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慕景铄浑然不知宫里的一群人正为他争论不休,他此时正坐在府中的凉亭里,看着顾承宇写来的信。每个月顾承宇到会写一封信,跟慕景铄报平安。信上说他现在过的很好,让慕景铄不要担心,还说这一路他看到了很多秀丽的美景,遇到了很多人。只是对此时他身处何方只字不提。慕景铄猜测他可能去了铭州,或是南定。他的身份,是他心中一直挥之不去的阴霾,他不想借别人之口来知道一切。
真相即便再鲜血淋漓,都要自己亲手揭开,有些伤害就算再痛也要面对,绝不给别人刺痛自己的机会。这就是慕景铄一直以来的原则,顾承宇也是一样的。
慕景铄合上信,嘴角微扬。
慕函上前,“主子,您每次看完三皇子的信,心情都会很好。”他觉得三皇子在信上一定写了很多有趣的事。
慕景铄笑笑不语,其实让他心情好的,不是信上的内容,而是朋友的平安消息。
“南定那边有什么消息吗?”若是顾承宇真的在南定,他现在处境大概不太妙。
慕函道:“具体情况不清楚,不过今天一早太子把朝中重臣都交到理政阁去了。”
慕景铄微微蹙眉,现在看来,只怕情况不太乐观。
慕函问:“主子,朝廷会怎么处置南定的事?”
“大兴刚刚与两国和谈,只怕这次对南定会采取强硬的手段。”所谓强硬的手段,就是武力镇压。
其实大兴会出兵,并不让人意外。毕竟,在实质上南定和东宁、南靖是不同的,也许曾经他是一个独立的国家,可是现在他是大兴的国土。对于大兴而言,这等同于叛乱,绝不可能姑息。
慕函道:“如果出征,会派谁去?”
“不一定,朝中武将不多,能领兵的更少了。”
慕函想了想,伸手一个个算了算:“咱们王爷,殷侯爷,傅阳侯,宁国公府大公子,护国将军······”
慕景铄笑着摇摇头:“不能这么算。”
哪有这么简单,这里面牵扯的东西太多了。他父王和殷泓涵镇守边关是绝对不能动用的;傅阳侯早就卸甲归田,而他儿子也是从文并非习武;至于宁国公他是太子这边的,而护国将军是二皇子的舅舅。这件事也不算是什么秘密,毓妃本来是寒门之后,入宫以后,她的亲族本来是不能入朝为官的,可是护国将军是毓妃的师兄,所以,护国将军就算是二皇子的半个舅舅了。
慕函突然说道;“对了,还有一个,主子你也可以领兵。在境州的时候,您不是也曾领兵突袭敌营。”
慕景铄一怔,心想:那是在境州,在咱们自己的地盘上,现在可是在京城,而且,他现在扮演的可是一个吃喝玩乐,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试想一下,哪有人会让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上战场领兵呢。
可是,凡事总有意外。圣旨已经拟好,出征之人正是慕景铄,兵马是当初傅阳侯的那十万风林军。
第48章 为你破例
进入五月,天气开始闷热,大家能在家里待着,就绝不出门。傍晚时,夜风清凉,正是出门散步的好时候。慕小王爷正在京城的主干路上散步,每次他散步都能散到丞相府,这次也不例外。他来倒也没什么,可是慕小王爷选的进门方式有点特殊,每逢晚上来他都不走正门,偏偏要翻墙进来。试问哪家主人喜欢翻墙而入的客人。
这次慕景铄翻墙进入之后,没走几步就看到就见到一棵数十年的古树,树下一抹白色身影。他坐在树下,黑发如玉,精致的五官,他的侧脸异常俊美。与生俱来高贵淡雅的气质,这般完美的人简直是神的眷顾。一条长长的柳枝垂落在他颈肩,仿佛听到他的脚步声,白哲轻轻抬起头。
慕景铄走近才发现树下还有一张小石桌,桌上摆着酒菜,这样正式的场面,让慕景铄有点惊讶,毕竟以前他来白哲这,最多就是喝杯茶,吃吃点心,像这样有酒有菜还是第一次。想来是前几天的那道圣旨,他似乎明白了这顿饭的意义。
慕景铄在对面的石凳上坐下,笑道:“此处晚风习习,绿茵遍地,在这用膳当真是一种享受。”
白哲抬手为他斟了一杯酒,说道:“你明日出征,我在此祝你一路平安。”
慕景铄举杯,玩笑道:“等我回来时,阿哲再在此处为我接风可好?”
