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肖扬的条件,他本来可以分到一间单人房的,可后勤部一个管事的大姐告诉他现在公司宿舍楼里一个单人间都不剩了,让他先跟别人挤两天,一腾出空房来马上就给他换。肖扬也没多说什么,微笑着收下钥匙就离开了。肖扬刚进公司,不想什么事儿都太计较了。况且他也确实不太介意,倒不是他不介意跟别人住一起,而是他本来也没打算在宿舍里住下,他寻思着等到公司里的事儿都安顿好了就在外面找个地方自己住,宿舍楼人多嘴杂,太不方便。肖扬一直是这么想的,至少在踏进208号房之前他都是这么想的。
在房门口的时候,肖扬攥着钥匙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伸手敲了敲门。他知道房间里还住着另一个人,而且自己毕竟是第一次来。
很快,一个懒洋洋的,却低沉又充满磁性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进吧,门没锁。”
肖扬拧开门走了进去,屋里坐着的那个人让他惊讶的好像整个时空都静止了。
这是肖扬和陈旭的第二次照面。上一次就发生在几天前,当时肖扬刚在人事部报了到,正拿着一叠文件边看边往外走,走了没几步就觉得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住了,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面摔过去,结结实实地砸在另一个人身上。肖扬倒地的时候,发现周围是一大堆散落的模型样本。肖扬觉得很丢人,赶紧爬了起来,他想跟那人道歉,抬头却看见了陈旭那张完美的男人的脸。那是肖扬只有在梦中才见过的脸,现在就出现在离自己不到一米的地方,这让他直勾勾地看着陈旭,眼睛里仿佛要喷出火来。肖扬知道自己每次看到帅哥都会有些把持不住,可这么花痴的举动却还是第一次。
陈旭当然也看到了肖扬眼里的那团火,不过他把那理解成一种挑衅。他觉得眼前这人很奇怪,明明撞了自己,还摆出一幅要大打出手的架势。他打量了一眼肖扬,觉得肖扬比自己低点儿,但也有一米八上下,身材略显单薄,长得斯文俊俏,打起架来肯定是个草包。陈旭想骂他两句,最后还是忍住了。他俯下身子,把地上的模型捡起来朝前面走了过去。
那一次肖扬和陈旭谁也没有说话。
眼下陈旭正光着上身坐在床上抽烟,他精壮的胳膊和身板赤裸裸的暴露在肖扬的眼睛里。看到肖扬走进来陈旭也吃了一惊,
“你找谁?”
肖扬赶紧把眼珠子转了转,有些局促的说,
“我是住这儿的,今天搬进来。”
然后走到陈旭床边,不太自然的伸出手,
“我叫肖扬。”
陈旭接过那只手,抖了抖,说了自己的名字。
陈旭站起来,一边收拾摊的到处都是的杂物,一边解释,
“也没人跟我打个招呼,没事先整理一下,不好意思。”
肖扬尴尬的笑了笑,说,
“没什么,乱一点儿住着还舒服。”
陈旭扭头看了他一眼,又说,
“行李这么少吗?”
肖扬手上只拎着一个旅行包。
“噢,挺多的,都在楼下呢,我正要去拿。”
“你等着,我跟你一道儿。”
然后陈旭跟肖扬一起往楼下走,肖扬感到身边的男人散发出一阵火热,把他烘的有些头晕。
楼门口摆放着几件行李,肖扬看到陈旭一把抓起一个很大的箱子,他刚要去帮忙,就被对方拦了下来,
“你去拎别的吧。”
这样来回两次,所有的东西都进了房间。
陈旭又接着收拾屋子,他本来一个人住,把所有的地方都占上了。肖扬也抽空四下看了看,他发现宿舍其实空间挺大的,有空调,甚至还有个洗手间,这些都出乎他的意料。房间确实很乱,还混着一股香烟和脚臭的味道,幸好没有到不能忍受的程度。
两个人都忙完了,已经到了晚饭时间,陈旭随口说了句,
“你去洗个澡吧,等下咱们一起吃饭去。里面的毛巾,香皂啥的随便用。”
肖扬道了声谢说自己也带了,然后从一个包里拿出浴巾和几个瓶子进了洗手间。陈旭看到那个包里还有大大小小十几瓶,觉得好笑,心想这比他老婆的化妆品还多了好几倍呢!
