,低声笑了一下:“你爱吃这个啊?”
凌季北眨眨眼睛,有点没底气似的:“…啊,咋啦…”
“看看你爱吃的东西,话梅糖,小熊饼干,还是草莓味。”郁江澜眉眼间带着宠溺的笑,“我家凌凌还是个小女孩儿呢。”
虽然“我家”这个前缀让凌季北受用得直摇尾巴,但是他还是接受不了郁江澜说他幼稚,说他娘炮。
凌少女炸毛:“啧,我爱吃小熊饼干咋啦,草莓味又咋啦,你不吃草莓吗?来,你告诉告诉我你爱吃什么,让我也知道知道,真男人都吃的啥零食?”
郁江澜一笑,“真男人不吃零食。”
“…”凌季北语塞,然而下一秒眼睛跟放光似地盯住郁江澜的手,眼看着他把一枚小熊饼干放到嘴里,“哎?打脸了,疼不疼,真男人吃小熊饼干了!!!”
“你开车看路。”郁江澜淡淡地提醒他一句,然后从袋子里又掏出一枚饼干递到凌季北嘴巴前,“吃一个。”
凌季北把嘴闭得严严实实,那饼干都怼在他两片唇中间了,也坚决不张开一点儿:“我不吃,别给我!”
他那副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郁江澜在喂他吃毒药。
郁江澜无奈只得拿回来,放到自己嘴里。
嘎嘣两声脆。
凌季北这才放松了嘴唇,整个人显得既开心又得意:“我今天是真男人了,你不是,嘿嘿~”
“而且刚刚那饼干粘上我口水了,你还给吃了!就是变着法地想亲我吧~哈哈~”
真幼稚啊…
郁江澜摇摇头,又从袋子里抓出一把,敷衍地“哦”了一声。
小孩儿脑补的快乐,他是不懂。
车子又晃晃悠悠地开了半天,郁江澜已经快要饿过劲儿了。
他问凌季北:“真男人,还有多久能到你家,到了就有饭吃吗?”
凌季北看了眼时间,这才发现快七点钟了,不由得有些沮丧:“诶,真男人本来是计划着,回了家亲手做给你吃的,觉得第一次约会这样更有意义。”
郁江澜的笑容僵在脸上,轻轻吐出几个字:“大可不必。”
凌季北一听急了:“上次那粥不能代表我的水平啊澜哥,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啊。”
“再给你一次毒杀亲夫的机会吗?”
“毒—杀—亲—夫。”凌季北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细细地揣摩着:“亲…夫…老公?”
郁江澜冷不丁儿地一呛:“咳咳咳…闭嘴。”
“啊?你怎么这么凶啊澜哥,你不开心吗?”凌季北对他这个反应失望透顶,“我看那些小说里,多少老攻想听这个称呼都快想到头秃了,你可好,我主动叫了你还骂我啊。”
他装可怜,软乎乎地拖着长长的尾音:“澜哥,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呀~”
其实凌季北有句最直接的心里话没说出来,他想说的是:干都干了,还害羞呀。
郁江澜闭上眼睛,椅背往后调了调,放松了一下腰部,面色平静如水:“干都干了,说这废话。”
凌季北:“澜哥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你怎么总是能说出我心底的声音!”
郁江澜语出惊人:“大概…知子莫若父?”
凌季北:“那澜爹,你以后也会一直喜欢凌北鼻吗?”
郁江澜语气里带着勉强的意味:“一个萝卜一个坑,既然种进你这个坑了,那就只能凑合着过了。”
凌季北坏笑:“澜哥,认清你自己,像你这么大号的萝卜,也不容易找坑的。”
郁江澜听明白他在开黄腔儿,但是没搭理他,默默地又将椅子往后落了落。
突如其来的腰疼。
不仅仅是腰,尾椎一阵阵电击般的刺痛顺着神经往上返。
他脸冲着车窗,轻轻地吸气。
听见旁边人问他:“澜哥,想吃什么?中餐还是西餐?我让那边准备。”
郁江澜有点儿心不在焉:“中餐吧,简单点,随便吃点什么就好。”
凌季北点头,拿出手机准备给阿姨打电话,又问:“哪个菜系?”
郁江澜:“不用这么麻烦,炒个土豆丝,番茄蛋就好了。”
凌季北没看见身边人的蜷缩和不适,笑盈盈地继续道:“是叫专业五星级厨师来做的,咱们点菜能不能稍微高端点儿?”
郁江澜声音轻了许多:“我不会点菜,别太浪费。”
凌季北看了他一眼,以为后者是又晕车了,便没有再去叨扰,直接给阿姨打去了电话。
他嘱咐了一番关于晚饭的安排,临挂断的时候,特意告诉阿姨晚上不要在他家住。
虽然保姆间和工人间离主人房远之又远,甚至连乘坐的电梯都不是同一台,但是总归是能相通,凌季北不想他和郁江澜的二人世界被任何人打扰。
但是他没想到,当他把这要求提出来后,阿姨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支支吾吾地对他说:“小凌啊…有个事儿…陈姨想跟你商量商量…”
凌季北拧了下眉:“你说。”
陈姨:“我女儿小悦你知道吧,我之前总跟你提的,做自媒体直播的,比你小一岁…”
凌季北下意识地以为她是要给自己介绍对象:“不是陈姨,我开车呢,我一般开车都不聊天,要没什么重要的事…”
郁江澜在一边暗暗地笑了一下,老双标了,刚刚在那跟说脱口秀一样的人,这会儿又开车不能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