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心里升起一股浓烈的失落感,我也只能在心里默默的对老齐说声谢谢了。叹了口气,这才调整好心情准备回所里。我努力的摈弃脑海里所有的思绪和画面,不让自己去想,不让自己难受。抬头望着天,阳光入了眼睛,有些刺痛,以前在山里,经常望着大山边的天外,渴望着能走出去,如今真的走出来了,眼睛不再有空余看天,每天看着的都是自己匆忙的脚印和前方的路,害怕迷失了自己,却往往凌乱了脚步。
麻木地站在路边等车。车在眼前停了好几秒,我才茫然的去打开车门,随意的瞟了一眼,脑袋有几秒的短路,然后我愤怒着眼睛狠狠的关上门,迈开脚步往前走。
那车尾随着跟在我身旁。我厌恶的加快步伐,瞿海宾摇下车窗,对着我喊:“思源,还闹呢,上车!”
我不理会。瞿海宾就继续跟着,语气强硬的喊叫。我猛地停下脚步,恶狠狠的瞪着他。瞿海宾便停下车,气宇轩昂的走了出来,带来一阵淡淡的清香,我忍不住歪歪鼻子,不想接触这味道。
瞿海宾站在我面前,想伸手搭我,我愤怒的往后退了一步。
“你打了别人,你还生气了?”瞿海宾笑道,玩味的笑。
“你想怎样?要不要替他打回去?”我吼着。
“你螺忘记拿了,我给你送来。”瞿海宾摇摇手上的大螺,那螺在阳光的照耀下更是熠熠生辉。
“谁稀罕啊。赶紧在我眼前消失。”
“你听我解释。”瞿海宾不悦了。
“解释?你以为你是拍电视,还是写小说?”我冷冷的说着。
“小兔崽子,脾气越是长进了啊。不过,我倒是很喜欢你这副表情,看来你是喜欢上我了。这让我很乐见,而且我越来越发现,你小子跟我太像了,尤其是长脾气的时候。”瞿海宾咂吧着嘴,乐呵呵的说道。
我气的眼珠都快瞪出来了。除了大口大口吸气出气,竟然都骂不出来。于是,我只能咬紧牙,捏紧拳头,掉头了就走。瞿海宾拽我,我甩开他,他就撇开车,跟在我后面。
“明思源,你给我站住。”瞿海宾突然一声暴喝,吓的我一哆嗦,腿一软就放慢了脚步,瞿海宾拽住我,掰过来对着他那双已经开始愤怒的眼睛。
“明思源,我是从不解释的人,但我要告诉你,你这脾气发错了。我跟小杰已经没什么关系,当初一时冲动,见他单纯善良,但也就仅此,后来又见他家境贫寒,单亲家庭,便帮助了很多。可他不长进,拿着钱不上学,四处游乐,慢慢也变得势力阴险,后来我给的少了,他就出去做了MB。这次相遇也是偶然,前几天说他妈妈生病住院,我答应给他些钱看病,这几天忙,没顾得上,让你碰见了。他是什么人你是什么人,我自有分寸。可你小子也太容易着道了,傻样!”
瞿海宾噼里啪啦说了一大气,也不容我顶嘴。不知为何,听他说完,心里竟然放松了很多,似乎不再那么愤怒,又开始想他的转变。是的,从认识到现在,感觉他变了。
“那你就跟他没那样?”我仍然装作愤怒的问道。
“哪样?”瞿海宾疑惑了几秒,然后笑道:“我和他没发生任何关系,你不用吃醋了。”
“谁吃醋了?再说谁信你啊?”我叫嚷。
“我就对你这兔崽子有感觉,看见你……”
“打住!死胖子。”我抢断他的话。看着他笑的一脸邪气,但眉宇间仍是那种自发的威严,成熟稳重,干净利落。
“思源,看你这样子,我又忍不住了。”瞿海宾说着,还上上下下打量着我。
看着那双迷醉的眼神,微微突出的肚子,还有下面那若隐若现的凸起,我怒了,指着他的鼻子,憋了半天:“你……你流氓!”
瞿海宾呵呵的笑着:“你电话响了。”
我狠狠翻了几个白眼,掏出电话。
“谁啊?”我瞪着瞿海宾,看到他把玩着那金斧凤凰螺。
“你又怎么了?”齐连郝无奈的笑声。
我吃了一惊,使劲咽了咽口水。“怎么是你啊?”
