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兆丰夫妇跟老外公先吃了早餐,等到孔漾欢天喜地做好煎饼,凌云浩也过来了,于是三个大男孩儿坐下来一起吃饭。
吃饭的时候凌云浩问起蓝强五一去哪儿玩,蓝强想一想,就说:“去武当山吧!”
“武当山我们已经去过几次了,要不……去神农架探险去?”凌云浩这样说。
蓝强笑一笑,向孔漾看了一眼。凌云浩马上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那就去武当山吧!孔漾你跟我们一起去,你这半年只顾学习,也该出去散散心了!”
“不了吧,我……”孔漾瞄瞄蓝强,又瞄瞄凌云浩,“马上就要高考,学校有组织补习,还是……你们自己去吧!”
“武当山这么近,我们明天去,后天回,才两天而已,耽误不了什么!”
“对对对!出去玩两天。这半年你只顾埋头学习,都把你折腾成什么样子了!”老外公忍不住插口,“孔漾,你看你瘦成这样,爷爷心疼不心疼?每回让你跟云浩一起去武汉玩儿,你也不肯去!听话,就跟他们去武当山玩儿两天吧!上一次的模拟考,你考得那么好,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再说了,到了金顶,也可以顺便拜拜祖师爷,保佑你进个好大学!”
蓝强当然知道孔漾会瘦成这样,绝不是因为只顾学习。他回过头来向着孔漾一望,孔漾也正好回过头来望着他,两个人眼光一碰,孔漾脸上一红!蓝强向他笑一笑,很温和。
“一起去吧!模拟考通常比高考难得多,只要模拟考考得好,正式高考的时候,就绝对没问题。放松一下,反而会有好处。”
“对了!”凌云浩忽然想起来,“那个廖明凯蓝强你记不记得?就是琴姨资助的那个男孩子?他五一也没回家,还在学校宿舍住呢!不如把他也约上一起去吧!”
“好啊!你下午就去跟他说,看看他愿不愿意去。”
“那就这样说定了!今天晚上你们早点儿休息,明天一早坐早班车走。”老外公说。
“要不……爷爷也跟我们一起去吧?”孔漾转向老外公,站过去轻轻帮他揉着肩。
“我就不去了!武当山我也去过两次,老头子腿脚不灵便,会打搅你们的兴致。”老外公乐呵呵地享受着孙子的伺候。
到了下午,蓝强就骑了摩托车,驮着凌云浩去到襄樊大学。见面跟廖明凯一说,廖明凯本来也不太想去,不过在学校就是凌云浩对他好,既然凌云浩竭力邀请,他只好答应下来。
一辆摩托车驮不下三个人,凌云浩霸道地叫蓝强去坐公交车,自己驮着廖明凯先回去。
回到蓝家,蓝兆丰和陈雪莲听说廖明凯是琴姨帮扶的山区学生,自然对他十分热情。陈玉莲甚至坐在一边,关心地询问他家里情况。廖明凯开始还十分拘束,后来见一家人都对他亲切而友好,才渐渐放自在了些。
听见陈雪莲问,廖明凯本来不想说,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陈雪莲慈爱的目光,就有一种委屈从心底里升腾上来,忍不住低下头,悄悄哽咽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我没有兄弟姐妹,我妈……身体不好,连我……都是抱养的!”
“啊?”陈雪莲吃了一惊,一句话冲口而出,“那你亲生父母……”
问到一半,才发觉好像牵扯到人家的隐痛,赶紧住嘴,已经来不及。
廖明凯头垂得更低了,很久,才接着说下去:“我不知道……他们是谁!我听……村里人说,大概……我是一个扫把星,所以我父母生了我,却不肯要我,把我丢给我养父母,任凭我……自生自灭!”
说到最后,一股按捺不下的悲哀和怨懑令得他的声音明显地有些呜咽。陈雪莲毫没来由地,心上好像被针扎了一下,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情不自禁地,她双手握住了廖明凯的手,温柔地说了一句:“千万不要这样说!我想……你父母一定有什么难处,他们绝不可能真的不想要你!这个世上,没有任何一个父母,会不想要自己的亲生儿女!”
她一说,廖明凯差点儿就要当场哭出来。但是他吸吸鼻子,倔强地忍了回去,抬起头来,已经若无其事。
“我只是随便说说,没有其他意思,阿姨不要放在心上!”他说,轻轻挣脱陈雪莲的手,“反正没有他们,我也长得这么大了!”
陈雪莲看着他尚显青涩、却故作冷淡的脸,一颗心更是揪成一团!然而她也无语可劝,只好掩饰地回过脸,拿起一个苹果,亲手帮廖明凯削皮。
到了吃饭的时候,陈雪莲更是不停地替廖明凯夹着菜。蓝强从小到大没见他妈对谁这么体贴过,心里感觉诧异,不过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等到吃过晚饭,稍微坐了一会儿,蓝强就跟凌云浩过去凌家睡,把床让出来给廖明凯。因为第二天要起早,所以孔漾跟廖明凯也都早早地洗洗睡下。
廖明凯躺在床上,一时又睡不着。他从孔漾的自我介绍中已经知道孔漾跟他一样,也是受人资助上学的山里娃,所以就比面对蓝强家里的其他人要放松很多,睁着眼睛躺在蓝强宽大舒适的床上,忍不住地说了一句:“这个世界很不公平对不对?我们这些山里的穷孩子,读书都要靠人家资助,可是,这些城里人,住这么大的房子,有……这么好的父母,还有钱到处旅游到处玩儿!”
孔漾苦笑了一下,事实上这话跟他心里的想法差不多,不过他可不会当着人面说出来,更不愿意去跟人讨论。所以他转移话题:“你是……琴姨资助的是不是?琴姨可是大干部,你有她帮你,很多事情都好办。等毕了业,也不怕找不到好工作。”
廖明凯苦笑了一下没再接声。琴姨对他的好他当然会满心感激,事实上如果不是遇到琴姨,他连初中都读不完,然而他却不愿意多谈这件事。对待琴姨,他甚至有一种难言而复杂的感觉!他并不想接受任何人包括琴姨的资助,那会令他有一种低人一等的耻辱感!这些年在琴姨面前,他不得不表现得诚惶诚恐战战兢兢,因为他恐怕一句话说得不对,一旦触怒这位对他来说简直就是“救世主”的好心人,那他就完了。一辈子都要老老实实守在山沟里,别说上大学,连最基本的生活保障,都要像他的养父母一样,靠一天到晚摸爬滚打去获取。
所以在他顺从的外壳之下,一直隐藏着一种敌视甚至是愤怒!愤怒老天的不公,敌视这个社会为什么会有贫富贵贱之分。尤其是,为什么他的父母要把他生下来,却生而不养,甚至将他送给山里人家受一辈子的苦命!
他真的很想知道生身父母在哪儿,不是为了找回骨肉亲情,而是要当着父母的面前,发泄他满腔的愤懑和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