白哲拿起面前的酒杯,慕景铄见了,按住他的手拦下他,“阿哲送行什不一定非要喝酒,你不必勉强。”
白哲垂眸看着面前的那只手,笑了笑:“我的确不太喜欢喝酒,但是今天我想为你破一次例。”
慕景铄一怔,放下手,“阿哲若是想喝,我必定相陪。”
一杯饮尽,慕景铄看着桌上的菜,食欲大动:“阿哲,你真是太懂我了,知道我没吃晚膳,专门备好了酒菜等我。这菜不错,阿哲快尝尝!”边尝边点评,“你府上的厨子可比我府上的强多了,我晚膳都没吃。”
弈王府的厨子集体泪流满面,大喊:天地良心,不知道是谁今天晚膳夸那道糖醋桂花鱼好吃来着!!!
慕景铄怕白哲空腹喝酒伤身体,一个劲的给他夹菜,从不饮酒的人若是突然大醉一场,只怕时候会头痛几天。
白哲吃的不多,将慕景铄夹的菜吃完后,就没再动筷子,他拿起放在一旁的石凳上的剑,递给慕景铄。慕景铄接过,细细端详一番,剑鞘和剑柄都是银白色的,细节处精雕细琢,上面刻有蔷薇的图腾。他握住剑柄,在拔出剑时,感觉到一丝微弱的阻力,光芒乍现,剑身轻便,亮如白雪。他随手挽了几个剑花,剑身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慕景铄道:“真是一把好剑!”
白哲道:“送你了。”
慕景铄收剑回鞘,递还于他,“这剑对你而言必定十分重要,我不能收。”从这剑的保存上,看得出白哲很重视它,能引起白哲的重视,绝对不仅是这剑本身的价值,还有剑的意义。
白哲道:“此剑名叫司命,很手腕上的凤灵是一体的。”
司命是天下间数一数二的名剑,是一位铸剑师历时十年心血铸就而成的,传说这把剑不详,当初剑铸成时,那位铸剑师就死于此剑之下,这剑凶悍嗜血,无人能驾驭。所以此剑还未出世,便已被尘封。后来一位侠士辗转之下得到这把剑,踏遍大江南北,寻找克制这剑的办法,后来在机缘巧合之下,发觉雪山冰蚕可以压制见的血气,于是便用冰蚕的丝,制作了这枚护腕,取名凤灵,护腕与剑一体,防止此剑反噬主人。可是这剑傲气的很,并不是谁拿到护腕,就能成为他的主人。唯有本事能凌驾于它之上,才能令它甘心出鞘。
白哲轻轻晃动酒杯,“这剑十分有灵性,在他的上一位主子去世后,多年未曾出鞘,如今你能将它拔出剑鞘,说明你和它有缘。”
白哲这样说,慕景铄不好拒绝就收下了。
酒过三巡后,白哲喝的微醺,他一手撑着头,眸光变得悠远,他淡淡的开口:“景铄,不论未来发生什么事,我希望你不要转身就走,你心里所有的疑惑,我都会给你答案,但是请你给我时间。”
慕景铄不明白白哲这番话的意思,还没来得及问,就看到白哲倾身靠过来,见他眼神迷离,没有往日的清冷,慕景铄意识到:白哲醉了。
伸手去扶他,白哲突然低下头,冰凉的唇贴上他的,慕景铄突然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近在咫尺,那张俊美无双的容颜,一时间忘了反应。
这点酒白哲能醉,慕景铄却是十分清醒的,他能清楚的感觉到,白哲的舌尖扫过他的唇瓣,引起一阵颤栗。白哲微微退开一点,趁他呼气的时候,再次低头吻住,同时顺着他的齿间,探入他口中。白哲闭着眼,吻的格外认真温柔。
慕景铄和世家公子混迹京城各种玩乐场所,他见过无数美丽的女子,或是俊秀的小倌。从没有什么人能带给他这种震撼,也许正因为这个人是白哲,那个他压抑在心里,却一直蠢蠢欲动心思,一瞬间破土而出,深深植根在他心里。
这个吻来的太突然,慕景铄反应过来,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退开白哲,也不是更缠绵的吻下去,而是努力将白哲此刻的样子记住,深深印在脑海里。
白哲抬起头,本就耀眼的眸子此刻璨如星辰。
慕景铄不自觉说了一句,“阿哲,你吻技不错。”说完,他自己瞬间脸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白哲低声笑了起来,低沉的声音带着三分邪气:“那你要不要再试试?”
