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绒绒能有什么坏心思呢-第47章
91吃瓜
1 年前

  银绒委屈极了,很大声地控诉完,又意识到自己方才是在对传说中的城阳老祖发脾气,着实胆肥,便又怂兮兮地将头顶毛绒绒的狐耳向后趴在脑袋上,可琥珀色的眼睛还瞪得很大,胸脯也挺着,又凶又怂。

  城阳牧秋:“……”

  老祖半晌没说话,倒是洞府外有了动静,人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紧接着是少女的惊呼:“呀!”

  戚无垢低声提醒徒弟,遥洛才惊慌地捂住嘴——这位颇见过些世面的大师姐,也被洞府中的惨相惊得不忍直视了。

  戚无垢到底是一派掌门,在这般修罗地狱的情形中,也能保持镇定:“城阳仙尊恕罪,我们接应晚了,在山中遇到逃亡的妖族,想必是这里的漏网之鱼,只杀了其一,虽重伤另外一只,却让它逃掉了。”

  城阳牧秋这才从方才的情绪中缓过来:“无妨,你们能跟来已实属不易,那并非漏网之鱼。”

  需要留一两个活口,回去告诉他们主子,银绒有本尊护着,不是他们能觊觎的人。

  “将那些没用的乡野村夫弄回去吧。”他吩咐道。

  “是。”戚无垢不大明白这些遇难的年轻后生,怎么招惹到了老祖,竟被他称为“没用的乡野村夫”——要知道,城阳老祖一向很注重名声,无论何时都不忘维持清冷孤绝的高人形象——但还是手脚麻利地用传音符招来弟子,替这五十余个村民诊治、验伤。

  对了,还有陈少宗主,还没从幻境中醒过来,也需通知万剑峰的四位前来看顾一二。

  这些后续琐碎的小事原本不劳城阳老祖大驾,可因为银绒留下,他也没离开,只在一旁负手而立,看银绒忙前忙后地帮忙救治这五十余个遇难的后生,脸色阴沉得可怕,吓得星辉楼的年轻女弟子们大气也不敢喘,更别提那些凡夫俗子们。

  唯有银绒一个早已习惯了祖宗的阴晴不定,浑然不觉地在人群中流窜,还时不时拿只毛笔,用舌头舔一舔,再往本子上写写画画。

  “银绒一片赤子之心,倒像个兢兢业业的郎中,开方子似的。”陈向晚已醒了过来,看起来完全没有任何后遗症,折扇一展,唇角含笑,又是个温润如玉的世家公子。

  城阳牧秋如今怎么看他怎么觉得不顺眼。

  陈向晚却很没有招人嫌的自知之明:“说起来很怪,自认为喜欢一个人,便越看越喜欢。牧秋兄,向晚不才,觉得讨厌一个人,或者惧怕一个人大抵也是如此,越纠缠,反而把人推得越远。”

  城阳牧秋皱起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陈向晚:“牧秋兄,你当年当众拒绝婚约,后来又私下说,欠我一个人情,如今我想到让你用什么来还了。”

  城阳牧秋不等他说完,就断然道:“不行!”

  “……”陈向晚,“你又不喜欢他,急着追出来,不过是把他当做所有物、当做灵宠,和家里的阿猫阿狗跑丢了有什么区别?”

  城阳牧秋:“……”

  “被我说中了?”陈向晚,“这些年我也想明白了,你修无情道,根本不懂什么是喜欢,何必妨碍道心——”



  “你怎知我不喜欢他。”城阳牧秋喃喃打断陈向晚,便扬长而去。

  也许我真的不懂什么是喜欢,但你怎知我不喜欢他。至少,博古塔的问情石不会说谎,心中有了情,便再也无法以咒法敲开问情石,打开博古塔。

  不过几句话的工夫,银绒便跑得不见踪影,好在这时候不用再刻意隐藏修为,城阳牧秋铺开神识,很快便找到了自家狐狸精,而后心中的妒火更盛了:

  银绒和星辉楼的大师姐遥洛躲在洞府后无人的角落,正头挨着头,举止亲昵地不知在说些什么。

  城阳牧秋掐了个法诀,这才抛开周遭乱嗡嗡的杂音,听清了对话:

  遥洛:“真弄不明白,为什么掌门师尊一定要救他们,章河村穷得叮当响,他们交的那点子‘岁贡’,还不够我们姊妹买几样法器呢,竟然把我们当做奴婢使唤了!埋怨我们办事不利,现在才救人。”

  银绒:“对对,还有章老大,去大街上闹事的时候,那副嘴脸多难看。”

  遥洛:“他们就是不服气我们星辉楼全是女子。”

  银绒:“就是就是,他们不过多长了根玩意,就把自己当盘菜了,我跟你讲,成色我都验过了,大部分都是外强中干,送到眼前我都不采补的,太弱!”虽说祖宗活儿差了点,但本身的硬件是真的强,有他珠玉在前,一般的‘炉鼎’,还真入不了“胡老爷”的眼。

  遥洛:“师尊总说周济凡人,保护弱者,是我们修士的本分,但我就是气不过。”

  “谁说不是呢,不过,也并不是人人都这般没良心,”银绒掏出个小本子,“我把那些满嘴喷粪的家伙名字都记下了。”

  银绒叼着毛笔,嘿嘿笑道:“反正他们被妖物拖进洞府,多多少少都受了瘴气,你们只是修士,又不是神医,谁能保证每个人都完全治好没有后遗症呢?”