“思源,你下午什么时候走?”齐连郝问道。
“2点多吧。”
“呃,我没有登机,换了下一趟,想看看你,可以吗?”齐连郝小心的问。
“啊?”我提高了嗓门,瞿海宾皱着眉头望向我。“当然可以啊,那什么,你等等啊,挂了,这次肯定到。”
说完我就挂了,心情突然出奇的好,没了愤怒也没了自责,充满了新的期待。我激动的踹上手机,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看到瞿海宾满面怒光的瞪着我,我心里一激灵。
“谁的电话?”瞿海宾寒着脸冷冷的问道,“你要见谁?是个男的吧?”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撇撇嘴翻翻眼。
“我跟你一起去,否则就不准见。”瞿海宾蛮横的说道。
“那恐怕不行!”我学着他以前那种口气。
看着他那一脸愤怒,竟然也觉得挺享受的。于是慢慢走过去,不顾他锐利的眼神,伸手夺下那金斧凤凰螺,捏着那螺端,狠狠的在瞿海宾柔软的肚子上拍了两下,然后迅速转身,撒开腿就冲了出去。拍他时候,看见了那手背上的伤痕。
瞿海宾骂骂咧咧追了一段,他的身形是追不上我的。我回过头看见他打开车门,开着车追了上来。
心下后悔了刚才的轻浮,又怕他再来刁难。于是我赶紧闪进了一旁的小巷子,穿过去,再搭上出租车,赶往机场。
路上,给陈宇打电话,告诉他我下午直接去火车站。想了想,又打给了王叔,他只是嘱托一番,也没再说什么。
害怕瞿海宾跟上来,我坐在车里,一直望着后视镜。很快到了天河机场,我这才放下心来。
齐连郝说他在肯德基外面,我便四处寻着。心里开始碰碰的跳个不停,忐忑不安,也很激动。
肯德基外面很多人,我寻了很久没看见齐连郝的身影。正准备发短信,一双大手就搭上我的肩头。我下意识的回头,齐连郝咧着嘴,笑呵呵的站在我身后。
他穿着笔挺的西装,洁白的衬衣,没有打领结,挎着一个公事包,看起来清爽俊逸,魁梧轩昂。古铜的肤色,看起来结实健康,不同于瞿海宾的细腻白净。他慈眉善目,方正的头脸,有棱有角,浑身上下透着一种稳健的线条,如刀砍斧削一般。自发的散发出一股威严迅猛,只是那双如潭水一般的眼眸和颜悦色,看起来又平易亲切。那上嘴唇的一抹浓黑的短须,更显得沉重,却没有带来岁月留下的痕迹。在那眉心,自然的勾勒出一个浅浅的‘川’字,成熟,风度。
我小小的感叹了一下,同样的身躯,瞿海宾多的是脂肪,而齐连郝多的是肌肉。
看着我的眼神,齐连郝有些扭捏的搓了搓手,嘿嘿的笑着,然后伸出手来:“你好,小思源。”
我原本还很尴尬,忐忑的心,在看到他这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时,都烟消云散,我握着那结实的大手:“你好,老齐。我还以为你走了呢?”
“想看看你,就留下了。”齐连郝笑着。
“我又不好看。”
“好看。”齐连郝乐呵呵的笑着,“我们去吃点东西吧,你想吃什么,小思源?”
我四下看了看,然后说:“要不就肯德基?”
“这里太吵,找个安静的地方。”
于是,我们便随着人流往前走,齐连郝轻轻的说着话,浓厚的嗓音,还不时的望望我,看得我又不自然起来。我也偷偷的瞄了他那高大结实的身体,微微凸起的肚子。不免有些心神荡漾。
走了一段,寻着一处西餐厅。便找了一个包间,相继坐下,又聊了起来。原本以为在网上跟现实不一样,会没有话题,却发现齐连郝这个人很实际,聊的很开心。
聊着聊着竟然又聊到了瞿海宾。
“他很在意你,只是不会表达而已。其实,你也很在意他,只是你没发现。”齐连郝边吃着牛扒边说着。
我不悦了:“好好的提他干嘛?”
“我挺喜欢你的,不过瞿海宾这样关注你……”齐连郝犹豫着。
“怎么?你怕他?”我乐了。
“呵呵,当然不是怕他。你还是不了解他,他想要的东西,一定会弄到手。我虽年长与他,但论起办事能力和决断力,我远不如他。没有一些手段,他也走不到今天。”齐连郝有些感叹。
“你说的跟你自己很了解他似的!”我翻了个白眼。
齐连郝笑着不语。我便问道:“老齐,你一个人生活?”
