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与她的公爵(GL)-第19章
高兴等于毛衣
1 年前

  平时汉弗斯脾气尚算克制,不会在旧贵族面前表现的很强势。

  像今天这样直接甩脸色的质问还是头一次,顿时吓得他们一个激灵,不再多话。

  但嘲讽的目光总是若有若无的落在温琳身上,他们交换了个眼色,似乎在等着温琳吃瘪。

  咔嚓,温琳突然出刀,切断了一截帆柱,拿起那小截木头走向汉弗斯,

  “如果我没看错,两艘船的船身使用的都是坚固但易燃的硶木,我记得硶木树种原产自柏柏尔公国,不知道这个线索对你们而言,有没有用,”

  温琳话音刚落下,便有人立马跳出来反驳,

  “口出妄言,明明是橡木,阁下,你当我们都是瞎子吗?”

  汉弗斯皱起眉,看着温琳,同样不解,“硶木?可我们检查时发现是橡木,”

  拿着手中的小木块,汉弗斯重新确定了一遍木头的色泽与气味。

  硶木虽然便宜,但因其易燃的特性,用来造船的话,必须涂上一层旦木油,而旦木油的价格堪比黄金。

  商人多用它来造精巧的军舰模型,。

  温琳意有所指的笑了笑,“汉弗斯先生,有时候我们不能仅靠眼睛去分辨事物,那与瞎子无异,”

  没有卖关子,温琳直接指出,

  “将硶木与橡木一起放到海水中浸泡两月,再涂上桐油放至太阳下暴晒,期间反复多次,硶木的色泽和气味都会变得与橡木极其接近,”

  “荒谬,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吗?从没听说过这么奇怪的说法,”

  似是抓住了温琳的痛脚,其他几人开始迫不及待的驳斥她。

  耳边过于聒噪,温琳浅蹙起眉,眸底泛上寒意,手一动,长刀脱手而出,直直的钉在木墙上,发出尖锐的颤音。

  几个人顿时敛声,额边有冷汗涔涔冒出。

  在温琳的视线移开后,他们慌乱的摸上自己的脖子,刚才似乎有阵阵凉意贴着脖子擦了过去。

  丑态毕现。

  汉弗斯脸上飞快闪过了几分嫌恶,这几个人都是旧贵族们塞进来打听消息的,汉弗斯难以拒绝。

  不仅毫无用处,还到处添乱。

  妥妥的废物。

  耳边恢复清净后,温琳彻底无视了他们,她走到汉弗斯身侧,指着横面中心的那一小圈年轮道,

  “你可以去验证,把更加粗壮的桅杆横切开,会发现最中心的锯齿状树木年轮,”

  “橡木的年轮全部都是规整的圆形,只有硶木最里面一圈的年轮是锯

  齿状的,”

  这是一个十分有用的线索,汉弗斯立刻让仆人们去验证。

  在得到肯定的答案后,他惊叹道,“温琳阁下,你渊博的学识让人折服,”

  温琳笑了笑,没有多言。

  如愿找到线索的汉弗斯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想要返回城中,但温琳想继续留下来好好参观。

  汉弗斯细心的吩咐了这里的管事,并留下了一辆马车,

  离开前他满怀诚意道,“温琳小姐,维希娅陛下是一位值得效忠的君主,”

  “她仁慈宽宥,我出身平民,是她给了无数像我这样的人仰视苍穹的机会,当然也包括海盗,”

  “你卓越的学识与才能一定能在戈兰搏得一席之地,哪怕你是女性,”

  如果不是汉弗斯说的过于动情,温琳一定会夸赞他是一位合格的臣属,时刻不忘为女王招揽人才。

  “谢谢,我会认真考虑的,”温琳红唇微勾,垂眸掩下了在提到维希娅时,瞬间泛起的波澜。

  作者有话要说:

  小温:以后请叫我温船长

  *1参考自《帆船发展史》

  没得五十个评论!所以也就没三万字啦,来个两万字吧~

 

 

第二十六章 

  在船坊转了整整一个下午, 温琳几乎将每一道造船的工序都仔细观察了一遍。

  从选料到油船等十多道工序,整体的制造流程与华国相差不大,但在具体操作时可以看出明显的差距, 华国的制造工艺显然要更加精细复杂。

  起初温琳闭口不言,管事以为她什么都不懂, 只是单纯好奇的来看看而已。

  但在看到完整的船体模型时, 温琳突然说了句,

  “先生们,请原谅我的冒失,为什么不在帆的顶部与桅的底部加一根斜桁支撑用以取代三角纵帆呢?这种不平衡的纵帆显然更加简易,便于节省人力,”

  顿时几个造船匠的动作停了下来,他们眼神奇怪的看着温琳, 并小声讨论了一会,

  “美丽的小姐,我们都有着祖传了几十年的手艺,从没听谁说过你口中提到的斜桁帆,”

  “或许你们可以试试,说不定有意外的收获呢?”

