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丞(GL)-第196章
修色
3 年前

  食单之中,有茂名楼非常传统的特色,也有新加入的主打。

  “黑君子八仙汤长公主力荐”这道菜就让人垂涎欲滴。

  但凡是博陵百姓,都知道长公主的嘴有多挑。

  能让长公主喜欢的食物,得好吃成什么样啊……

  居然也能让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们一饱口福?

  而且,黑君子,这名字实在稀奇!

  不仅名字稀奇,而且还需要预定,每天限量三百份!

  博陵有多少老饕都对这黑君子极感兴趣,兴冲冲地去茂名楼专门为预定开设的窗口一问。

  没想到,这黑君子八仙汤早就被预定一空,现在预定得排到端午之后十五日了。

  物以稀为贵,谁都知道这是茂名楼的策略,可却没办法按捺想要一尝新鲜滋味的冲动。

  更何况,这唐见微可是传承了苏茂贞九成的手艺,她及笄之年,绝伦的厨艺就已然在博陵传为佳话。

  如今快要步入双十年华的她修成而归,手艺会有怎样的提升?博陵的美食界万分瞩目。

  十五日就十五日!我等得起!

  茂名楼在端午那日风风火火地重开,门槛差点儿被挤破。

  一到五层所有大堂、包厢早就被预定爆满。

  唐见微知道这些人都是冲着她是苏茂贞女儿这个名头来的,若是想要真正留住食客,还得在滋味上下功夫。

  唐见微在童少悬的陪伴下,有些忐忑地逐桌问候,询问口味是否满意。

  一开始的忐忑,在无数的大拇指和夸赞声中,渐渐平复。

  “就是这个滋味,我想吃这一口很久了。”一位老街坊就等着唐见微来,待她来了之后,对着唐见微感慨万千。

  “这碗臊子面我从二十岁那年就开始在茂名楼吃,那时候苏茂贞都还是个小女娃,跟着她阿娘身后学手艺。当时的臊子面就是这口味,我在明江口扛货,一天能吃三碗。后来这楼被唐二爷接手,老厨子都跑得差不多了,全都是新手做的面,又油又咸,根本没那一口鲜香!我已经有一年多没来茂名楼了。不瞒你说,这次我来也没觉得能吃到当年的口感,没想到啊……”

  那老食客说着说着红了眼睛:“这碗面滋味依旧,让我想起很多以前的事儿。我以为很多在意的人啊事儿啊,都离我远去了。没想到这一口下去,全都想起来了……”

  老食客跟唐见微说的话,整个一层大堂的人都听在耳朵里。

  茂名楼对于这些食客而言,并不只是一栋普通的酒楼。

  他们吃着茂名楼的食物长大,茂名楼陪伴着他们度过无数的春夏秋冬,经历人生的起起落落。

  如今它带着本真的滋味,重新回到了大家面前,就像是早就被遗忘的那个自己和一部分珍贵的记忆回来了。

  如何不令人感慨万千?

  好好的一顿饭,硬是让人不住地抹眼泪。

  童少悬虽然没和茂名楼一块儿成长,但见唐见微被感染了情绪,眼里蓄着泪意,心也跟着她一块儿软了下来。

  ……

  端午节这一夜,博陵府内不设宵禁,家家户户挂着菖蒲,街道坊间四处流光溢彩,热闹非凡。

  博陵城外的明江之上灯火通明,呐喊震天,此处正在举办端午传统的赛龙舟。

  赛龙舟每年端午都会在明江之上举办,博陵大批的老百姓们都会涌到此处观赏。

  端午之始,大苍百姓都会换上轻薄的夏衣,带上可以驱邪的鬼面面具,夜游博陵,吃喝玩乐。

  葛寻晴她们一群人这阵子为了应考,成日只与书本为伍,即便到了博陵也很少出来游玩。

  没想到端午时分,博陵府内节日的气氛这般浓郁,让她们跃跃欲试。

  购买了飘逸轻透的夏装,戴上凶神恶煞却别有一番风趣的面具,手里拿着画着各色图案的小扇子,葛寻晴她们一块儿到了明江边。

  那赛龙舟在夙县也不是没有,可规模与博陵是无法相比的。

  葛寻晴都不知道谁是谁家,就摁着她最喜欢的赤色龙舟,在震天的锣鼓声中,和周围的人一起呐喊助威。

  直喊到嗓子都哑了,赤色龙舟一举夺魁,葛寻晴又蹦又跳,发髻都散了。

  石如琢赶紧让她过来:“仰光,别蹦了,头发散成这样,人家要将你当做疯子了。”

  葛寻晴手里还拿着一串刚买来的角粽,一边吃着,一边将脑袋往后仰,让石如琢帮她重新系好。

  葛寻晴个子太高,石如琢帮她绾头发实在困难,她便坐到了路边的石凳上。

  葛寻晴吃了两个蜜豆馅儿的角粽,可真好吃,又剥了一颗喂石如琢。

  石如琢笑道:“等一会儿,我帮你系好发髻再说。”

  葛寻晴看两个小娘子路过,她俩都穿着同款夏衣,但妆发一个雍容一个潇洒,个更高的那位发髻简单好看,是如今博陵夏日里最最时兴的样式。

  葛寻晴扯了石如琢两下:“阿器,阿器!我要那个发髻!”

