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豪门影帝营业后我爆红了-第41章
學生 外流
1 年前

  余振荣摆摆手:“你还不知道啊。不见不见了。”

  闻言宋民了然,这祖孙俩还没和解呢。家务事他也不好多说,只能不再挽留了。

  夏迟晴刚回国,对圈子里那些关系不算清楚,更认不清脸,所以并没有认出来余振荣。两人几句话一说,他才后知后觉。

  啊,原来老爷子是余老师的外公。

  不过听这话里话外的样子,余老师和外公的关系似乎……

  思考间余振荣已经离开了,余烬过来正好瞧见他望着前面,转弯处空荡荡的。

  “在看什么?”他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沙哑。

  夏迟晴回神,略作思考后摇了摇头:“没什么。”

  不等两人多说几句,宋民就开口打断了这难得的碰面:“小夏啊,我呢就不骂你了。不过做错事得罚,就把前两天拍的那组镜头重拍一下吧。”

  其实宋民也没有真的生气,毕竟拍了这么长时间他也清楚小夏业务能力,就是逗逗孩子罢了。

  看着眼前的人紧张了起来,余烬唇边划过笑意,一扫眉间疲惫:“前几天风大,窗户来来回回地吹裂了。拍的时候没发现,昨晚宋导检查片子才注意到穿帮。我也要补的,没事。”

  宋民没好气地甩了个白眼过来,合着自己又做了回恶人。

  夏迟晴松口气,朝宋导轻声道:“您不是的。”

  宋民噎住,顿时拿这两人没脾气了,索性也笑了起来。

  这回AB两组也没有分开,戏份都在一个教室。余烬见夏迟晴一直低着头,于是喊了喊,然而并没有得到回应。放在眉心的手一顿,余烬又喊了一声。

  夏迟晴猛地惊醒:“余老师你喊我?”

  余烬皱眉:“在想什么?”

  夏迟晴在想很多,比如对他过去的猜测,比如和外公的关系,可这些都不知道怎么开口,或者说并不适合开口。他其实一直有些低落,只是刚才被宋民打断了。

  呼出一口气,夏迟晴没有回答,而是换了个话题:“我前两天在这里磨上课的长镜头,余老师也是类似的么?”

  小朋友看起来有心事,却对自己闭口不谈,余烬眯了眯眼,手指扯开衬衫领口的扣子:“我们不一样。”

  剧组统筹在安排拍摄时会按情况分组,类似的这种长镜头很可能集中几天拍掉。夏迟晴也是随口一问,问完才想起来这又是剧透,顿时有些懊悔。

  不过听到回答,还是愣了愣,下意识想追问,然后就看到了宋民的眼神。他往余烬身边挤了挤,试图降低存在感。

  宋民当场“啧”了一声:“先小夏的,快去准备。”

  虽说心里起伏不定,但好不容易才见到了朝思暮想的人,夏迟晴有些不舍,圆圆的眼睛看过来满是没有察觉的眷恋。

  余烬呼吸一缓,烦躁的心情下去了大半,抬手摸了摸小卷毛,柔声道:“去吧。”

  昨天宋民发现窗户坏了之后,连夜找人修好了。教室里陈设还是拍摄时的样子,所以也不需要多做改变。等夏迟晴化完妆出来,一切早已就绪。

  这组长镜头的内容剧本上才写了几个字,就是林桃上课的日常而已,拍得漂亮就行。夏迟晴按部就班,很快就结束了。下戏时正巧余烬也做好造型进来了,宋民cue他。

  从逻辑上来说,这时候夏迟晴应该离开。不过他仔细回忆了一下,宋导说的是“不准私下碰面”,现在是工作场合,应该……不算吧?

  见宋民没关注,夏迟晴默默蹭到了一边,又拉了小周挡在前面,视线投向余烬。

  在林桃的故事里,这段一如既往地没有出现陈雪深。夏迟晴甚至反复回忆了剧本里每个字,都没找到任何关于对方的提示。所以他其实很好奇,陈雪深在这个教室会有什么样的戏份。

  “好,陈雪深准备——”

  灯光到位,拍摄开始了。

  窗户推开了半扇,微凉的风夹着雨丝吹了进来。陈雪深还是穿着驼色的风衣,和看电影的那场又有细微差别,应该不是同一个时间段发生的事情了。

  他坐在教室最后,桌上并没有放任何教材,只是撑着手臂,看起来十分懒散的样子。不过他一直聚焦着某处,顺着眼神看去是个空座。

  夏迟晴一愣,他刚刚就坐在那里。

  所以这里陈雪深也在看林桃吗……

  “陈雪深录音。”宋民举着喇叭喊道。

  伴随着导演的提示,陈雪深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了一支录音笔。镜头推进,他按下了录音键。