陈旭带着肖扬去了宿舍餐厅,他出门的时候只抓了件背心套在身上,结实的胸膛把背心撑得满满的,这让肖扬一直不敢正眼看他。吃饭的时候,两个人话都不多,肖扬觉得自己的嘴突然变得很笨,而陈旭却是酷到不行。他们两个人打了四个菜,肖扬几乎没怎么动筷子,他晚饭一直吃得很少。陈旭感觉肖扬是个很害羞的人,他突然想起了上次在人事部门口的时候,肖扬曾经恶狠狠的瞪着自己,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
晚上躺在床上,肖扬迟迟无法入眠,他睡觉向来不太好,换了新环境更是容易失眠。他脑子里面想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他告诫自己跟陈旭住一起一定要把持住,这种人一看就跟自己不是一道的,千万不要自讨苦吃。他听着陈旭平缓轻微的鼾声,担心自己会忍不住爬到对面的床上去,然后眼前又闪过了几个龌龊的想法。
第二天是星期一,也是肖扬正式上班的第一天,他基本上就是跟着经理的秘书到处转转,没什么具体的工作。下班后,肖扬回宿舍换了身衣服,又顺便把屋里整理了一下,然后约了一个网友吃晚饭。那个网友是肖扬到这个城市之前就认识的,肖扬对他没什么感觉,九点多就回了宿舍。他发现陈旭不在,忍不住的又想起了那张脸。
这整个星期陈旭回来的都很晚,肖扬每天跟他聊不到几句就该睡觉了。两个人本来也没什么好聊的,除了工作之外再也找不到别的话题,这让肖扬时常觉得尴尬和扫兴,他虽然不期望能和陈旭产生什么特别的感情,可还是想在他心里留下个好印象。
通过不太多的交谈,肖扬知道陈旭是生产部的,工作很消耗体力,加班更是家常便饭,如果回来太晚,食堂关门了,他就自己煮两包方便面充饥。而肖扬是市场部的,主要负责欧美市场。陈旭说他很了不起,有前途,不用像他们出卖体力,又说他英文肯定很好。肖扬微微有些脸红,只应了句“也没多好啦。”
星期六晚上,肖扬去了城里有名的一间酒吧,他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漫不经心的看着舞台上的几个老男人表演反串秀。肖扬是个很有魅力的人,倒不是说他脸蛋儿长得有多么迷人,而是他浑身散发出来的那种气质让人无法忽视。在国内国外的圈子里混了几年,肖扬自己也越来越有自信了,他觉得他可以很轻而易举的在喜欢的人面前展现出最令人无法抗拒的神情,当然他指的是圈里人,而对于圈外人肖扬却是有点儿束手无策。
像肖扬这样的人,即便是躲在角落里也很容易惹人注意,没多大工夫,就有好几个人过来跟他搭讪了。初来乍到的肖扬不想第一天到这个酒吧就表现的太出风头。他和每个走过来的人都表示友好,却又不继续亲近,没待多久,他就起身准备离开了。快出门的时候,肖扬听到有人吹了口哨,他没有回头,径直走了出去。
回到宿舍楼还不到十二点钟,肖扬听到他们房间里面传出来阵阵喧嚣的声音,他知道那是陈旭和他的几个朋友在打麻将,陈旭跟他打过招呼,他告诉肖扬说以前他和楼里的朋友周末都会在他们屋里聚一聚,喝酒打牌的,因为就他们这儿地方最宽敞。肖扬后来才知道这个宿舍楼是分成单人间,双人间和四人间的,其实房间都一样大,只是里面放的床不一样多罢了。肖扬说他不介意陈旭的朋友们过来玩儿,反正他周末也经常不在。
进门的时候,肖扬跟所有人都客气的打了招呼,其中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李,是后勤部的,经常往市场部送东西,肖扬和他说过话,而其他两个人也住宿舍,即便不认识也觉得眼熟,一个叫辉子,一个叫张浪,看起来都是二十五六岁,跟肖扬差不多大。
“老李买的猪耳朵你尝尝吧,冰箱里还有啤酒,想喝随便拿啊!”
陈旭哟喝了一句,不过眼睛始终盯着手里的牌。
“哦,你们先玩着,我去洗个澡。”
肖扬应了声,然后拿着浴巾进了卫生间。他在冲水的时候,偶尔会听到外面嘻嘻哈哈的笑声,不知道那些人在聊什么。二十多分钟后,肖扬走了出来,身上就围着一条浴巾。外面的四个人已经把麻将撤了,正在收拾东西。
“小肖到底是国外回来的,一看就不一样,刚才进门的时候,我还以为来了个大明星呢。”
说话的是老李,肖扬想起刚才从酒吧回来的时候,身上穿的那套衣服对于这帮人来说确实有些花枝招展了,他有点儿不好意思,笑了笑没吭声。
“肖扬是从国外回来的?”
陈旭突然略显惊讶的抬起头,他看着肖扬,却好像是在问老李。
“操,你们俩不是住一起吗,这都不知道?人家可是国外名牌大学毕业的研究生呢!”
“呵呵!”
陈旭笑了,
“我早就看着你哪里别扭了,说话也怪怪的味道,挺好听的,原来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