  遥洛眼睛都亮了,忍不住上手捏银绒的脸:“你真机灵!我怎么没想到,这件事本就是交给我处理,对那些不知感恩的东西小惩大诫不难……咦?这是什么本子,‘记仇本’?”

  银绒龇出两个尖尖小小的雪白犬牙,夺回本子:“这两页给你撕下来吧,本子我要收起来啦,这是我的私隐,万一丢了,或是被别人看到,我小命不保!”

  “哪有那么邪乎!”

  “你不知道,我还写过大人物的坏话呢。”

  遥洛以为银绒在开玩笑,配合道:“那可得收好了!”

  银绒:“当然当然!什么都可以丢,就是它不能丢!”

  下一刻,城阳牧秋收回神识,手里已捏着那本‘记仇本’,上面的字迹又大又丑,墨迹也沾得乱七八糟,但尚可辨认。

  随便翻开一页,就见上面赫然写着“这次分明是城阳世美强上了我,却还是一副被玷污了的模样,要不是打不过,早就揍他了。修无情道的人,都这么讨厌吗?”

  “五百岁的童子鸡真是糟糕透顶,就知道蛮干,差点没把本妖捅烂了,他如果不是太微境掌门,一定会打一辈子光棍吧。”

  城阳牧秋:“…………”

  自己,真的,有那么差吗?

  扮作血姑的马妖,撒开蹄子,使出毕生功力逃出了荒山,辗转飞奔进数百里之外的摇光洞,进了洞府,便直扑倒在宝座下,哭声震天:“大人要给小的们做主啊!少主他,他软硬不吃,胳膊肘往外拐,竟与那些牛鼻子联合起来,反过来对付我们,有个穿黑袍的大个子修士,他一个人屠了我们所有弟兄!”

  “就连蛇兄也……竟在他手底下没走过一个回合!若不是我跑得快,也没有命回来见大人您了!”

  宝座之上的魁伟男子皱起剑眉,震惊道:“鼓蛇竟被他一招制服?你再仔细说说,那是个什么样的修士?”

  听了马妖的叙述后,男子先是大骂他“有眼不识泰山,那便是传说中的城阳老祖!”

  成功把马妖吓得魂飞魄散后,又冷笑:“咱们‘少主’还真抱上了他的大腿,不过,我们原本就是要找他复仇的,正好。”

  “马通达,你说以少主的姿色,能迷惑他多久?”

  “十方刹大人,”马妖中肯道,“少主的样貌、身段,万里挑一,我老马活了几百年,再没见过比他更勾人……啊,属下该死!”

  马妖扇了自己一嘴巴,见十方刹面色如常,并没有因为自己诋毁“少主”而有任何不悦,才放下心,继续道,“属下拙见,城阳老祖应该是故意放我一条生路,回来送信,目的就是敲山震虎,警告我们不准再骚扰少主。”

  “那便暂且等一等,三百年都等了,不差这一时半刻,”十方刹从容地说,“城阳衡是无情无义之人,热度一退,少主失去庇护,便是我们趁虚而入的好时机。”

  城阳牧秋一目十行地将“记仇本”一字不漏的翻了个遍,得出两个结论,其一:银绒真的很讨厌自己。其二:银绒曾经喜欢过自己。

  第二点无疑让城阳老祖一颗五百岁的老春心萌动起来,奈何,很快就又被自己浇了一头冷水:银绒的喜欢,早就被他亲手掐灭了,从他的字里行间能看得出,他是真的很讨厌自己。

  离开太微境也并不是因为“赌气”,更不是“闹脾气”,而是蓄谋已久的放飞自我,是小狐狸精期盼了很久很久的自由,期盼了很久很久的【远离城阳衡】。

  自己与陈向晚有婚约也好,与赵向晚做道侣也罢,他根本不在乎。

  城阳牧秋终于认清了事实:银绒不止不喜欢自己,甚至根本不需要自己——现在连妖丹都恢复了,他这个‘人形炉鼎’便可以被弃之敝履。

  他对银绒完、全、没、价、值。

  如果再不做出改变,也许,他的小狐狸精真的要被陈向晚之流的、口蜜腹剑的伪君子骗走了。

  此时已到了最后的清点阶段,星辉楼的女弟子们驾着宽大的飞马车,维持秩序,让年轻的村民们上车,准备回城。

  城阳牧秋不动声色地走到银绒身边:“问你个问题。”

  “哎!”银绒像是被吓了一跳,异乎寻常地警觉,旋即规规矩矩地说,“仙尊请讲。”

  “……”城阳牧秋,“倘若本尊强行带你回太微境,你……会恨我吗?”