  多么平平无奇的一个动作,却有人看得心头猛然一跳。

  不知道为什么,夏迟晴莫名觉得陈雪深这个动作也是为了林桃。他记得,林桃这节课上被教授点起来回答了问题。

  下课铃响,所有学生如潮涌一般蜂拥而去,只有陈雪深依旧是不紧不慢的样子,甚至拿出了个明黄色的mp3。

  雨丝在无知无觉中变大,空荡荡的教室落满凉意。走廊上再没有一个人,只剩下感应灯残余的光。

  风吹啊,吹啊,

  忽然,光也没有了。

  一片昏暗中白色修长的手指敲击着mp3界面,啪嗒,啪嗒。也许是不小心按到了播放键,里面的声音就这么流了出来。

  “虽然先秦文学……”

  是林桃的声音。

  录音内容很长,而且夏迟晴马上就注意到了,这并不是刚才自己重拍的那节课。里面还夹杂着窗户没坏时拍的一些部分。陈雪深竟然都录了,甚至包括上课前的点名。

  mp3里播放了十八次“到”,可夏迟晴清楚自己只说了一次,所以这是道具组后期处理的。

  不,应该说是陈雪深处理的。

  当第二十声“到”响起时,陈雪深终于拿出了耳机。他枕着细长的白线趴着了下去,直到夜色完全升起时保安过来锁门。

  夏迟晴觉得刚才压下去的情绪全部转成了钝痛,一点、一点磋磨着自己的心。冷冷的雨落在脸上,凉意顺着呼吸停在了胸中,怎么也灭不掉那些疼痛的火星。

  余烬出镜后又解开了扣子,将mp3揣进了口袋,抬眼时正好迎着人视线。他几步走了过来,还没开口就听到一声怔愣地问。

  “为什么……”

  为什么陈雪深会出现在林桃的课上,坐在他身后?

  为什么他要录林桃的声音?

  困惑越多,那种莫名的压抑越深刻,直到呼吸困难。夏迟晴后退一步,想要深呼吸,又迫切地看向余烬。

  然而宋民再一次打断了两人,催促他们去准备下一场对手戏。

  夏迟晴下意识重复:“对手戏?”

  “今天你俩拍得特好,收工还很早。”宋民看了看表,又指了指窗外,“刚看天气预报,后天开始就放晴了,这还有两场大雨天的重头戏没拍呢。趁着这会儿下雨,又是晚上,咱们抓紧时间。”

  其中一场夏迟晴知道,就是当初自己试镜的那场。林桃刚到大学时候恰逢换季,眼睛结膜过敏。放假前排练摔了一直坐着轮椅,他本来不想出门的。但实在痒,所以打算去趟药店。

  只是天公不作美,他在校门口不过犹豫了那么几分钟,天上瓢泼大雨就下来了。

  因为是临时做的决定,所以并没有来得及带伞。冒着雨走了几步不太可以,他转身就进了不远处的咖啡店。

  “这里也有陈雪深?”夏迟晴看了一眼剧本,目光忽然停留在某处,“是……他吗?”

  宋民在检查现场,所以没听到询问。不过夏迟晴问的也不是对方,他只是抬头看着余烬。

  余烬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剧本上只短短写了两行。

  “林桃进咖啡店,太阳伞下坐着一男子。”

  “林桃出咖啡店,太阳伞下坐着一男子。”

  余烬神色一暗,意味不明道:“马上不就知道了?”

  他的眼睛里盛放着淡淡的笑意,像是深海漾起的细碎波纹,每一道都打在了夏迟晴的心头。

  一如试镜时那般出彩,夏迟晴在校门口的表演赢得了更多赞许。趁着这段拍摄余烬去换了造型,出来接他的镜头继续拍摄。

  陈雪深走到伞下,压住了一片哗啦啦的雨声,在喧闹之中安静坐下。

  夏迟晴猜对了,陈雪深果然是那个“路人”。

  镜头一推,咖啡升腾着热气,陈雪深依旧穿着身驼色风衣,瘦得好像一阵风就能吹跑。纽扣从白色换成了金色,代表着这又是新的时间段。

  朦胧中他抬起了好看的眉眼,颓丧而又尖锐。

  “林桃,再进。”

  夏迟晴收了心思,推着轮椅往前,陌生人般地路过了太阳伞下的陈雪深。面上没有表现出来,但他就是本能可以感觉到有一道视线追随了自己。

  林桃本来只是打算坐会儿等雨停,结果还没来得及点单,衣服口袋里的电话响了。他有些疑惑,然后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手一顿,是家里的。

  志愿填报冲突后他怀抱着一腔孤勇来到了这里,从那之后家里再也没有联系过自己。不知道这个电话打来,是责备,还是……

  铃声响了很久,林桃垂眸。直到惊雷乍起,他做了个深呼吸,匆匆转动轮椅出了咖啡店。

  出人意料的是并没有劈头盖脸的痛骂,那头只是反复追问换季是不是又过敏了,能不能买到常用的眼药水牌子,林桃鼻子一酸。

  他搓了搓被冷雨吹到的鼻尖,嗡嗡地答了一句“可以的”。

  之后又是一些问候,林桃在咖啡店门口打了很久的电话,最后才恋恋不舍地挂掉。

  到这里就结束了,按照宋民的提示夏迟晴出了框,可陈雪深的戏份还没有结束。这一回他直接走到了监视器边,以最佳视角光明正大地看着余烬表演。

  雨越来越大,温度更低了,冷得叫人清醒,可太阳伞下的男人不知为什么却打了个哈欠,睫毛懒懒地垂下。

  宋民卷起剧本猛拍大腿:“好好好,实在演得好!”

