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庶王(GL)-第60章
汐儿
1 年前

  檐子两边各站着六名抬轿的禁军,抬竿上饰有用金鱼钩子固定的绿丝带。

  檐子前面的队伍是数十名骑着马并排前行的宫人,头戴珠翠金钗,配玉饰,身着红罗销金长衣与大袖褙子。

  仪仗队伍的前导手持青色华盖站在队伍最前。

  仪仗队前面还有街道司的兵士,拿着洒扫的工具提着镀金的水桶清扫将要走过的道路,清扫时还会沿路洒水。

  “起轿!”

  东京城的黄昏,霞光万丈,火红的光折射在出降的水路上,步障两旁围观的百姓云集,轿子没有上盖,四边也没有屏障,所以百姓们能够清楚的看见轿子里乘坐的新妇。

  东市街边的茶楼上,女子看着步障内的红妆队伍,“怪不得舅舅说即便我们不说话,三司也拿不出钱来举行立后大典,所以他也是不会同意的!”

  “哎呀,韩舍人真是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不仅深得了陛下的信任,这又是送宅子又是送妻子的,士大夫们梦寐以求的所有,韩舍人竟凭那一手好字全拿下了,想必王叔的半数家产都在这里了吧。”

  萧幼清转过头,“与你说正事呢,你的眼里,怎么尽是这些东西?”

  “二府逼着陛下立后,难道还会因为三司拿不出钱就不立了?陛下知道这件事的背后是我在搞鬼,无论是立谁,陛下都对我恨之入骨,以为我真的会信他其实他是在给我机会让我留在京城吗?”

  绕来绕去,还以为她可以不用走,萧幼清皱起眉头,“说来说去,你还是要走的!”

  “大人不想看见我,如今对放我回来已是后悔不已,去边塞我倒是不畏什么,只是不知道他要将我扔到哪里去!”楚王将窗户关紧走到萧幼清身旁,“而且他将姐姐留在京中,是想用姐姐牵制我。”

  “你不用担心我,于我而言,没有比京中更安全的地方了,只是你...”萧幼清抬起头,不想说的太过沉重,便转了个话题,“你要是敢在外边拈花惹草...”

  “等等!”楚王当即打断她的话,“以他讨厌我的程度,估计要将我扔到什么雷州啊琼州那种地方,南荒之地,风吹日晒,哪儿有好看的女子啊!”

  “还好看的女子?”

  “不是...”觉得解释不清的人将她拉起,“迎亲队伍要到了,咱们也该回去吃邻居的喜酒了!”

  “你又这样!”尽管这般埋怨的说着,但萧幼清还是跟着楚王下了楼。

  回府的马车上,萧幼清才刚坐下便伸手,作势要解她衣服的样子。

  楚王被她突然的举动吓到,便抓着自己的衣衣襟慌忙后撤,心道:若非挑逗引诱姐姐素来不是这般主动的人,今日这是怎么了?

  萧幼清见她这般,便叹道:“只是看看你肩膀上的伤而已,你这身子,还有哪个地方是我没看过,不能看的?”

  她便脸一红,“倒不是不能看…”

  萧幼清再次朝她挪近,似命令般道:“听话。”

  楚王这才乖乖的靠拢将手松开,低着头扯着她身上穿的褙子衣缘,扭捏道:“其实伤早就好了。”

  萧幼清解开楚王圆领上的扣子,旋即扒开右肩的上的中单,看着右肩上的大块淤青仍未消散,不禁轻轻佻起了眉头。

  “姐姐若是不信我可以派个人跟我一起去边塞监督…”

  “还疼么?”

  楚王旋即话止,失声傻傻笑道:“只是看着吓人,手早就好了,只是姐姐一直心疼着不让,要不,姐姐试试?”

  看着一脸漫不经心的人,萧幼清将她的衣服穿好,旋即冷下,“没了爹爹,你还有妻,他今日伤了你,明日,我便要让他感受众叛亲离的滋味!”

  楚王吃惊的看着她,一直以来她都习惯了眼前人的温柔,突然的变脸让她不禁害怕起来,“姐姐要做什么?”

  “他不是要保太子么?太子德不配位,倘若旧案东窗事发,我看他还要如何去保!”

  楚王将其一把抱住,沉着呼吸道:“太子也好,赵王也好,总之六郎不允许姐姐做伤害自己的事情。”

  拥紧的身心俱颤,“我不怕最后拿到的江山满地是血,我只怕,我只怕最后,拼尽了全力得到一切,却…失去了最重要的人!”

  萧幼清覆上手轻轻抚着她的背,温柔道:“妾说过的,君生妾亦生,君亡,妾,何聊生,妾会好好爱惜自己,绝不让自己受一丁点伤害。”

  萧幼清轻轻推开她,伸出手抚摸着楚王的脸,闪烁着泪光的眼里满是温柔,“因为,妾,就连让六郎心疼,都舍不得啊!”