  温琳的姿态始终进退得宜,她不争辩的建议态度反倒让造船匠们反思起来。

  在温琳慢悠悠的去参观其他工序时, 他们煞有其事的讨论了起来。

  跟随在一旁的管事因为温琳的话大吃了一惊, 就在一月前,船坊里最厉害的造船匠罗多得和他提过要将船帆变得更加简易灵活的事情。

  他的想法与温琳口中所说的内容不谋而合。

  刹那间管事看温琳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忽的想起这段时间王都里名声大噪的东方客人, 加上温琳与汉弗斯阁下同行一事,管事心中立刻有了考量,

  “温琳小姐, 你对我们造船的工艺似乎有些其他的想法?”

  这个船坊是新贵族艾格斯伯爵的财产,管事毫无疑问是信仰新教的,在对待女性的态度上,比起信仰大公教的民众要更加理性宽容。

  尤其温琳还与王室近臣走的近,管事的态度放的愈发诚恳。

  眸底闪过暗光,温琳带着淡笑朝管事微微点头。

  自始至终她的姿态都是温和但不亲近的,加上“东方”与“王廷”这两个光环加持,很容易让人生出好感但又不会轻慢。

  将整座船坊逛过一遍后,温琳不得不承认,不管是地理位置、现成的设备,还是经验老道的造船匠,都在诱惑着她疯狂心动。

  这不就是她设想中的初始船坊吗?

  可惜温琳很清楚,想要拥有它,只能徐徐图之,等待机遇,金钱当然是必不可少的前提条件。

  但起码现在可以在船坊管事与造船匠心中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以至于哪怕她没机会买到这座现成的船坊,也能在自己开设船坊时有可靠途径找到优秀的造船工人。

  温琳挑了一些能起到显著改善作用的细节说,比如改变船首传统的弯曲形状、在船尾装上尾舵……

  全程侃侃而谈,毫无遮掩之意,落在管事眼里,俨然就成了大方慷慨的风度。

  管事难掩逐渐澎湃的心情,如果真的能率先造出更加快速灵便的船只,就不用再为船坊的生意发愁了。

  事实上,温琳并不是毫无保留,在参观时她对船坊制船的工艺水准以及可盈利的空间,都有一个大致的猜测。

  刚才所说的细节,依照现在的工艺水平,哪怕温琳不说,或许在之后几年也会有人提出来。

  尤其是温琳还留了一个小心眼,如果能等到船坊的主人主动来找自己,那是最好不过。

  在离开前,温琳突然想到了罗多得,她顺嘴提了一句,

  “听汉弗斯阁下说,他的朋友罗多得是一个非常出色的造船匠,”

  “是的,小姐,”管事毫不犹豫的肯定,但他一脸苦涩的表情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管事先生,方便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止不住的摇头,管事的语气既遗憾又有些恐惧,

  “前一段时间,罗多得所在的村子茵河村里的村民患上了一种奇怪的传染病,现在没有人敢接近那里,教会派了人过去守着,不准任何人出来,”

  传染病?温琳瞬间警惕起来,按照这个时代的医疗手段,如果真的爆发了某种严重的传染病,那将会是一场难以想象的可怕灾难。

  21c的文献中曾记载了肆虐欧洲两个世纪的黑死病,夺走了欧洲几乎三分之二的人口,其中还不包括麻风病,霍乱,麻疹等其他疾病。

  想到此,温琳不由得头皮发麻。

  问清楚罗多得所在村子的位置后,温琳匆匆与管事告别。

  不管怎么样,温琳还是决定去看看。

  毕竟打了各种疫苗,加上远强于常人的体质,这个时代很多的不治之症对温琳来说毫无作用,若是真出现了黑死病或者天花这样的烈性传染病,也可以早做准备。

  一坐上马车,温琳便与车夫说要去茵河村。

  谁料遭到了车夫的强烈反对。

  “温琳小姐,那是被死神眷顾的村子,一旦进去,就出不来了,”

  沉吟了一会,温琳坚持道,“我们先回城里,之后你把马车留给我,我自己去看看,”

  这个时代连发烧都有可能丧命,在没有普及任何现代医疗知识与医疗手段的

  情况下,许多传染病几乎是百分之百的死亡率。

  车夫惊恐的反应,温琳完全可以理解。

  还想再劝,但温琳态度之坚决,是车夫万万想不到的,怎么会有人找上门去送死呢?

  实在没办法了,车夫一到王城,立刻飞奔着跑回汉弗斯的宅邸,想要报信给他。

  谁料汉弗斯进宫了,将消息告知府邸管家后,管家立刻安排了人传信进宫里。

  与此同时,在最后一丝阳光没入地平线前,温琳成功抵达了茵河村。

  说是村子,其实只有二十几户人家,远远就能看到两三个身穿灰袍头戴鸟嘴面具的疫医在村子里走动,而村口处站着两列教会的银甲骑士。

  见到疫医,温琳不奇怪,但银甲骑士是专门负责护卫红衣主教安全的,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隔着很远一段距离,温琳就将马车停下了,下车时随手从袍子上割了一块布捂在鼻子前,聊胜于无。

  斟酌着措辞走近,远远就被银甲骑士喝住,“你是谁,这里不允许靠近,”

  “我是一名游医,或许能对村子里的疾病提供一些帮助,能否给我描述一下病人的症状?”

