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手上的书举起来,“郁老师,你床头这本《第四幕》不是我送给你的。”
扉页没有写祝福语,只有几个字迹凌厉的数字,写的应该是购书日期。
郁澈买书,喜欢在扉页写下日期,这样一本本看完收藏起来,更有纪念意义。
但现在,她看着那个亲手写下的日期,脑海里一时炸起锣鼓声,仿佛白墙上被泼了五颜六色的颜料,尴尬和心虚都避无可避。
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每一寸的神情,林知漾轻而缓地说:“郁老师买《第四幕》,好像在我送你之前呢。”
一口一句郁老师,“呢”字绕了个弯,轻巧俏皮地含着玩味,卡在最柔软的地方。
郁澈没办法解释。
林知漾送她书时,曾问她有没有看过她的书,郁澈给出的回答是“没有”。
现在这个谎言,不攻自破。
“为人师表,还骗人。”林知漾抱着她,威胁说:“要罚你才行。”
“罚什么?”郁澈问。
林知漾笑,没想到她在意的是这个,“你先说,为什么那个时候要骗我?”
郁澈凝噎,答不出来。那是一种本能的,想给自己多留几分余地的姿态。
她不能说自己在认识林知漾之前就读过她的书,只因为书店做宣传时林知漾的海报很迷人,就买了一个系列的书,并且关注了作者微博。
这样会不会被嘲笑。
眉梢动了动,郁澈长出一点嫩刺,扎向林知漾:“就想逗你。”
失落却还装无所谓的小孩,就很可爱。
林知漾装怒,“太坏了。”
她作势要咬郁澈,被躲过去。正打闹间,门铃被按响,外卖到了。
林知漾点的是煲好的汤,味道清淡而香气浓郁,正适合作为早午餐。
“多喝点,你现在好瘦。”
郁澈以前也不胖,但身材匀称标准。昨晚无论是抓她的手腕还是腰,总觉得瘦得太过,弱柳一般。以至于她颤栗时,林知漾总要收着些,怕她被自己折腾散架。
郁澈结合她的表情,听出了这句话的言外之意,闷声想,她只是瘦了七斤而已。
吃完东西,趁林知漾收拾期间,郁澈进屋快速地把床单换了,扔进洗衣机里。
按下“开始键”时,她得寸进尺地想,林知漾今晚留不留下?
突然间,她想到,她好像还在林知漾的黑名单里。试探性地发了个“。”过去,果不其然,看见红色的感叹号。
这个人当真是狠心。
觉都睡过了,却连联系方式都想不起来加。
林知漾进去时,看到的是一个脸色不快的郁老师,不解:“怎么了?”
扫了她眼,看她无辜的模样,心里的火更盛,“你以后打算怎么联系我?”
“……”林知漾掏出手机:“对不起!”
昨晚太兴奋,一早便睡不着,又怕翻来覆去吵醒郁澈,于是起床离开。
她光顾着回忆昨晚的事情,思考将来怎么以强大的姿态面对郁家人。更多的感觉是甜蜜,相拥而睡的甜蜜,发现郁澈第一时间买了她的新书却装没看过的甜蜜。
总之,没分出余力去想“将来”怎么联系,这种清新脱俗的小问题。
她自知理亏,把人从黑名单里拉出来,低头打了几个字,再把屏幕递给郁澈看。
备注是“郁老师”,跟从前的那串数字相去甚远,郁澈莫名地,觉得不高兴。
但她没说出口。
印象里,林知漾除了喊她“郁老师”,就是连名带姓地喊,她喊林知漾亦是。昵称这种东西,目前来看,也没什么要紧。
林知漾当着她的面给她打了个语音电话,郁澈:“?”
“快接通。”
照做之后,跟着林知漾一同把手机放在耳边,左耳先听见,接着是靠近手机的右耳,那人说:“以后这样联系可以吗?”
不知道为什么,这么一件无聊的事情,林知漾做,就很可爱。
郁澈心情好地对着手机回了一句:“嗯。”
晾完床单后,她把林知漾带进书房,乐高城堡还摆在那里,与家具格格不入。
旁边伴着几款拼好的乐高。
林知漾很惊喜地问:“你也开始喜欢乐高了吗?”
郁澈看着她,点头说:“心血来潮。”
那么多的日日夜夜,喝酒打发不了全部的时间,她只能把自己变成林知漾,做她喜欢的事情,以此粘固破碎而摇摇欲坠的生的信念。
林知漾拆了一袋,陪她打发时间,随口问:“你今天没课啊?”