 

 

第76章 克定厥家

  韩宅内的热闹散去后,韩汜回到房中,将衣服换下。

  “夜深了,县主早些休息吧。”瞧了一眼新妇,并不打算留在新房内。

  “哼,不要以为你讨得了陛下与爹爹的欢心,迟早,我会戳穿你的真面目!,”

  韩汜将手端在腹前,轻轻叹了一口气,“县主才见过下官几面而已,奉旨成婚,并非下官的本意。”

  沅陵县主低头想了会儿,好像的确是自己的父亲将他绑入王府的。

  “那好,既然你无意,我也无心,那么我们约法三章!”

  “约法三章?”

  “对,你不能过问我的事情,而且要准许我自由出入,我呢,以后也不会过问你的事情,就算你要纳妾我也不管。”

  韩汜轻轻皱眉,“韩景明只有妻,且此生都不会纳妾!”

  沅陵县主不解,“为什么,你是怕我爹爹还是怕陛下?要是怕的话,我可以帮你。”

  韩汜摇头,“后宅不宁,多为男子多情所致,于家如此,于国更是,景明虽是寒门出身,但从未有过攀龙附凤之想,所求不过是,天下安宁,四个字而已。”

  “哦?”沅陵县主将花钗冠摘了从榻上起身,绕着韩汜走了一圈,“看不出来,你还心系着天下的百姓?”

  旋即走到韩汜跟前,“你是陛下的臣子,所以陛下的话你不能违抗,那么现在我进了你的家门是你的妻子,那我的话,你会听么?”

  韩汜微微点头,“韩汜的大人已故,入仕听君命,婚后听内人,宜室宜家。”

  “他们说如今朝中储君失了人心,庶子夺嫡,我不喜欢赵王,我喜欢六哥哥,所以,如果我要你弃赵王选择楚王呢?”

  韩汜凝着双眼,旋即轻轻闭拢,合手躬身道:“一臣不侍二主,唯有此,我不能听县主的。”

  沅陵县主便一把坐回床上,揣起双手,“哼,我就知道,男人眼里永远都是功名利禄。”

  “如果县主记挂,就多去旁边的王府走走吧,隔得近,两步就到了,我是外朝臣子,不便去,县主不同,且下个月月初,县主的六哥哥就要去边塞了。”

  “边塞?”

  “陛下的旨意,外派,也可以说是,贬谪。”

  建平八年,六月十五,皇太子卫曙寿诞,辍朝一日,于大内集英殿设家宴庆贺,又在东宫赐宴,命朝臣携亲眷赴宴。

  太子岁整的寿诞,朝中五品以上的大臣几乎尽数到齐,就连赵王也带着赵王妃来了,宗室分支也派了人过来以表示对储君的尊敬。

  “楚王,楚王妃到!”

  楚王夫妇携手而来,将东宫宾客的视线引去,席间的嘈杂瞬间变得安静。

  皇太子从座上起身走下,亲自上前迎接,心口不一的笑道:“哎呀,可把我家六哥盼到东宫来了,若是不是本宫这寿诞,都不知道六哥什么时候能赏脸过来呢。”

  楚王只是轻轻一笑,旋即拱手,“祝太子殿下,千秋令节。”

  “哎,你我兄弟,这么多礼节做什么!”

  “殿下!”阿四匆匆走来,踮起脚在太子耳侧伏了一阵子。

  只见太子旋即眯眼笑道:“本宫还有些事,六哥随便坐,酒尽情喝就是,东宫管够,都是大内的御酒。”

  “多谢殿下。”

  太子离去后,楚王才转向一旁的太子妃,低头微微行礼道:“殿下的千秋,臣没有亲自来,臣...”

  “你有心,比什么都好。”太子妃走到楚王妃身前,“不介意我将你的王妃带入殿坐吧?”

  楚王抬起手,旋即放下,拱手道:“臣不敢。”

  太子妃将萧幼清拉到了一个僻静的庭院,也是一个栽满花草的院子,此盛夏之际,绿树成荫,满园花香随清风扑鼻而来。

  萧幼清被她拉入内,为这院内的雅致所吸引,轻看了一眼后,不解的问道:“殿下是有什么话不便同六王说的么?”

  太子妃松开她的手,摇头道:“无关乎谁,我只是想同楚王妃你说说话而已。”

  “幼清?”萧幼清看着太子妃。

  “你看这里有满院子盛开的花,可是能进来的人却寥寥无几,人也是一样,能进去人心里的,这一生,又有几个呢?”