  光线昏暗,温琳又离的远,银甲骑士们一听是个女人的声音,顿时不耐烦起来,催促着温琳赶快离开。

  并未气馁,远远看见有疫医要走出来,温琳加大了音量,重复了一遍,还加上了一句,

  “我曾经治好过麻风病、热病、痛风,”

  最后这句话成功让一名疫医转过身来,他犹豫了一会,高声回道,

  “病人断续性发冷发热,意识模式,呕吐抽搐,大概发病一周后开始出现死亡的情况,”

  初步判断,有点像灰革热的症状,温琳往前走了走,稍微一靠近,便能闻到一股恶臭味扑鼻而来。

  借着火把的光亮打量着这个小小的村子,不远处蜿蜒的小路上隐约可见污水与粪便,村口还堆放着大量的生活垃圾。

  深深的蹙眉,这是温琳第一次真实的感受到戈兰平民的居住环境。

  狭窄、凌乱、肮脏,毫无一点公共卫生意识,看起来村子里也没有公共排污的设施,俨然是一个被垃圾环绕的小村落。

  为了保险起见,温琳询问道,“先生,能否找一个意识清醒的病人出来,我想问他几个问题,”

  为首的疫医点点头同意,很快就安排助手去找一个病人来。

  疫医们已经在这里呆了两周,尝试了放血、催吐、验尿、灌肠,没有任何一个病人有好转的迹象。

  突然来到这里的温琳让他们很惊讶,虽然不太相信她所说的治好过诸多难缠的病症,但本着试一试的念头,没有拒绝。

  趁着这个间隙,温琳问道,“只有村里的人染病吗?你们进去没有发生被传染的情况?”

  “没有,”非常冷淡的回答。

  在见到病人以及确认了某些猜测后,温琳有了大概的判断。

  受限于匮乏的医疗条件,温琳没有肯定的说是灰革热,而且现在的人还没有灰革热的概念,多数的传染病都被他们统称为疫病。

  稍微整理了一下思绪,温琳将应对的措施一条一条列了出来,

  “这可能是由于过分脏乱的环境以及通过蚊子叮咬传播的传染病,疫医们做好了充分的防护措施,才没有被传染上,”

  “烧掉村子里的杂草、垃圾、粪便、填平污水坑,并在房子里挂好纱帐,同时可以尝试用艾草熏屋子,避免被蚊虫叮咬,”

  “最重要的一点是病人需要通过充足的食物补充营养,肉类蔬菜,最好是能多吃一些燕麦豌豆等,”

  温琳话音刚落,就有声音来反驳他,

  “我们未被传染上疾病,是因为上帝的善良与仁慈赋予我们顺从的恩宠,”

  站在最后面的疫医振振有词,言语里透着强烈的骄傲意味。

  对他而言,进去病区,却没被感染,是一件非常荣耀的事情,着体现了吾主对他的庇护。

  看着疫医们从头裹到脚的严实打扮,温琳笑了下,没说什么。

  灰革热会呈规模性的爆发,但好在戈兰村落之间相距甚远,加上教会的隔离措施,扩散的可能性不大。

  但是这里缺乏用现代化技术提取与合成的药物,除了靠病人自身的免疫系统硬抗,没有其他方法。

  清楚情况后,温琳也无意多留,她转身就要离开。

  为首的疫医见状,突然出声道,“阁下,你是否去过希兹,或者你学习过希兹的文字,研读过他们国家的医学典籍,”

  “没有,”温琳利落的否认,头也没回就要驾车离开。

  “等等,”为首的疫医再次出声,想要拦下温琳。

  本来分列两侧的银甲骑士蓦地齐刷刷的涌向了温琳与她的四轮马车。

  在昏暗的光线下,骑士身上的甲胄与手中握着的长矛依旧闪耀着凛冽的寒光,他们围绕着温琳晕染开森然的寒意。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安排了一下小温的学习计划,像《土制农药》、《土化肥》、《土法制造水泥工艺》、《土法治理盐碱地》……一系列土……,最最最

  有意思的是那本《赤脚医生手册》,不知道你们小时候有没有见爷爷奶奶拿着读过,哈哈哈哈,我小时候对这本书印象可深了~

 

 

第二十七章 

  蛰伏在暮色下的雄伟白墙模糊了粗粝的轮廓, 晚风顺着晃动的火光悄无声息的溜进议政厅中。

  安静肃冷,汉弗斯站在阶下,严格恪守着礼仪的笔挺身姿一丝不苟, 就连每一根发丝都服帖的呆在它该呆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