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上)
考完最後一门《数字电路》,我斗著胆琢磨怎麽跟吴宗铭说,面对著镜子演练了无数次,比公务员面试还心惊肉跳。好不容易最後定稿,可到了吴宗铭楼下,啥词都忘了。冲!为了新中国!为了三个代表!
笃!笃笃!笃笃笃!……见鬼,明知道里头有人,可门就是不开。就在我打算一脚踹开时,一张脸出现在我面前,我愣了。这谁?
右手打著石膏,左手撑著拐杖,额头贴著十字,嘴角还是肿的。那双诧异又带著惊喜的眼珠死死地盯著我,嘴唇抖了半天才迸出俩字:“纾涵?!”
“你怎麽搞成这德行?”我推门进去,脚後跟一蹬,门!一声扣上了。
他後退了几步,确切地说是向後蹦了几步,单脚跳那种。
“真没想到你能来……”他很激动,嘴角上扬。
“到底怎麽回事?”我急了,扶著他坐在沙发上。
“出了点意外。”他告诉我我们吵架後他冷静了24小时,决定上门和我言归於好,结果就在去学校的路上遇到百年不遇的意外事故,他前面那辆满载轿车的运输长拖车脱僵了,车上的轿车很不幸地砸在他的帕萨特车头上,车子废了,人也残了。万分之一的概率都能被他撞上,我心那个疼。等等,他去找我的那天,正是我和姚遥去喝咖啡的那个晚上,怪不得那天总觉得心神不宁,原来──对了,第二天我在BBS见到一评论,题曰:丰田吻大众,司机险丧命。当时一目十行看了个大概,全文楞是没说车型车牌号,鬼知道大众究竟是桑塔纳捷达宝来高尔夫还是帕萨特,看完文章後我们还笑骂那司机衰到家了,可……可可可竟然是橡皮糖!
“我昨天刚出院,想给你电话又怕你担心。”他笑,歪著半边嘴,跟个脑瘫似的。
“我看看你伤在哪儿?”我瞧瞧他的胳膊腿儿再看看他的脸,“有後遗症吗?”
“没事,都是外伤。”他用尚为完好的左手摸了摸我的脸,“我那天太冲了……”
“往事不必再提。我保证不会再有类似事故发生!”我乐,他也乐。“啊对,你确定没有後遗症?”
“那麽紧张干吗?”
“我可不要残疾人!”
就在我扑向他怀里的那一刹那,他嚎叫了一声,杀猪般的震天响:“啊──”
“干吗?又没碰著你的胳膊。”
他松开胸前的纽扣,右胸一片乌黑,都是淤血。我的嘴张得足以放下个鸵鸟蛋,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怎……怎麽会这……严重?”舌头打著结音都带颤儿。
“过阵子就好了,内脏没伤著,算是万幸了,安全气囊起了点作用。”他摸了摸胸口,“不过──”
“什麽?”我冒著冷汗。
“车子废了,他们陪了辆丰田,跟砸在我车头上的那辆一个型号,佳美。”
“你说咋就不掉下辆奔驰保时捷法拉利兰波基尼劳斯莱斯?不过,这算好的,万一被奥托砸了,哼哼……”
我们约法三章:不乱吃飞醋,不互揭伤疤,不轻言分手──简称“三不”原则,在这个基础上互惠互利,和平共处。破镜重圆後,我们俩的心情都特别好,我主动请缨下厨做饭,他当技术总监,在他的耐心教诲细心指导下,三盘不咋地的菜终於端上来了。吃著吃著,想起老妈的手艺,又联想到转眼大四,两人在一起的日子少了,会不会到分别的那天,真不敢想象。
“我打算跟家里说……说我们的事。”我夹了口青菜放在嘴里,跟嚼草似的。
“啊?你父母能接受?”
“不接受能怎样?天下父母都是肉长的,怎麽差别这麽大!你爹妈受过什麽高等教育?思想这麽开明?竟然接受你这取向。”
“他们只接受你!在你之前我带回家的都是女人!不过,这也是我不懈斗争来的。但话说回来,你是独子,而我父母已经抱孙子了,对我失望归失望,干涉肯定没你们家的多。”
“可我总不能一辈子瞒著吧,骗得过初一骗不了十五。我妈你又不是没见过,简直把我当宝,巴不得我天天守在她身边,要是知道我跟你那什麽,非血浴屠城不可!”
“那你还说!别伤他们心了,出国是最好的选择。”他说。
我看了他一眼。“过阵子我回家,一个任务,出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