“嗯。”
昨晚林知漾在洗澡时,她破天荒地递交了请假申请。今天只有一节单周的文学作品精读,很好安排,她把课调在了下周。
因为郁澈从未有过请假的经验,其实有一点愧疚,但还是做了。
就这么一次,她想陪一陪林知漾。
“那很好啊,你下午睡一觉吧。”林知漾说话时回着消息。
郁澈探问:“你下午有事情吗?”
“陪孟与歌去医院拔智齿,她刚刚发信息提醒我不要见色忘友。”林知漾幸灾乐祸:“她最近被一个小朋友缠上了。”
“啊?”
“她公司的实习生,还没毕业呢。”林知漾说着发过去一条:“让何沁陪你不是一样的吗?”
鸽子:【你去死好了!】
无论如何也问不出“晚上还会过来吗”这种话来,林知漾也说了,她最近说了很多问句。
有一点贪心。
来日方才,不急于一时。
郁澈如是想。
临别前,林知漾抱了她一下,明媚的眸子闪着星光:“郁澈,恋爱快乐。”
她离开后,郁澈登录“荔枝味的薄荷糖”,偷偷发布:“同乐。”
随即被提醒“林知漾”发了微博,她点进去。
“近期听到最动听的一句话是,‘你以后打算怎么联系我’。我要搬山涉水去为你摘一朵花,搬着梯子登上月球,向全宇宙大喊‘我爱你’,再对着你的耳朵小声说‘早安’。”
【荔枝味的薄荷糖】跟风评论:“恋爱了。”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会忙,晚十一点更新。
g12292008、啊呜、纪言琰、白白的小白1个;
g12292008、专属reader1瓶;
第33章
林知漾直接开车到孟与歌的公司楼下,等她期间刷微博评论,一排的“恋爱了”赏心悦目。
这次让他们猜中了。
余光瞥见一个人影快速走近,收起手机,本以为是孟与歌,抬头发现是买下午茶回来的何沁。
女孩领着两个纸袋,穿着背带牛仔短裤,高高地扎了个极其考验发际线的马尾,脸上笑容甜美又张扬。
眼睛发亮地跑到车前,扒着驾驶座的窗户:“美女姐姐,我们又见面了。”
“好巧。”林知漾轻挑了下眉,朝她手里看去:“买的咖啡吗?”
“对啊,请姐姐喝。”何沁热情递给她一杯冰的半糖丝绒拿铁,刚送出去就迫不及待地收利:“我能问个问题吗?”
林知漾却之不恭,但吃人的嘴也不软,悠然地笑着,把吸管插进咖啡里:“那得看是什么问题了。”
何沁直截了当:“你跟孟组长是什么关系呀?”
那天晚上她看到林知漾就有了危机感,这个美人姐姐颦笑堪能摄人心魄,说话语调慵懒婉转,随便抬个眼都风情万种,拖曳出一夏缱绻。还跟孟与歌非常熟的样子。
如果她们俩之间有些什么,她就是第三者啊,那怎么行,得问清楚。
“你觉得呢?”面对试探,林知漾心想,我如果是她对象,你那天晚上就被暗鲨了。
“肯定是普通朋友是不是?”何沁从林知漾的表情里得到答案,松了一口大气,很快喜笑颜开:“那她有对象吗?”
“没有。”林知漾面露惋惜,有一说一。
何沁嘴都快裂开了:“组长这么好看,还没有对象吗?”
林知漾瞥见她身后缓缓走来的当事者,存着逗小孩的心思,肆意泼脏水道:“仅仅长得好看也没用,我猜你们孟组长性格太刚,追求者招架不住,都知难而退了。”
何沁深以为然:“姐姐说得对,她确实脾气大又难搞。”
除了那天晚上装醉缠着孟与歌陪她回家,平时在公司,孟与歌都很严谨,绝不会跟她嘻嘻哈哈。她做错事的时候,还会骂她,一点情面也不讲,但她可不会退。
她要迎难而上,上定了。
正要再问,敏感地发现林知漾的桃花眼弯成了月钩,笑容夸张到诡异,眼神往她背后扫去。
何沁顿感背后发凉,汗毛颤栗,僵硬地回过头,挤出一个笑:“组长,你下来了。”
“我脾气大又难搞。”孟与歌平静地复述一遍,对着面露怯意的女生点点头:“别摸鱼了,上去工作吧,晚上八点前把图打包发给我。”
八点前?又要加班?
今天周五哎,通常一定会准时下班的,这一定是报复!
