凑到鼻子边闻了闻,总觉得有一股土腥味。
葛苇笑了。
中午乔羽回病房的时候,葛苇已经换好衣服了。
乔羽帮她收行李,一边问:“没忘什么吧?”
“没有。”葛苇摇头,披上风衣:“可以走了。”
乔羽拖着行李箱,走出病房,交给门口的保镖。
两人走特殊通道下楼。
乔羽问:“先送你回家休息?”
葛苇点点头。
保镖开车,另一个保镖在副驾护航。
乔羽和葛苇坐在后座,葛苇靠着靠背休息,望着窗外的景色。
柳树发了新绿,一条条,影影绰绰的,垂下来,晃出一片阳光的影子,像在捉迷藏。
春天,真的来了。
乔羽的手默默伸过来,握住了葛苇的手。
葛苇没有回握,闭眼假寐。
她回忆着昨晚,有一个人,轻轻握住了她食指和中指的指尖。
就握了那么一点点,像在握着一片羽毛,稍一用力,羽毛就会折断。
轻柔的触感,还残留在指尖,带着月光的温度。
原来,不是梦。
一个陈旧的脏兮兮的玻璃小药罐,此时揣在葛苇的口袋里。明明那么小,却觉得沉甸甸的。
葛苇一颗飘摇的心,也跟着沉了下来。像是无航向的船只,忽然有了锚。
春天,真的来了。
阳光洒在眼皮上,暖暖的。
在一切的不好之中,至少春天,真的来了。
这一点,真好。
第52章 失恋
车开到葛苇家楼下,葛苇说:“谢谢。”
乔羽笑:“我送你上去。”
行李也是乔羽拖着。小小的电梯轿厢里,两人站得很近。
葛苇盯着开合门上两人隐约的影子。
乔羽伸出小拇指,若有似无的勾了勾葛苇。
她轻轻的笑声,在电梯轿厢里回荡,碰到四壁,撞到葛苇的耳膜上。
进了家门,放下行李,乔羽环视一圈:“你家还是这么干净。”
黑白灰的调子,看不出任何主人的喜好。
葛苇歪歪头:“或许我太懒了,懒得布置。”
乔羽拉着葛苇在沙发上坐下,问她:“要喝水么?”
倒像她是主人似的。
葛苇摇摇头:“我有点困。”
乔羽站起来走进厨房,葛苇沉默的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的响动。
乔羽在开橱柜的门,清清楚楚知道杯子放在那里,一次也没开错。
踢踢踏踏的拖鞋声,又向着葛苇的卧室方向走去。
然后乔羽才回到客厅:“热水给你放在床头了,醒了可以喝。”
葛苇说:“谢谢。”
乔羽走到门口,葛苇站起来,去送她。
乔羽拉过葛苇的手:“小苇。”
葛苇轻轻“嗯”了一声,语气挺温柔的。
乔羽问:“你不怕我,是不是?”
葛苇说:“我是全世界最希望你好的人。”
乔羽笑了:“我知道。”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葛苇的脸:“我先走,让你好好休息。”
屋子里恢复了寂静。
葛苇低着头沉默了一阵,上楼,走进卧室。
窗帘紧紧拉着,挡住春日的阳光。床头柜上开着一盏小灯,昏黄的。
一杯热水,还冒着氤氲的热气。旁边有两粒小小的绿色胶囊。
葛苇走过去,把胶囊丢进嘴里。没喝水,直接吞了下去。
想了想,打算先去泡个澡。
给浴缸接满热水的时候,葛苇在选浴盐球。觉得头脑晕乎乎的,也忘了自己选的什么。
泡进去,温热的水像海浪,轻轻包裹着身体。
葛苇把伤了的右腿架在浴缸上。总算还记得医生的交待,伤口不能碰水。
在医院许久没有泡过澡了,葛苇觉得舒服得令人想睡觉。
明明她是一个这么不容易入睡的人。
不过,也许是刚才的两粒绿色胶囊,起了功效。
那是镇定剂。乔羽的处方药,葛苇平时是搞不到的。
葛苇仰着头,靠在浴缸边上,望了一阵天花板,觉得在旋转。
她想了想,摸过浴缸边在放歌的手机。
声音别致的女歌声在唱:“But if you feel like I feel,please let me know that it\'s real。”
暗呀的嗓音,特别的韵味,很容易勾起人心里的那点小情绪。
葛苇打开手机的通讯录。
滑到顾晓池的名字。
顾,晓,池。
怎么这么多比划。葛苇仰躺着晕乎乎的一颗头,扬起沾满泡沫的手指,在空中一笔一划。
顾,晓,池。
她把电话拨了出去。
嘟,嘟,嘟。
竟然没人接?葛苇皱了皱眉,觉得头越来越沉。
