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乔咽下一口热气,克制地牵过戚夕腹缘的翅鳍,小心翼翼地贴着那逐渐变温的鳍:“我都在这儿了,你还吃抑制药做什么?”
戚夕想了想,认真道:“你要不想办法克制克制?我下楼是来找你说正事的。”
祈乔狐疑地盯着戚夕看,几番辨认她是不是在故意扯理由消遣自己:“哪儿有人关了灯说正事的?关灯难道不是为了营造氛围吗。”
“等会儿再说关灯的事儿。”戚夕自己解了近渴,这才不慌不忙地开始和祈乔翻旧账:“大明星,你好像还有一个问题没有回答我。”
祈乔闭上眼,空落落的那块少了戚夕,只能握着戚夕的翅鳍缓解:“问。”
戚夕靠过去,几乎把整只翅鳍都给了她:“你知道我那么喜欢你,为什么骗了我这么长时间。”
当时祈乔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甚至十分假正经地反手给戚夕抛了个难题,她当时以为戚夕会忘记,没想到在这里攒着呢……人鱼果然有点小记仇。
“作为偶像,不能趁势引导粉丝,尤其不能诱骗某位单纯善良没有判断力的人鱼。”祈乔伸手抚过戚夕垂坠的黑发,“不然我总是会良心不安,觉得你不是真心……哎?别这样……”
也不知道自己那句话惹到了戚夕,这丫头突然没轻没重的一下,激得祈乔哆嗦了一下,手足无措地撑住戚夕肩头——推开也不是,抱紧也不是。
祈乔欲哭无泪,简直对戚夕没办法:“答应我,以后别在这种时候算账好吗?”
戚夕仗着自己是人鱼,把祈乔翻来覆去地欺负:“原来你还有良心呢,刚刚是谁在那种关头逼我表白的?现在到你了,态度真诚一点,不许耍花腔糊弄我!”
祈乔:“……”
无往不利的祈司长万万没想到有一天自己能被人这样对待,问题是她还没有办法反抗。
十二点之后,祈乔忍无可忍地拽过被子装死去了,戚夕千哄万哄才说服她洗了个澡,期间戚夕被赶出浴室累计多达十余次。
祈乔毅然决然地按着门:“人鱼姐姐,麻烦考虑一下我们人类的感受,我体力不支了……下次让你行吗?”
戚夕风轻云淡地站在门口,乖巧得宛如在办公室开门交作业的课代表。
戚夕:“你骗我。”
祈乔想也没想就反问:“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话一出口,祈乔就看到戚夕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她心里不知道列了多长的账单,只要自己再多说一个字,这个女人可以立马反驳出声。
祈乔顿感苦涩,觉得戚夕八成是看在自己劳苦功高的份上才没有当面驳斥自己——也只有刚被占完便宜自己才能捞到这一丁点儿好处。
为了长久打算,祈乔只能一把拉过戚夕吻了下去,她珍重地捧起戚夕精致的脸庞,侧歪了一个角度,温柔地舔开了她的唇缝——对付这位软玉温香简直比策划一场谍战都耗精力……还费腰力。
“下次一定!”
分开的瞬间,祈乔趁着戚夕没回过神将她关到了门外。
再次被美人计欺骗的戚夕舔了舔嘴唇,沉静且餍足的目光望向门内——隔着一扇门,她听着淅淅沥沥的水声,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安宁。
如果不是祈乔在上楼的时候主动退步,紧张发怵的那个人一定是戚夕自己,毕竟对方是自己经年妄想的不可及之人。
众人眼里的祈司长手段高明且态度高傲,有着刚强的性情和一点就着的臭脾气,她仿佛永远保持着理智冷静……可谁能想到,这样一个人居然会为了哄自己而主动示弱。
戚夕信她说的那句“示弱是为了让你更加游刃有余”,任何的言语开导都比不上这招明智,对于不够自信的另一半来说,适当的示弱可以解决大多数的疑虑和不安。
上楼的时候祈乔给了戚夕一段考虑的时间,不仅让她化被动为主动,还相当于委婉地告诉戚夕——我对你的喜欢先于你,如果你承认这份感情真的是爱,那我一定全心全意爱你……我一直在这里敞开怀抱等你。
戚夕在原地徘徊片刻,被祈乔这种无声的宠爱撩得走不动路,简直欢喜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门内的祈乔出声让戚夕帮忙拿浴袍进来,戚夕看着那沾着水珠的素手,忍不住得寸进尺:“那我进来了……”
浴室隔水的玻璃直到天快亮的时候也没干,那时候祈乔隔着一层迷糊睡意听到戚夕下了一趟楼。再次睁眼时,已经快到中午了。
“五点左右我让裴姨帮忙带了床被子上来,毯子薄,怕你受凉。”戚夕贴着祈乔后背躺下,小臂环过她腋下,像个人形挂件一样攀在她的后背上,“你昨天不是问我什么要关灯吗,当然不只是为了趁火打劫,我觉得这个裴姨有问题。”
“怎么说?”
