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躺在炕上,但谁也没想午睡。
“方……”
“嗯?”
“你以后怎么打算的?”
“没什么打算呀。换了工作,好好干几年,学学做生意,等赚了钱,……”
“说呀,赚了钱干什么呀?”
“呵呵,说不出来了。不知道赚了钱该干什么了。”
“你将来准是个大慈善家。”
“你呢?”
“我……我就是个普通人。”
“我就喜欢你这普通人。”我一把搂他在怀里,把手伸他衣服里瞎摸。
“反正也睡不着,咱出去吧?”
“上哪儿呀?”
“在路边走走呗。”
“咱开车去山里吧,看看山里什么样。”
“行啊,走。”张辰忘了自己腿还吃不上劲,往起一挺身,“啊!”上身往前冲,两腿没动,“啪”一下,趴到炕沿儿上了。
“干什么你?毛毛躁躁的。”
张辰挺不好意思地说:“又忘了。”
“什么叫又忘了?”
“在病房的时候,坐在床沿上跟老尚说话。想去厕所,往前一走,一下摔倒在地上了。”
“还是得靠我吧。”我帮他把两腿挪到炕下。
“这就行了。”帅帅站起身,架着拐,挺身就往外走。我跟着,我们锁门来到院外。
没有往山里走过,只觉得路越来越高,人烟越来越稀少。开了有一个多小时,到了个山区林场。这里人迹罕至,满山遍野的野菊花竞相开放。
“空气真新鲜啊?”张辰下了车,敞开胸怀吸了一大口气。
“‘鸟鸣山更幽’,你没有寂寞感呀?”
“寂寞什么,不是有你在吗?”
“哎,你还有人依靠,我依靠谁呀。‘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泣下。’这儿远离尘嚣,我心里忽然觉得挺空虚寂寞的。”
“你呀,哼哼,才过不了这样的恬淡的日子呢。”
“过不了,我活着得轰轰烈烈的。”
“不觉得累呀?”
“累了就钻你被窝儿里去歇一天。”
“这么说你也离不开我呀?”
“是。你是我的生命。”
“方,你真离不开我呀?”
“嗯。”
“那干嘛还鼓励我出国。”
“太爱你了,怕你受委屈。”
“你好好跟小妹过吧。我不会远离你的,需要我,就叫我。”
“你也赶紧把自己的家庭建立起来,这辈子就让我们亲如兄弟地在一起,谁也别离开谁了。”
“嗯。”帅帅下巴一皱,嘴巴一噘,乖乖地答应了。
小路上一个人都没有,我跟着帅帅,看他架着拐,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心里忽然升起莫名的爱意,上去搂住了他,使劲亲吻起来。帅帅没躲,站在那儿和我对吻。
“让我摸摸哪儿吧?”
“晚上的。”
“为什么晚上的?”
“光天化日之下,让人家看见算什么?”
“哪儿有人呀?”
“你没看见前边有小屋呀,里边说不定会有人的。”
木栅栏里面有一间小房子,烟囱里正冒着淡淡的蓝烟。看样子是看林子的人住的。
“别过去哦,万一……”
“万一什么?怕被人强暴啊?”
“还是小心点儿好。”正说着,远处传来狗吠的声音,只见从林子深处,走出个老汉,背着个篓筐,弓着背,只顾低头走路。一只大黑狗叫着,向我们奔来。
“老大爷,您的狗要咬我们。”我大声喊着,捡了块石头护住张辰。
“咻!”老汉听见我的喊声,抬头看了看,把狗喝住。
“干什么的?买木头的吧?”
“不是。来玩的。”
“这荒郊野岭的,有什么好玩的。”老汉嘟囔着,把篓筐放下,里面是采的蘑菇。
“就您一个人呀?”
“还有个人,在林子里呢。”
“跟您讨口水喝行吗?”
“来吧。”说着,老头儿进屋去了。
我拎着张辰往小屋里走。小屋里弥漫着烟草的气味儿。一间屋里半间炕,炕上堆着两床破棉絮。一个水缸,一个土灶。别的就没什么了。老头儿拿出个烧水的家伙,舀了水,插到土灶里烧。一问才知,那东西叫“水汆儿”。
十来分钟,水烧好了。老汉请我们喝一种大叶子的粗茶。
张辰看看我,看看那粗碗,有点犹豫。我装没看见,端起来边吹边喝。帅帅也学着我的样子喝起来。
“这后生怎么了,怎么腿脚不好?”
我说了因公受伤的经过,老汉挺佩服地打量着张辰,称赞说:“那算工伤啊。”
我差点没把嘴里的茶水喷出来。张辰挺难为情地看看我,觉得我有点失态。老汉倒没觉得什么,还问:“奥运会什么时候开啊?”
“明天。”
张辰“噗”地一下把嘴里的水全喷出来了。
“苏联人来吗?”
“来,斯大林带队。”
“斯大林不是死了吗?那年咱们中国人还给他戴孝呢?”
“斯大林死了吗?那就是别的斯大林。”
张辰乐得抬不起头来,催我快走。
“大爷,您这儿真好,真清静。等十一我们来您这儿住两天行吗?”
“行呀,这可是好地方,想来就来吧。”
我拉张辰一下,“等你好了真来啊,拿咱帐篷来,多带劲。”
“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