  银绒头顶毛绒绒的狐耳“唰”地向后倒去,“你你你是不是捡到了什什么么东东西西?!”

  城阳牧秋面不改色地说:“没有。”

  银绒察言观色,觉得祖宗并不像是兴师问罪来的,松了口气。

  城阳牧秋:“你还没回答,会记恨本尊吗?”

  “自然不会!”银绒习惯性谄笑,“仙尊待我的恩情,如滔滔江水,银绒一辈子也报答不完,怎会记恨?只是,我原本是只乡下野狐狸,懒散惯了,怕不能伺候仙尊!”

  城阳牧秋默了半晌,才自言自语似的吐出一句:“小骗子。”

  若真把他强行掳回去,锱铢必较的小狐狸精必定再也不会原谅自己了。这条路不可行。

  可是,该怎么样,才能讨他的喜欢呢?这种事自己真的不会。城阳牧秋正一筹莫展时,就见陈向晚脱了自己的外袍,由远及近地走过来。

  老祖耳力极佳,稍微凝神,就听清他对手下玄风说:“山里到底还是凉,他生的单薄,需得多加一件衣裳。”

  于是,银绒第五次悄悄翻储物铃铛找“记仇本”的时候,忽然被一件宽大的黑袍兜头盖脸裹住,而后就对上祖宗面无表情的脸:“冷,穿上。”

 

 

第六十章 

  其实这时候山中起了薄薄的雾,是有些凉,但银绒被衣袍裹住的那一刻,就出了一身薄汗,吓的。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城阳牧秋要勒死自己。

  “仙,仙尊,”银绒咽了口口水,“我不冷。”

  城阳牧秋坚持:“穿上。”

  “……”银绒还是没闹明白祖宗这是在闹哪一出,挣扎道,“我天生怕热,不怕冷。”

  城阳牧秋仍旧坚持:“冷,穿上。”

  银绒:“……”行吧。

  祖宗说冷,那便冷吧,反正我也不敢反驳。

  待到陈向晚走到近前时,正看到银绒披着城阳牧秋的黑色法袍,那衣袍对他来说过于宽大,银绒一脸懵,头顶毛绒绒的狐耳也紧张兮兮地向后贴去,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陈向晚第一反应就是:“牧秋又欺负你了?”

  城阳牧秋:“……”

  银绒怕祖宗发飙,忙硬着头皮道:“有点冷,我借了仙尊的衣袍穿一下。”

  老祖果然被成功顺毛,他个子高,又站在山坡高处,居高临下地看向陈向晚……手里的衣袍,唇角勾起一丝清浅的倨傲弧度。

  “……”陈向晚登时就反应过来了。

  陈向晚对城阳牧秋传音入密:“城阳衡,你故意的?”

  城阳牧秋没搭理他,抓小鸡似的,拎起银绒,同时腰间长剑下落、暴涨,老祖便带着自家狐狸精,在陈向晚的瞪视下,御剑远去了。

  贴身跟着陈向晚的玄风看不下去,愤愤道:“也太嚣张了,竟然明目张胆地抢人!”

  陈向晚脸色也不好看:“哼。”

  玄风:“那狐狸精不就是仗着一张脸,以色侍人,终究不能长久!朝雨道君也着实不像话,辜负了咱们一番好意,您怕他冷,他反倒把衣服给那狐媚子了!分明你们才是有过婚约的——”

  “谁怕他冷了?”陈向晚打断自家师兄,“城阳衡壮得跟头牛似的,他会怕冷?”

  玄风:“???”

  城阳老祖纵然高大,却是一派清冷孤绝的仙人之姿,谪仙般的人物,哪里像头牛了??而且,自家少宗主不是担心他冷,还会担心谁?

  陈向晚:“劳烦玄风师兄回枫烟城买两只叫花鸡,一份鸡油渣馒头,香蕈野鸡卷……再回章乙镇买一份糯米鸡,以及小狐狸形状的糖人,我先去追他。”

  陈少宗主吩咐完,便急匆匆御剑而去,留下玄风一人原地震惊:全是鸡肉,小狐狸形状的糖人,还身量单薄……少、少少少宗主,他他他追的人是胡银绒??那只狐狸精??

  陈向晚虽紧随其后,却哪里追得上城阳老祖?

  城阳牧秋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似的,突然加速——即便加速,也不慌乱,仍旧飘然若仙——很快消失在陈向晚的视线中。

  但站在仙剑上的银绒表示:实际感受并没有看起来那么潇洒,因为速度太快,他快被风吹傻了。

  银绒不得不往后缩了缩,又往后缩了缩,几个回合下来,已经缩进了祖宗怀里。

  城阳牧秋顺势护住银绒,剑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