挣扎着又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嘟,嘟,嘟……
******
葛苇一瞬间惊醒的时候,突然觉得身上一阵寒意。
她猛然坐起来,觉得尾椎骨磕得一疼,身下硬邦邦的,还有哗哗的水声。
她竟然在浴缸里就睡着了。
猛然看向自己的右小腿,葛苇:……
明明很小心架在浴缸边上的,因为自己不小心睡着,早就掉进水里,打了个湿透。
她抬腿看了看,已经开始愈合的伤口上沾满了水。
浴缸里的水早就凉透了,早春的时节,冷得人发抖。
葛苇赶紧从浴缸里起来,扯过浴巾,擦拭着身体。
一旁手机里的女歌手还在唱:“You\'re just too good to be true,can\'t take my eyes off you。”
她之前设置的是单曲循环。
葛苇围着浴巾,摸过手机。
低头看屏幕,皱了皱眉。
她睡了三个多小时,睡着之前给顾晓池打了两个电话,顾晓池没接,到现在也没回。
不知是什么情况。
******
韩菁听到办公室门被推开的时候,一阵烦躁:“我不是说了先不要打扰我……”
一阵轻笑声传来:“你怎么跟日理万机的皇上似的?给我看看你为我打下的江山啊。”
一听这声音,韩菁惊讶的抬头:“你怎么来的?”
葛苇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懒洋洋瘫着,右腿跷到茶几上。
她翻了个白眼:“让一涵送我过来的呗,这么远难道我走过来啊。”
“什么时候出院的?”韩菁丢下手头的工作,坐到葛苇对面:“怎么没通知我去接你?”
“中午。”葛苇言简意赅的说:“乔羽呗。”
乔羽把所有该办的事都办完了,不用麻烦韩菁。
韩菁沉默的点点头。
关于她去看过葛苇、但乔羽没让进这件事,她犹豫着要不要说。
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说了。
葛苇也没问。说实话,韩菁都不太确定那天,葛苇有没有听见她去过。
一旦涉及到乔羽,好像很多事就变成了成年人之间的默契,一个不说,一个就不问。
“我问你点事儿。”葛苇突然开口。
“嗯?”韩菁心想打脸不会来的这么快吧。
“顾晓池……”
韩菁抬头看着葛苇,原来她是想问顾晓池。
“顾晓池有没有来找过你?”
韩菁说:“她来找我干什么,她被你开了不赶紧去找工作来找我,难道我能bao*养她啊?”
葛苇伸在茶几上的右腿往前怼了怼,想踢韩菁一脚:“你个lsp。”
又问了一遍:“真没来过?”
韩菁沉默了一阵,说:“你不是说要放过人孩子么?”
“我怎么不放过了我都把人开了。”葛苇说:“我就问问她有没有来找过你。”
“没有。”韩菁斩钉截铁的说。
“好吧。”葛苇站了起来。
韩菁问:“这就要走?”
葛苇都已经走到门口了,韩菁看着她的背影,觉得她最近瘦了好多,远远看着一根竿似的。
有点心疼。
韩菁问:“不一起吃晚饭?”
“得了吧。”葛苇挥挥手:“什么一起吃晚饭,不就是我吃草看着你吃肉么?”
韩菁笑:“可以分你一片。”
葛苇撇撇嘴:“姐姐不稀罕!走了,不耽误你为我打江山了。”
带上门之前,还把头从门缝里伸进来,笑嘻嘻的:“皇上,空了记得来临幸臣妾啊,别去调戏人良家妇女。”
“滚。”韩菁一本小便签掷过去。
葛苇嘻嘻哈哈的走了。
看上去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只是刚才伸头进来的时候,在灯光的阴影下,之前饱满的脸颊,稍微有一点凹。
这样的状态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韩菁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是从乔羽回来的时候开始。
韩菁打了两行字,觉得心烦意乱的。
索性把笔记本电脑扣上,双手撑着下巴,坐在灯下发愣。
想起顾晓池上次来找她的时候。
径直问她:“菁姐,你为什么怕乔羽?”