何沁看向林知漾,霎时间明白什么是江湖险恶,忙着解释:“组长,你听我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孟与歌却已经不想再理她,绕到副驾驶,自顾自地系上安全带,闭目养神。本来就隐隐作痛的牙龈,现在更猖獗,全是被气的。
林知漾朝窗外摆摆手:“小朋友,谢谢你的咖啡。好好上班,早点完成工作哦。”
何沁按耐住咬牙切齿的表情,还顾及着在孟与歌面前的娇美形象,弯腰假笑,小声说:“谢谢姐姐提醒——你等着。”
说完逃离现场。
林知漾大笑,逗小孩真有成就感。
一阵风裹着灼热吹来,蓦然想到,刚才在郁澈家里,她问郁澈为什么看过她的书要说没看过,郁澈说的便是:“就想逗你。”
所以大孩子欺负小孩子,是一条亘古不变的生存法则吗?
她在心里跟郁澈说了句:“你也等着。”
林某那副坏样子太招恨,孟与歌怎会不知道她是故意套何沁的话,开始寻衅:“你只比何沁大了三四岁,就喊她小朋友,郁澈也是这么喊你的?”
林知漾看着后视镜,发动车子,诚恳地说:“郁老师一般喊我猛1。”
“?”孟与歌翻了个白眼,郁澈那种性格,只怕把舌头割了都不会说这种话。“得了吧,收起你的春风得意,看得我牙疼。”
“孟小姐,你牙疼能怪我吗,我去年就劝你拔智齿,是你自己怕疼。”
孟与歌捂着脸。
智齿安然无恙地时候谁想去医院遭罪,但一旦发炎,她都恨不得自己拿个钳子把牙拔|出来。“特地调休三个小时,我今天非得送它归西。”
说完,她从上到下扫视林知漾:“你这衣服,郁澈的吧?”
纯白衬衫,黑色阔腿裤,虽然是林知漾爱穿的款,但她记得林知漾昨天是空手出的门。
“昂。”林知漾一脸娇羞,“我裙子换了啊,还没来得及洗呢。”
穿郁澈的衣服,好开心。
孟与歌的疼痛加了一度,想到昨晚收到的求救短信:“你昨天说,她哥哥也去吃饭了?”
林知漾骄傲:“对啊,郁老师猛吧,还没复合,直接让她哥给我面试。”希望过关,别以后闯关时,大舅哥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这次倒是认同,孟与歌点头:“完全不像郁澈会做的事。”
“嗯,所以诚意无价。”
孟与歌调侃:“当晚就以身相许了?”
“那必须啊。”林知漾渐渐收起笑容,正式通知她:“我们开始谈恋爱了,以后会公开的那种。”
“你做好准备了吗?”
“嗯,她让我做好心理准备,我也想好了。”因为知道郁澈会与她相互陪伴,林知漾并不担心那些事:“与歌,郁家,你了解吗?”
“怎么,还是怕了?”
“我只是在想,如果以后她家人阻拦,我要怎么说服他们呢。”
孟与歌想了想,摇头不语。
她从明筱乔那里套过话,从郁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那辈开始,就是淮城上面管事的。她爸暂时还没退休,跺跺脚让这个地界多下场雨不成问题。
家里有长姐和三哥,全是政治联姻,虽然听说各自恩爱,但未免让人毛骨悚然。
“那我不管,哪怕他们只手遮天,擅长玩弄人心,也不能随随便便断送别人的将来。”想起郁澈的过去,她就心疼,这帮人可真行。他们已经毁了郁澈这么多年,还要继续吗?
连带着对她那斯文风趣的大舅哥也没了好感,还以为护妹狂魔,不过是始作俑者之一。
林知漾挂了专家号,大夫是林晖的朋友,看见林知漾便寒暄:“这孩子越来越漂亮了,有没有谈对象啊?”
“嘶——”孟与歌捂着半张脸,表情痛苦到狰狞:“医生,救命,我快不行了。”
林知漾在心里给她点了个赞,这默契程度可以,救场很及时。
拍完牙片,打过麻醉,开始正式拔牙。
女医生的语气温柔,“没事没事,不怕啊。”
林知漾看她手上的劲倒一点不小,在助理的帮助下,大刀阔斧地拔出一颗壮硕的四角兽。
棱角分明,肥肥胖胖,横着长在肉里面,难怪把孟与歌折腾成这样。
见林知漾感兴趣,医生用镊子夹牙去冲洗,装进密封袋里送给她。
林知漾立即拍下来发朋友圈:“孟与歌的小东西长得挺别致。”
一分钟后,明筱乔评论:“你这句话,在图没加载出来之前,让我挺兴奋的。”
林知漾回复:“淫者见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