  “幼清很想知道,殿下的心里...”萧幼清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再问下去,“每个人都有过去,但是不应该悲伤的过往一直装在心里。”

  太子妃只是轻轻摇头,走到庭院中间人工开凿的小池边,水中有金红色的鲤鱼在游动嬉戏喜,随着水面出现了一抹青红,鲤鱼惊吓般的钻入石缝中。

  “人人都在说东宫不睦,说太子宠妾,独宠陈良娣而冷落太子妃,以至于东宫的内侍与宫人们都去奉承良娣。”

  “陈良娣其实也是个可怜女子,她要的,是我不想要的!”

  萧幼清看着太子妃孤独的身影,“我想,太子妃殿下人入了东宫,心恐怕,早就...”

  “二王的事,楚王与幼清说了一些,与东宫有关,所以幼清不明白,殿下既然有恨,为何不离开,徒留悲伤于心中独自一人?”

  “与东宫有关,却与人无关。”太子妃回过头,温柔笑道:“也许有些人,看着并不那么坏,要看他对的是谁。”

  “殿下是幼清见过,除了母亲以外,不,甚至是比母亲还要温柔的人。”温柔的让人心疼,明明能一眼就看出,却又让人无法去亲近与关怀,是因为她的人,还是因为她的身份,萧幼清说不清也道不明。

  “楚王妃自己也是呢,那孩子能遇到你,也是他的幸运了。”

  “是我们的幸运!”萧幼清肯定道。

  太子妃抬眼,旋即低头浅笑,“我倒是忘了,你们是情投意合,成了婚的两个人!”

  “楚王妃今后有空可以常来,他们男人在朝堂上的争斗,我不希望带到后宅中来,如果你信我的话。”

  萧幼清点头,“幼清会常来的。”

  “走吧,太子去接外祖了,一会儿回来也该开宴了。”

  “太子妃殿下!”萧幼清转身叫住太子妃,“六郎马上要离京了,殿下不想单独与她说说话么?”

  太子妃没有转身,而是问道:“这是他让你问的?”

  “不是,是幼清的私心。”

  太子妃转过身,轻声问道:“你不怕么?”

  萧幼清摇头,“我不怕,因为我信殿下,我也信她。”

  她又看着太子妃道:“母亲告诉我,与其苦苦哀求,不如放手静待,这万千人中,总会有一个,是赴你而来。”

  太子妃微微颤着眸子,似想到了什么,“对了,我倒是忘了,你是姜夫人的女儿,姜夫人...也是一个奇女子呢。”

  “还以为殿下又要说,也是一个可怜之人。”

  太子妃转身笑道:“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可怜之人?”

  “我拉着你出来这么久,六郎怕不是一会儿得跟我急,今日就不见他了,走吧。”说完,太子妃便缓缓转身。

  萧幼清上前一步,拉住太子妃的手,“二王真正的死因,二王生前最信任的太子妃殿下您,应该知道吧?”

  穿堂而来的风拂过庭院,吹动着衣角,吹过,满眼悲伤的人,容颜憔悴!

  时间往后推移,新火试的新茶也已经凉透,鱼儿重新游回莲下,悠然自得的嬉戏。

  风总是不经意间悄悄拂过,朱漆长廊下的竹帘时而晃动,连着下面悬挂的红穗一起。

  太子妃平淡的眸中印着一双微红的眼睛,里面有不解,也有不懂,“您…知道实情,难道就不恨吗?”

  “幼清不信您心中没有恨,可也想不明白,若是心中有恨,为何能够在此安然这般久?”

  “人死,只会徒增更多的悲伤,让这世间又多了几个落泪之人。”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幼清虽也不愿去害人,但是却做不到能够像殿下这般至善。”

  “其实,我若真是像你所言,我便不会告诉你事情的经过了,因为我知道你询问的目的,并不是因为好奇。”太子妃浅浅笑道:“我这算不算是,借楚王妃的手呢?”

  笑止后的人渐渐平静下,“以六郎对他二哥的敬重,我想,他定然会对你提起。”

  “所以殿下在幼清大婚进宫请安的那天,故意在寒香阁前提起那件事么?”至此萧幼清才忆起,太子妃那时眸中不是可惜,而是满眼令人心疼的悲伤。

  太子妃点头,“陛下只会相信自己亲眼所见,除非罪人能够自己伏法说出!”

  “如果幼清能够让罪人亲口说出呢?”

  太子妃低头,“二郎…是陛下最钟爱的儿子,与对三郎从小的溺爱不一样,那是一种父对子,君对臣的栽培,”勾嘴颤笑道:“若是知道自己错杀,恐怕,会疯吧!”

  “翁翁曾告诉幼清,二王若还在,便不会有今天这样的局面,这一切的罪首,只是那位自以为是的君王!”

  “我在宫里长大,当时的太后还只是先帝的一个妃子,先帝的皇后也是一位宽仁之主,外朝的争斗终究带进了内宫,而我...亲眼目睹了这一切。”

  “所以殿下那日才对幼清说,君王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