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晋微微侧过脸,避开那道有些灼人的视线:“好啦,这些我都会记得的,你好啰嗦啊。”
裴鸣笑了下,最后又收紧双臂狠狠地抱了他一下,这才依依不舍地松手:“那我走了啊。”
“走吧走吧,”林子晋如获大赦地在心中松了口气,“天冷记得自己加衣服啊,别傻乎乎的。”
“好的呐。”
裴鸣笑得露出一口小白牙,两只眼睛弯成一条缝:“我真走啦。”
林子晋发现自己越说他越来劲,索性不说了,就靠在玄关上看他笑成一只蠢狗。
傻死了。
他冷眼看着笨狗拖着行李箱一步三回头,然后险些从楼梯上栽下去,紧接着毫无形象地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身子。
林子晋相当没有同情心地笑了出来,而后冷酷无情地将门关上。
待大门将屋中隔出一室寂静时,他这才回头环视了下四周,那种空虚感再次悄无声息地于心中探出头来。
李逵正踩着优雅的猫步从自己的窝里走了出来,抻着身子伸了个懒腰,紧接着又踱到了饭盆前,开始埋头苦吃。
猫粮是裴鸣临走前特意加满的,好像生怕饿着小猫一样。
林子晋盯着它看了半晌,忽然觉得偶尔当一只没心没肺的猫也不错。
他往沙发上一窝,目光在空中漫无目的地游移了半天,最后定格在了窗台上的几盆盆栽上。
那些盆栽是前两天裴鸣买的。
他不知从哪弄了这些多肉盆栽回来,说是林子晋家里的装修没点人味,需要搞来一些活物添添人气儿。
林子晋洁癖,总觉得花花草草弄不好家里就尘土飞扬,但对裴鸣带回来的这些小盆栽意外地没有特别抗拒,除了刚开始阴阳两句以外甚至心情好的时候还主动浇过水。
他卧室的床头也摆了一个透明的花瓶,里面插着裴鸣不知道从哪弄来的一束花,不算香,但挺好看。
不光如此,餐桌的桌布和椅套,以及沙发外面的布套都被人换过了。裴鸣似乎格外钟爱天蓝色和米黄色,趁着林子晋出门买东西的时候将整个一楼改头换面,让他回来后险些以为进错了门。
虽然他嘴上说着不要不好不可以,可行动却是默许着裴鸣做这一切的。
李逵吃饱喝足,伸着爪子就开始祸害小盆栽。林子晋绷着脸将猫拎走,挽救了一盆多肉无辜的性命。
其实他是很讨厌别人侵犯自己私人空间的,尤其是这种自作主张改造家里摆设的举动,不然也不能在曾希提出要假结婚时抗拒成那个样子。
可裴鸣做的这一切非但没让他反感,反而还意外地觉得......有点可爱。
林子晋皱着眉,无所事事地划开手机,觉得自己这个状态有点可怕。
裴鸣刚走没过半个小时,他看见猫粮想裴鸣,看见盆栽想裴鸣,看见桌布椅套也能想起裴鸣。
完蛋。
他搞不清自己只是习惯性依赖身边的人,还是真的对小明星动了不该动的凡心。
林子晋无法忽视他几个月如一日地在自己身边嘘寒问暖,事无巨细地照顾着他的生活,甚至陷入这片温柔乡里许久才猛地醒悟过来。
可温柔乡好进,却并不好出。
“沈岁,在?”他解锁了手机屏,删删减减地给沈岁发了条消息,“聊聊。”
沈岁显然没在干正事,很快回复他:“得嘞!”
林子晋斜倚在沙发上,看着阳光氤氲在自己面前,无端想起前几天某个很普通的清晨,裴鸣将自己叫醒时背后也氤氲着这样一片阳光。
他懒洋洋地睁眼,少年人被奶白色的晨光笼罩着,整个人轮廓毛茸茸的,像初生的天使。
“你上次说,你觉得裴鸣喜欢我,”林子晋慢吞吞地打字,“详细讲讲呗。”
“什么鬼?”
沈岁似乎很诧异,连发的消息都带着一股子震撼的味道:“不是,上次那么个大好时机你居然都没好好问过他吗?我以为你俩最后都滚一张床上睡/过了喂!居然连一点实质性的进展都没有吗!”
“......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林子晋扶额,只觉得自己好像找错人了。
但温故这两天正筹备婚礼,估计没那个心情理他,也就只有沈岁一个闲人能听他讲讲这些事。
他还没来得及继续问,便见对面又发来一条消息:“既然你想知道,为什么不去亲自问他?问我有什么用啊?”