韩菁觉得灯光刺眼,按了按遥控器,要亮度调低。
她整个人缩在阴影里。
顾晓池,这孩子太聪明了。
既然葛苇自己说要放过人家,那两个人,还是不要再接触得为好。
不然对葛苇、对顾晓池,可能都不是什么好事。
******
葛苇在回家的车上,接到韩菁的电话。
韩菁问她:“你腿怎么样了?”
葛苇还没来得及开口,韩菁又问:“有没有留疤?”
“韩菁你这个狗东西!”葛苇大骂:“现在活脱脱就是一个万恶的资本家!我还以为你关心我,没想到你就是怕我留疤担心你赚钱!”
故意嘤嘤嘤:“我在你眼里就是一赚钱的工具。”
“别演啊,别演。”韩菁笑:“你要是戏瘾上来了,我马上塞你进组。”
“别,让姐姐歇歇吧。”葛苇难得说:“最近有点累。”
“腿到底怎么样了?”韩菁又问。
“能有什么大事儿啊。”葛苇自己倒是不放在心上:“就算稍微有点疤,大不了去纹个身吧,上镜的时候遮了就是了。”
韩菁又交待了两句,不要碰水、不要吃发物之类的,挂了电话。
葛苇的右边小腿上,一阵冰凉的感觉传来。
那是她刚才在家的时候,擦的药膏。
顾晓池给她的那罐。
她走回卧室,把药膏从风衣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昏黄的小台灯下看了看,怎么看怎么觉得色泽诡异。
看到右腿上刚刚沾了水的伤痕,想了想,还是擦了。
一阵冰凉的感觉传来。
很持久,经久不散的。去韩菁办公室的路上萦绕着,在韩菁办公室的时候萦绕着,回家的路上还在萦绕着。
葛苇又看了看手机。
顾晓池还是没有回电话。
******
这几天,只要乔羽有空,葛苇吃饭都是跟乔羽一起吃的。
自己连点什么菜都不用想。在她腿伤完全好之前,韩菁也没给她安排什么活。
日子过得很逍遥。
不过乔羽也忙,难得回国一趟,各种时尚盛典抢着邀请她,也不知哪来那么多盛典。
这天乔羽不在,葛苇不想闷在家里。她是个闲不住的人,就自己开车出去溜达。
明明是漫无目的的开,开着开着,怎么觉得周围的景色越来越熟。
“cao。”葛苇骂了一声:“怎么开美院来了。”
不知不觉间,像是身体的本能。
这几天乔羽不在的时候,她给顾晓池打了好几个电话。顾晓池没接,也没回。
整个人好像失联了一样。
也许真如韩菁所说的一样,她忙着打工?
葛苇戴上太阳眼镜,下车关门。
靠在车门上,看着美院的大门。
她决定在这里堵一堵顾晓池,碰碰运气。
葛苇从不曾想自己闲到了这样的地步。
这时已是黄昏,葛苇戴着太阳眼镜反而有点显眼。
加上她长得也太打眼,冷白的皮肤,浓密的黑发,身材前凸后翘,随便穿着条牛仔裤,也能衬得臀如蜜桃,往车门上一靠,跟拍广告似的。
已经有路过的学生在看她:“那是哪个明星么?”
“有点像葛苇,是不是她?”
葛苇觉得有点烦,钻回车里。
本来她是出了名的宠粉,虽然脾气不好吧,却也喜欢花蝴蝶似的到处撩。这会儿有人注意到她,她却莫名觉得心烦意乱。
可能因为她本身就心烦意乱。
但坐在车里,葛苇又怕看漏了顾晓池。
想了想,还是钻出车去等,加了个口罩。
一副高冷的气场,还是很多人在看她,但好在没人敢上来搭讪。
葛苇摸出手机看了看。
她竟然已经在这里等了半个多小时了。
葛苇决定,等到一个小时,要是顾晓池还没出来,她就开车回家,叫个韩国料理吃。
一个小时到了,顾晓池果然还没出来。
葛苇决定再等五分钟。
一个小时零五分到了。
葛苇决定再等五分钟。
烦闷的摆弄着手机,点开家附近的韩餐厅,已经在琢磨着怎么点菜。
要炒杂菜还是牛五花?葛苇不经意的抬头,一愣。
她一个箭步冲上去,向着那个无比熟悉、又有点陌生的身影。
顾晓池,好久不见。
顾晓池见到一个穿黑风衣戴口罩的人,猛然向自己冲过来,攥住自己的手腕,被吓得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