祈乔清了清嗓子,感觉喉咙又干又涩,她正要伸手去够床头的水,戚夕就很贴心地主动拿起杯子递给她。
戚夕眨也不眨地盯着祈乔——这位内娱自封的鹰美人果然名不虚传,鼻梁高挺俏丽,面部肌肉线条流畅且自然,还有着其他人羡慕不来的鼻额角,哪怕劳累一宿,祈乔在晨起时依旧是很美,精修的眉毛每一根都没有破坏队形,狐狸眼微微垂着,长而卷翘的睫毛在氤氲水雾的浸润下,别有一番美感。
戚夕忽然很想低头吻落她眼睫上的水汽。
祈乔屈指轻轻弹了一下戚夕的额头,半真半假地嗔怪道:“想什么呢。”
戚夕回过神:“乔,如果有一天我老了,声哑或者痴呆了,你还会……”
祈乔喉头滚了滚,笑了:“我觉得这问题适合我来问,作为一个经常废嗓子的歌手,我不一定能保养得很好,不对……这个大前提有点问题,为什么这种事情一定要发生在我俩之间呢,这种选择题可不怎么吉利,当然了,如果我们非要受什么病痛灾难的话,你让它先来找我……当我们老了,你抿一下唇我就知道你要说什么了,就像现在这样,是不是!又要反驳我了哈哈哈。”
祈乔拎起一旁的毯子就地滚了一圈,逃离了戚夕的攻击范围,并因为成功猜中对方的心理而笑得十分嚣张。
“我昨天来这里的时候,翟伯明明看见了我却一直不敢回头,就像我昨天呆在楼上不敢直接下楼去看你一样,担心幻想成空,担心事与愿违。我直觉一向很准,虽然翟伯心智受损,但他当时应该就是这种心情,可是当裴姨出来的时候,她却是另一番解读,朝夕相处几十年的爱人真的会不懂对方的心意吗?”
戚夕有一副纯净轻柔的好嗓音,尤其是她在大段分析事情的时候,认真的神情搭配不徐不疾的语速,就像云端的仙子搂着玉兔哄睡。
祈乔满眼都是她,看她漂亮的睫毛有规律地眨,看她薄而有气色的嘴唇轻启复合,看她山根处的小痣灵动又夺目……
“但如果这个‘裴姨’是假的呢,七月流火日之后,真正的裴姨没能上岸,上岸的只有翟伯和这个替代品,听闻翟伯是因为身心都受到伤害才心智受损的,但是这最后一根稻草真的是我吗?有没有可能是在他发现自己老伴去世后才……”戚夕停顿了一下,继而低下头说,“昨晚我关灯是为了试探裴姨,我在让她帮忙拿被子的时候,发现她在黑暗里还需要借助亮光才能看清路——她根本不是南余湾的海鱼。”
祈乔坐起来,一边拿手托着脑袋一边整理膝盖上的毯子:“一般生活在南余湾的都是海鱼,海鱼长期生活在深海里,视力格外好,不会因为昨晚的停电而受限。你认为她是人类的可能性大,还是‘世鱼’的可能性大?”
世界上的人鱼按照出生环境可以分为两种,生来就在海里的叫海鱼,海鱼视力好,但由于各种原因不太会说人言。在陆地出生的则被称为世鱼,除了有条鱼尾巴,世鱼和人类没什么直观性的区别。
“这个不清楚,但裴姨不可能被另一个容貌毫无相似的人来替代,即使是心智受损的人,也不可能对着另一张毫无记忆的脸产生感情。”戚夕话题一转,“但他们可以把其他人格强行植入到实验体里面,而这个技术早在前几年就产生了,那裴姨……”
祈乔收起托着脑袋的那只手,端坐起来:“逢春计划那种级别的实验不会选取六十岁以上的实验体,就算他们破例了,实验成功还需要整个验体组的配合才行,验体组的其他对象需要配合主对象定期服用药物和进行体检,裴姨这么多年一直呆在这里,我派人查过,她没怎么接触过外人,也没可疑人员来找她。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逢春计划的宗旨是让年纪过大的老东西们换个躯壳继续留世,那么新换的那副身体必然是年轻健康的,裴姨没这么大的价值来撑起一组实验。”
戚夕:“逢春计划?”
“东守抑组织那帮人瞎起的名字,他们在附庸风雅方面很在行,多恶心的实验都会起一个差不多的名字……比如什么传薪计划,逢春计划。”祈乔说,“暂且不考虑裴姨是人鱼还是人类,无论怎么样,你现在的行踪还没有泄露出去这一点就表明了她不是东守抑组织的人,那么除去这些人——就只剩下司鱼院和你们委员会了。”
东守抑这个组织戚夕以前听会长说过,但会长言语内并没有对其表示出一点点好感,说什么“组织里最不缺的就是狼心狗肺和左右逢源的,要想让这些人勠力同心思考人类未来,不如直接炸了地球更省时间。”
这么一个齐聚天下恶人的组织里,能孕育出什么逢春又传薪的好计划?逢春指的是老者借用年轻人的身体复活一次,那传薪呢?