  他转头对着夏迟晴:“你俩真的是太棒了!本来还担心今天你被剧透后心潮起伏,我都做好准备多拍几镜给你平复心情了,结果你这个‘熟悉的陌生人’演太到位了!”

  “还有小余。你看看你,啧。”宋民指着监视器,赞不绝口,“陈雪深这个时候已经很久没睡觉了。你看他听到林桃声音后这个疲惫困倦,多自然。”

  夏迟晴抓住了关键词:“他很久没睡了?”

  宋民没有回答,他已经完全沉浸在影帝的表演中了。夏迟晴转头看小周,这人每天都在剧组群冲浪的。

  小周缩头:“夏哥,我要是给您剧透了会不会被宋导暴打?”

  接收到他夏哥眼神,立马又昂首挺胸:“余老师前几天拍了几场特别凄惨的大戏,陈雪深应该是因为那个才失眠的。”

  ???

  “就是他出身又好,爹妈恩爱,简直人生赢家嘛。可就是走背运啊,他妈出车祸再也不能跳舞了,然后想不开跳楼了。”

  “紧接着他爸就开始人间迷惑!把自己儿子丢下,带着老婆的骨灰飞国外去了。”

  夏迟晴瞬间抬头,不敢置信:“为、为什么啊?”

  小周也是想不通啊:“谁知道呢,可能这就是文化人的与众不同吧。反正陈雪深就这样被全世界抛弃了,直接成为孤儿一个。”

  说到这里想到自己还有内部偷录的小视频,他拿出手机放给夏迟晴看:“你看你看,咱们余老师演得我心都在滴血啊。”

  夏迟晴毫无准备之下就这么看见了,小小屏幕中无声无息,半截白色的窗帘被风托着,无力而又脆弱地飘啊飘。某个瞬间停驻,上面沾染了点点滴滴鲜艳的红色。雨水浸透,晕开了边缘,颜色显得朦胧却刺目。

  结合小周的话,他想那应该就是肖凝雨去世的暗示。镜头一晃,楼下凄风苦雨中站着熟悉的背影。

  是陈雪深。

  “他……”

  “他看到了吗?”

  小周赶紧摇头:“回来的时候已经送医院了。不过陈雪深在楼下站了很长时间。”

  夏迟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与寂静,他一直盯着镜头里的人看。小周见人表情不太对,赶紧收了手机。

  电影拍摄是打乱顺序的,根据陈雪深造型的成熟程度,他推断温馨的家庭戏应该在最前面,接着是跳楼这段,然后咖啡馆,最后看电影。

  夏迟晴好像终于串起了整个故事。陈雪深曾经父母相知相爱,然而一场事故后被抛弃了。他从张扬明艳蜕变成了深沉颓废,或许还有久久不能自愈。

  在这刻,那种无法言明的痛楚与窒息终于到达了顶峰。夏迟晴胸膛急速起伏,他甚至扶住了身旁的栏杆。

  “夏、夏哥,您这是咋了?”

  夏迟晴很难受。

  当余烬结束拍摄走过来时,他直接冲出去,将人撞了个满怀。

  “夏夏?”

  “你别说话。”

  夏迟晴的声音比刚刚接电话的林桃还要闷,他把自己埋在对方肩颈里:“我今天知道了好多剧透。”

  余烬一愣,张张口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他把人带到了偏僻一角,卸掉力气任由对方压在自己身上。低下头贴住怀里人的脸,又拉起风衣把他们两人都盖住。

  过了很久,他才听到小朋友吸了吸鼻子:“林桃对陈雪深有什么用呢……他明明对一切都无能为力。”

  余烬笑了一声,拍拍夏迟晴的肩膀,轻声道:“你知道吗?”

  “……嗯?”

  “其实陈雪深有很长一段时间睡不着觉,因为他对整个世界充满了疑惑。”

  “他不明白,为什么父亲和自己都不能成为那个让母亲留下的人。更不明白,为什么那么爱他的父亲说再也无法面对他。”

  “他在一生中最单纯美好的时候被最爱的人抛弃,于是他开始怀疑自己。他不愿意闭上眼睛,焦虑得不知疲倦。”

  “就这样过了很久很久以后,他突然发现世上竟然有一个声音让他困了、累了。”

  夏迟晴怔愣,想从余烬怀里挣脱,但却被人按住了。

  “所以这么多年他一直很感谢他。”余烬抱紧夏迟晴,在无数的风声雨声中轻轻出声,“谢谢让他想放过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