  石如琢看了一眼,的确简洁,很适合葛寻晴,便帮她按照此样式系好了。

  “怎么样?看看松不松,要不要帮你再系牢一些?”

  葛寻晴站起来晃了晃脑袋:“不松不松,特好!”

  白二娘和岑五娘她们一拨人快步走过来,手里都拿着各式各样的吃食儿。

  岑五娘问道:“今晚不是唐姐姐的酒楼重新开业么?你们怎么不去捧场?”

  葛寻晴道:“哪还需要咱们捧场?人家正儿八经预定的都得排到十五日之后了。我们去那不叫捧场,叫添堵。”

  岑五娘:“嚯,生意这么红火吗?弄得我心痒痒的,好想马上就去吃一顿!”

  葛寻晴说:“等一等吧,等着开业的热潮过去之后,茂名楼腾出空了咱们再去。”

  她们正聊着,前面有友人喊道:“哎!你们倒是快点啊!烟火盛会就要开始了,再不去的话可抢不到前排最好的观赏位置了!”

  石如琢“咦”了一声:“今晚居然有烟火盛会?”

  白二娘听她这么说,忍不住摸摸她的小脑袋:“这孩子读书都读傻了。早就跟你说过博陵一年一度的烟火盛会有多热闹,当时你还兴致勃勃说想要看呢,怎么转头就忘了?”

  白二娘这么一提,石如琢好像有点印象。

  朱六娘她们在催,石如琢和葛寻晴她们一块儿去,准备今晚大饱眼福。

  来到烟火盛会的场地,大得一眼望不到边。

  虽是夜里,此处灯火长明,站在高处往下瞧,只见密密麻麻全是人头。

  葛寻晴等人再次感叹博陵之大,人口众多。

  她们匆匆赶来才挤到角落里,只听轰的一声,大地为之颤抖,一道强光飞向天际,猛然炸开绚丽的烟火,将整个博陵的夜空照亮。

  让无数惊叹的声音中,又一烟火在空中绽放。

  如花如潮,磅礴之后归于星星点点的光,石如琢将鬼面具拉至头顶,仔细瞧着震撼人心的烟火。

  她从未想过有生之年能见识到这样的美景,心被那一声声的轰鸣震得澎湃不已。

  燃尽自身,照亮黑夜,她喜欢这种极致的璀璨。

  ……

  烟火大会持续了近半个时辰之后结束了。

  远处还有其他百姓家自行燃放的烟火,时不时飞向空中,热闹并未结束。

  待人潮开始散去,石如琢才发现周围的人换了一波。

  葛寻晴和白二娘她们呢?

  “仰光?阿白?”

  人潮与她身边经过,几乎将她带着往一个方向走。

  她看不到葛寻晴的身影,越来越焦急。

  跟随着人群到了一处商业街的入口,里面挂着两排巨型的纱灯,她看见葛寻晴正背着她站在一家酒垆前,正在把玩放在露天木台上的酒样。

  石如琢看那瘦高的身形和她扎的发髻就知道是葛寻晴。

  “仰光!”石如琢开心地小跑上去,拉住她的衣袖,“你去了哪儿,转眼就不见了!”

  面前人回头,戴着一面陌生的鬼面具。

  那鬼面具色泽清幽,獠牙突显,看得人心惊胆战。

  石如琢发现了,这个女子不是葛寻晴。

  无论是身形还是发髻,亦或是穿的夏衣都有点像,但不是葛寻晴。

  “抱歉,我认错人了。”石如琢有点不好意思地放开了她。

  戴着鬼面的女子的目光落在石如琢的脸庞上,微微偏过了脑袋,仔细打量着她。

  一双略暗沉的美丽眼睛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她在笑。

  石如琢忽然觉得这双眼睛有些熟悉。

  这种熟悉的感觉重重击在她的心口!

  “刚才那个样子,好可爱。原来你也是会撒娇的。”

  女子一开口,更是印证了石如琢的猜测,让石如琢脸色陡然惊变。

  “我刚才还在想,你是不是来博陵应考了。没想到下一刻就与你相遇。阿器,我可太想你了。”

  将鬼面往头顶一扬,吕澜心这张艳丽却让人惧怕的脸就在眼前。

  轰隆隆的烟火在吕澜心带着笑意的身后不注地燃放,博陵的夜忽明忽暗,鬼祟而令人毛骨悚然。

  石如琢面色惨白,下意识地后退,再后退,调头仓惶而逃!

  她已经愈合的小指又开始发痛,浑身的不适在这一刻剧烈地爆发!

  可是,跑了几步,她停了下来。

  为什么要逃?