有道理。
林子晋倏地在沙发上直起身,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他现在自己患得患失除了浪费时间影响心情以外没什么用,倒不如直接问当事人问清楚。
想到这儿,林子晋点开通讯录,找到助理李华的微信,发了条消息过去:“去过长沙没?”
李华回了他一个问号。
“你查一下明天的航班,”林子晋说,“老板带你去长沙玩。”
作者有话要说:
平安夜快乐~祝明天考研人顺利上岸鸭
第34章
李华觉得他老板有病。
先是不明不白地要他查长沙的机票, 可等自己查到之后又东挑西拣,好不容易才最后确定了买哪个时间点的航班。
他心惊胆战地伙同司机一起来接老板,就见林子晋戴着副大墨镜, 靠在行李箱旁玩手机。
“老板啊, ”李华小心翼翼地说,“你这次出门告诉曾姐了吗?”
“没有。”
林子晋将手机收起来,长腿一跨就进了车里:“告诉她不是自寻死路吗?你觉得她能放我走?”
“那万一被曾姐发现了怎么办啊!”
李华欲哭无泪, 只恨自己没能力反抗万恶的资本:“她不会骂你但是会开除我啊!”
林子晋没个正形地将墨镜一勾, 挂在衣领上:“别担心,天塌下来有老板帮忙顶着。”
“可是, 可是......”
小员工李华支支吾吾地“可是”了半天, 企图说服林子晋回归正道, 或者告诉曾希一下也是好的。
林子晋的耐心不多:“别可是了, 看给你怂的,你怕就滚下车, 我自己去。”
李华思考了一下, 或许这种情况下自己被曾希炒了的可能性更大, 只能委委屈屈地缩在车的一个角落里“嘤嘤嘤”。
“大男人, 嘤嘤嘤个锤子。”
林子晋刚唾弃完李华, 却忽然想起来裴鸣似乎也在自己面前“嘤嘤嘤”过。
比李华好听多了。
“老板,你突然去长沙干什么?”李华虽然挨了骂, 但依旧要履行自己作为助理的职责,“曾姐不是说把你的通告都推了吗?”
林子晋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私人行程。”
“什么私人行程?”
“去......探个班。”
李华险些咬着舌头,话更说不利索了:“老板我告诉你, 你可得悠着点, 你现在这种行为或许可能大概会被人解读成婚内出轨......”
林子晋拧着眉瞪了他一眼:“我去探裴鸣的班算什么婚内出轨?”
“谁?裴鸣?”
李华第一反应是松了口气, 第二反应才是开始八卦:“老板你去探裴鸣的班干什么?该不会是......”
“闭上你的嘴, ”林子晋淡淡道,“不然把你从车上丢下去。”
李华只能瞥见他一个冷漠无情的侧脸,当即心尖颤了下,老老实实地坐在位置上把嘴合上,生怕自己这位脾气极差的老板真的说到做到给自己从车上丢下去。
虽然林子晋嘴上说着不想让曾希知道自己的行程,但落地长沙的时候还是很贴心地给她打了个电话。
曾希刚准备从公司下班,接到电话后整个人钉在了写字楼的茶水间:“你说什么?”
“我说我来长沙了,”林子晋摸了摸鼻子,“那个......我家的猫还有盆栽就拜托你了。”
“你给我说清楚林子晋。”
曾希堵在茶水间的门口,旁边站着的职员瑟瑟发抖:“您老怎么突发奇想要往长沙跑?让我猜猜,是不是因为有人在长沙拍戏啊?”
林子晋哽了一下,没想到她这么直接,连带着自己的底气都不太足:“那什么,我和他不是表面结婚,探个班又没什么的吧,正好不是还给媒体递点能写的料吗?”
曾希沉默半晌,轻声道:“林子晋,你别告诉我你要玩真的。”
林子晋不由自主地想起之前两人在家时已经逐渐趋于暧昧的互动,心中不轻不重地“咯噔”了一下。
“就算是玩真的你也不至于这个反应吧?”
“裴鸣的背景我查了,干净得很。他来自云南的一个山村,父亲和别人跑了,剩他母亲一个人把他拉扯长大,病死在他十九岁那年。”
曾希将茶水间门口的位置让出来,顺手拉开旁边一间会议室的门走进去:“表面看起来就是个穷苦小孩早当家的故事是不是?但是他的账户不对。”
“哪里不对?”
“他的账户每个月都有一笔巨大的资金流动,”曾希说,“汇款人是个未知企业,但是金额的数目绝对不会是他这个咖位的小明星能拿得到的片酬。”
林子晋轻轻按了按太阳穴:“你的意思是他钱来得不干净?”