“嗯,是的。我离婚了,一个人挺好的。”
“那你不寂寞吗?”
“习惯就好。”齐连郝的眼里有些伤感和落寞,却微微的笑着,沧桑而无奈。
“你有孩子吗?”我想了想问道。
我看见齐连郝的眼神突然黯淡了下去,望着我,又望望桌上丰盛的菜肴,很久才笑笑:“没有。”
我有些吃惊,想不到他如此大的事业,竟然后继无人。可平时看他一直乐呵呵的,仿佛永远没有悲伤,此刻他的笑容,竟然让我感觉如此牵强。
“对不起。”我尴尬的望着他。
“呵呵,没事啊。”
不提这些事,便聊起了工作。快结束的时候,齐连郝拿出一个包裹,说是给我的礼物。我感激的打开,齐连郝抿着嘴笑着,温和的望着我。
不贵重,但都是我在无意间说我喜欢的,吃的,玩的,用的,都齐了。眼眶一热,我忍着不让自己感动。摩挲着那些礼物,就像在摩挲安抚自己的心灵一样。这种被人爱护的感觉,原来也是酸酸的。
“谢谢你,齐叔。”我憋回了泪水。
“你还是叫我老齐吧,听着亲切,呵呵。”
我收起这些对我来说无比珍贵的东西,眼睛不由得看到双上臂那熠熠生辉的腕表和手链,齐连郝也随着我的目光,看了看,然后微微收起眼神,若有所思的起身收拾行囊。
“今天时间仓卒,不过总算见着你了。如果你不介意,我以后还来看你,可以吗,思源?”齐连郝高高的站在我面前,微微的裂开嘴,露出洁白的牙齿。
“当然可以。”
“那……我们走吧,时间不早了,你也该赶去火车站。”齐连郝看看了手表。
“嗯,好的。”我也起身,跟在齐连郝的身后。
刚走几步,齐连郝突然转身,定定的看着我,那眼神,睿智急切。我疑惑的停下脚步。齐连郝犹豫了一下,慢慢的说道:“思源,我……我,我可以抱抱你吗?”
我惊愕的张大了嘴,无可适从的看着齐连郝那躲闪的眼睛。没想到他会突然蹦出这句话。
“呵呵,我随便说说,当然,如果你觉得不合适的话……”齐连郝竟然有些脸红了,倒显得没我镇定。
笑了笑,在他尴尬的想转身的时候,我走上去,扑进他的怀里,环上那厚实粗壮的腰际,他微微突出的肚子挺着我,软软的,暖暖的,鼻子里传来浓厚的男性气息,不过少了瞿海宾身上那种淡淡的清香。齐连郝有些颤抖的伸手搂住我后背,轻轻的抚摸着,仿佛怕把我抱疼了。耳边传来他粗重的呼吸,然后听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轻轻把我推开,激动的望着我:“谢谢你,小思源。”
过安检的时候,齐连郝不舍的看了我好久,憋了半天,说了三个字:“我走了。”
“嗯。”
“有时间再来看你。”
“嗯。”
“你也走吧。”
“嗯。”齐连郝笑笑,便走了进去。我欣然的笑了。或许,在离别的时候不需要说的太多,越是娓娓道别,越是难舍。
看着他慢慢消失在人群中,我也深深的呼出一口气。伸出手来,使劲挥了挥,不知为何,我相信,我们还能再见。因为,他带给感动。
直到他的人影被埋没,我才停下手来。看看时间,又看了看周围涌动的人潮,便转身准备赶往火车站。
刚刚转身,便身心俱冷。
在这不断翻涌的人潮里,形形色色的人影攒动。或匆忙,或悠闲,滑过一道道背影和流动的线条。在这几百上千的面容里,或悲伤,或喜悦,不断上演的表情之中,诠释了人生的喜怒哀乐。可是,就在这样一个拥挤的空间,翻动的人海里,我竟然第一眼就看见了他。
我被自己吓住了,为何我会第一眼就看见了他?虽然他高大威严,虽然他浑身透着一种高贵儒雅,虽然他也远远的,被很多人群淹没着。可是,这偶然的一回头,他便入了眼。
而身边走过的面孔,那么近,却那么陌生。
瞿海宾西装革履,飘扬着领带,风度翩翩的向我走来。沉着脸,凌厉的眼神远远的就投射在我身上。我恐惧的回头看了看,齐连郝早已不见人影。
我不安的看着瞿海宾慢慢靠近,咬紧牙,捏紧了拳头。准备迎接新的暴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