传薪,前薪火尽传于后薪,放在这里听着可不像什么好实验,与逢春计划如出一辙。
戚夕简直不能细想——祈乔上面有一位众人认为德高望重的老司长,而祈乔无意间提起过老司长对她很严厉,他俩显然还是收养关系……戚夕乱想一通,越发觉得不对劲,一股细微的戾气萦绕眉间,她恨不得穿回祈乔小时候,把还是小姑娘的她从老司长手里抢过来。
第29章
祈乔:“裴姨说她曾经看着你长大,你可以去问问韦欣,看人是不是她派去的。”
戚夕没等祈乔说完,心里就同步泛起一个念头——祈乔又在敷衍自己。她脸上每一个微表情自己都能解读出来,这个女人未免也太狂傲了。
祈乔怀疑韦欣把戚夕当成了逢春计划的实验体,她已经打算私下去查了。
而戚夕则以为廖向明把祈乔当成了附庸,也攒了一肚子的担忧。
最后,两人心思各异却都十分有默契地绕过了这个话题。
戚夕心想:祈乔不可以成为别人的傀儡,她下不去手的话,我派人去解决这件事。
祈乔低头,心说——韦欣最好别做这些事情,不然我要她好看。
她们初通心意的这两天,一向高冷的戚夕各外黏人,几乎是寸步不离地跟着祈乔,祈乔也乐得她主动,两人算是过了一段平和的日子。
但外界并不太平,东守抑组织休会整整三天,出动了大量人力寻找祈乔的未婚妻,这三天里,人们把暗海翻个底朝天都没有找到一个人影。
覃家家主为此愁掉了不少头发,正打算私下里找祈乔负荆请罪呢,一封匿名的邮件就发到了他受伤——附件夹带了几张照片,正是祈乔和那她本应该走失的未婚妻。
“岂有此理,司鱼院都欺负到我们头上来了!”覃家一位年轻小辈当场暴怒,当着家主的面就对祈乔破口大骂,“祈乔贼喊捉贼,我看我们也别忍气吞声了,直接拿这些照片去质问她!看她还有什么话说。”
覃忠义摆摆手让他安静下来,然后翻来覆去地把照片看了个好几遍:“这照片哪儿来的?祈司长那么谨慎,必定不会让人在她家里装监控。”
“家主……照片都在这里了,我们就别再犹豫了。”
“不。”覃忠义眉间的悬针纹更深了些,“殊淮已经上过一次当了,我们不能再被引导着踩雷,况且我们都没有见过祈乔未婚妻的模样,万一图片中的这个女人是假冒的呢?”
覃家小辈愣了愣,理清其中的利害关系后,心悦诚服道:“还是家主考虑周到。”
覃忠义把这些糟心的照片丢到一边:“帮我联系祈司长。”
此时,面色不善的祈乔很快接通了对方的来电。
“祈司长,我是覃忠义……殊淮他知白守黑这么多年,向来是深居简出不问世事的,这次也不知道受到什么人的怂恿去了趟暗海,他不是故意伤您未婚妻的,也不会对司鱼院有任何不满。”
“是忠义兄啊。”祈乔神色缓了缓,“您不必担心,我没有和您问责的意思,这些日子麻烦你们了。”
覃忠义一听她这话就知道照片大概率是真的了:“既然人没事那就皆大欢喜了,还请祈司长今日开会能帮一把我们覃家。”
祈乔正在乘车往会场赶,车内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噪音,她伸手搭在座椅扶手上,声音和缓道:“我相信忠义兄的为人,也知道您不会轻易被人当枪使,倒是您家的覃小公子……要想进入暗海,首先需要高血统的人鱼开启入口才行,那天刚好是暗海开启的时候,您家的小公子却另辟蹊径进了暗海境地,想必他也不是为了参会。”
这话已经说的挺迂回了,直白点翻译过来,就是——我给你个面子不和你追究,同时告诉你一声,你弟弟被人利用了,而且那帮人应当是不方便直接进暗海的,线索我都给你了,你去查吧。
覃忠义连连点头:“多谢祈司长提点。”
三言两语间,两人达成了共识,覃忠义告知祈乔照片的事情却没有提未婚妻为什么找到,祈乔也委婉地承诺不会在会上为难覃家人。
车里,小陈替祈乔揉着肩膀:“司长,昨晚别墅内断过几小时的电,这期间摄像头没有运转,覃家人说那组照片是天亮后才抓拍的,对方的设备还停留在几年前的水平,应该是以前就安装好的,这是我们的失责,我们应该在您入住之前把这些隐患排查出去的,我已经叫人下去彻底搜查其他摄像头了,家里的工作人员包括日常来维修的师傅都会逐个接受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