曾希保守道:“不好说,你上次给我的那个LOGO还在查,但是有点困难,我们尽量快一些。这个资金流动我猜有那么几种可能,第一就是他被别人包了,但是包他的人很低调,所以我们查不出来。第二就是他参与了什么不干净的项目,背后涉及到的洗钱或者其他什么非法行为。”
她说完,听着对面陷入沉默,其实心里也有些痛,轻声说:“其实我也觉得小裴人挺好的,但是你和姐一起风里来雨里去这么长时间,不是说怕你谈恋爱,就是怕你搅和进浑水里,你能懂吗?”
“我懂的。”
林子晋舒展了眉眼,安慰他的经纪人:“曾姐,不用担心我,我有分寸。”
曾希长叹一声,有些无奈道:“行,我知道我劝不动你,但是有事记得和我说。”
林子晋结束通话后支着脸颊,目光漫无目的地在长沙的车水马龙里游移着。
裴鸣单纯而热忱的笑无端闯入他脑海中,让他微微蹙眉。
像他这样的人,会对自己藏着秘密吗?
***
“卡,这条过了。”
拿着扩音器的导演说完这句话后,场中的所有人都大大地松了口气。
工作人员连忙上去挪动布景,为下一场戏做准备。
孙宏宇小跑着走了过来,将裴鸣往旁边拽了下,挤眉弄眼道:“这资源,林子晋那边递的?”
裴鸣在听见那个名字时眉心动了下,可面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嗯。”
孙宏宇搓了搓手:“哎呀,真可惜,怎么就是个网剧的男一呢,如果是上星剧多好啊,上星剧男二都可以。”
裴鸣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小心地没沾着唇上的唇釉:“你太贪了。”
孙宏宇被他噎了一下,有些恼羞成怒:“我是为了谁啊裴鸣?”
“你不是为了你自己吗?”裴鸣瞥了他一眼,眸中似笑非笑,“怎么着?我说错啦?”
“但我们是一条线上的蚂蚱!”
孙宏宇心里有一千一万个不乐意,可只能忍着这一股气儿:“你能不能别傻了?我劝你在这个剧组找找能攀得上的人,比如那个女一我觉得就不错,模样好家里背景也好,攀上关系后等着林子晋那边自己解除协议,你就顺道和女一炒个cp,这话题度水涨船高啊。”
裴鸣放水杯的动作顿了下,有些惊奇地看着他:“你长能耐了,敢跟我这么说话了?”
孙宏宇愣了一下,咬牙继续道:“我......是为了你好,林子晋根本不可能喜欢你。”
“那我还得谢谢你了是不是?”裴鸣唇边勾起一个弧度,眼中却一片冰冷,“我劝你好好当你的狗,少来惹我,小心你的工作。”
他说完,看也不看孙宏宇一眼,冷着脸向场中走去。
《朱砂痣》是一部古风武侠网剧,连试镜都没试,曾希就直接通知他进组了。
这部戏的男主是个话少的酷哥,最亮眼的地方就是男主精彩绝伦的打戏,裴鸣拿到本子翻看的时候甚至怀疑这是不是给自己定制的剧本。
女一号叫辛觅,之前演的都是傻白甜都市偶像剧,接这部武侠是为了转型,所以拍得格外痛苦,动作戏天天NG,导演陪着她一起发愁。
镜头一挪开,女明星就彻底没了偶像包袱,坐在小马扎上对裴鸣招了招手:“妹妹,过来。”
裴鸣面上的冷酷裂了条缝,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们不是说好了不这么叫我的吗?”
他在剧组是最小的,软软的看上去特好欺负,进组第一天就主动活跃气氛,嘴甜且哄人水平特溜,让一众女性工作人员母爱爆棚。
有一次编剧口误把“鸣鸣”这个爱称喊成了“妹妹”,没想到意外地被所有人接受了,于是他就成了整个剧组口中的“妹妹”。
“来来来你看这个,”辛觅将脚上的鞋一脱,“这里到底怎么回事?我怎么就觉得特别扭呢?”
裴鸣探头过去看了眼剧本:“你先出掌。”
辛觅依言向他打出一掌,却被人在半路捏住了手腕。
“这里其实应该是化拳为掌,”裴鸣说,“但是你手腕太软了,轻飘飘的,就不像在打人,你再试试。”
辛觅叹了口气:“好他妈难。老娘当年高中的时候跳广播体操都能同手同脚,现在要来遭这个罪。”
裴鸣被她口出狂言吓了一跳:“你措辞......”
“姑奶奶措辞怎么了?”辛觅正琢磨着自己的肢体动作,烦得要命,“没有镜头还指望我当人?想都别想。”
这位女明星电视上是清纯可爱的国民女神,镜头照不到的地方却直率得很,国骂素质三连章口就来,像有人格分裂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