  若是逃了,这辈子她只能一直逃避下去。

  我不能怕,不可以怕。

  石如琢没再跑,而是站定在原地,回头直视吕澜心。

  吕澜心一直凝视着石如琢的背影,没想到她竟会回头。

  带着狠戾的眼神,犹如一只发怒的小兽,就这样死死盯着吕澜心。

  这是警告,这是要一口咬断她脖子的警告。

  吕澜心眼睛被烟火刺激得万分难受,却舍不得闭上。

  一直压在她心上的石如琢已经不太一样了。

  在她身上、她的眼神里,有种野蛮成长的厚重,有种一握就会被割伤的锋锐。

  咚咚,咚咚咚……

  吕澜心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她酸涩的眼睛里有泪往下落,嘴角却往上扬。

  燥热的夏夜,噬心的迷乱在不断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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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话不知道说什么,给大家拜个早年吧。

 

 

第162章 

  “攻玉, 你在这儿呢?攻玉!”

  白二娘大老远踮起脚,在人群里找到了石如琢,大声叫了一下。

  周围的人被她的粗嗓子吓了一跳, 白二娘这才想起, 自己已经是在博陵, 并非夙县,大喊大叫有失儒雅。

  葛寻晴和白二娘穿过人群, 过来拉石如琢的手:

  “你去哪儿啦?一转眼就不见了, 吓死人了。”

  石如琢笑道:“我还要问你们呢,不是一块儿看烟火?怎么一扭头就只剩我一人了?”

  刚才不见石如琢的身影,可是将她们吓得命都缩了一截, 岑五娘拉着朱六娘她们, 让她们一块儿帮忙找找。

  朱六娘还觉得奇怪:“攻玉她挺聪明一人,就算走散了回头不会自个儿回家么?你们这么紧张做什么。”

  葛寻晴一摆手:“哎,你不知道……总之先去找人,一炷香之后甭管找没找到, 咱们都到这儿碰头!”

  她们这边分散去找,还是葛寻晴凭着感觉走,还真找到了石如琢。

  白二娘见石如琢没什么异样,一颗紧张的心便收了回去。

  葛寻晴却觉得她有些不对劲:“阿器,你没事儿吧?”

  “嗯?”石如琢轻快地问, “能有什么事?”

  “感觉不太对劲。”

  “哪不对劲啊?”

  感觉你比平时开朗一点, 爱笑一点, 反而像是在掩饰糟糕的情绪。

  这想法在葛寻晴的心里过了一遍,没说出口。

  岑五娘让白二娘帮她选义髻去了。

  石如琢和葛寻晴两人并肩走在博陵街头。

  粽叶的香味扑鼻, 到处都是喜庆的气氛。纱灯的光影摇摇晃晃, 将石如琢无表情的脸庞映照得有些成年人的沉稳。

  “仰光。”石如琢突然说, “这是我们在博陵过的第一个端午。”

  葛寻晴:“嗯,是啊……”

  石如琢看着眼前的繁华光景,笑道:“我希望以后每一年,都能和你们一块儿过端午。”

  “当然了。”葛寻晴说,“咱们可是过命的交情,好朋友一辈子都要在一起!”

  “嗯……”

  石如琢主动挽住了葛寻晴的胳膊。

  大多数同窗小姐妹经常这样挽着,黏糊在一起,可这却是石如琢第一次挽住葛寻晴的胳膊。

  石如琢的脸庞轻轻往下,靠近葛寻晴的肩头,下意识地重复葛寻晴的话:“一辈子都要在一起。”

  .

  端午之后,澜宛发现女儿上朝去了。

  一大早她自己骑着马往戍苑去,在大殿旁的值庐之内,一身朝服手持笏板,等待上朝。

  澜宛大老远看着吕澜心眯着眼站在群臣之中,与身边的人寒暄。

  待上朝时,她跟随同僚一块儿矗立在奉天殿前,恭候天子。

  说到曲州、函州的水患时,吕澜心还提出了几点治水主张。提前告知梵国使者来苍的相关事项,表现得相当积极。

  前阵子御史台弹劾吕澜心,说她久不上朝空吃俸禄,若是眼疾实在有碍理事,不若退官致仕,回家安心养病。

  因为此事吕简狠狠训了她一顿,她却依旧漫不经心,并没有一丝要珍惜这七品典客令的意思。

  没想才过了几日,也未见她有什么大事儿发生,态度却突然转变。

  那两州水患本与她这个负责接待蕃客的典客令毫无关系,但治水之法她说得有条有理,且不喧宾夺主让工部的人难堪,连一向喜欢对澜家挑毛病的天子都挑不出错处来。

  也挺难得。

  退朝之后,澜宛让吕澜心一块儿上马车来,一同回府。

  吕澜心见澜娘慈眉善目,就知道刚才她的表现让阿娘开心了。

  澜宛对女儿亲亲热热,护着她上车,一上车便见吕简坐在车中,正在瞧她。

  “阿娘。”吕澜心恭恭敬敬地向吕简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