慕景铄在心里反省自己:他喝醉了,慕景铄你又没喝醉,你跟着发什么疯!!!!
试倒是没试成,慕景铄在那吹了半个时辰的冷风,确定自己平静了以后,才送白哲回卧房去。
慕景铄站在床头看了良久,方才吹灭蜡烛转身离去。
在他离开之后,床上原本熟睡的人,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哪有半份醉意。
第49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二天一早,十万大军在城外集结。誓师台上,慕景铄一身银色战凯,红色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太子协百官在此为众将士送行,太子郑重的将十万风林军的兵符交于慕景铄,他接过兵符当众将士高高举起,十万将士齐呼:“保家卫国,风林不败,愿誓死追随将军!”
慕景铄下了誓师台,翻身上马,侧目看向站在太子身边的白哲,平淡的移开目光,只是放在身侧的手紧紧的握了握腰间的剑,头也不回的下令全军出发。
在慕景铄踏上南征道路的当天夜里,夜风格外清凉,月黑风高,这样平静的夜晚往往杀机四伏。数道黑影从夜空划过,闪身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丞相府
白哲手指微屈,一下一下扣着桌面,他面前的桌上放着一封信。笔迹清秀俊逸,提按分明,牵丝劲挺,信上寥寥几个字,甚至连落款都没有。
白哲随手将信燃尽,黎羽虽然不知道这信是谁写的,但他隐约看到“最后一次”“勿扰”几个字。黎羽垂首说道:“主子,有人悄悄潜入太子府,可要派人盯着?”
白哲摇头:“不必理会。”
黎羽想了想,问:“主子,您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再等几日。”白哲起身来到窗边,推开窗子。夜深了,窗外一片漆黑,这是繁华的京城难得的安静时刻。七百多个日夜,他记不得有多少次站在这里了,每次在他辗转难眠时,他总喜欢站在这里,看远处的故国。即便什么也看不到,但是能让他感觉平静,能让他更加坚定不移的走下去。
第二日一早,发生了一件震惊全京城的事,太子在府中被暗杀了。盛帝病重,太子代行天子令,如今突然遇刺身亡,震惊朝野。不仅如此,二皇子顾修远也遭到了刺杀,索性他只是受了伤,并没有性命之危。
太子身亡,太子妃当场昏了过去。太子府失去了主心骨,早已乱作一团,还好老管家跟在太子身边多年,还有些主见。立即派人进宫禀报盛帝,可怎料被挡在宫门外,侍卫说陛下有令,养病期间事务交由太子处理,若有急事,需拿太子的手谕方可入宫门。传话的人不敢声张,只好灰溜溜的回来了。老管家听了急的满头大汗,只好让人去请白丞相,宁国公沈国公三位,他们奉旨辅政,出了这么大的事见不到盛帝,就只能找他们了。
传话的时候,只是太子府出了大事,宁国公和沈国公一听便知一定是了不得的大事,于是匆匆忙忙赶去太子府。
白哲是最后去的,他到的时候,众人一脸焦急,太子妃坐在一旁小声啜泣。
见白哲进门,宁国公省去了寒暄,直奔主题,“太子殿下薨了!”
白哲皱眉:“此时陛下可知晓了?”
沈国公上前,摇头道:“还不知,我和宁国公商量了一下,咱们一起进宫去和陛下说这件事。”毕竟太子逝世,事关重大,还要看盛帝的想法。
白哲点头同意,于是,三人一同进宫。
修德殿,盛帝倚靠在龙椅上,这几日他的身体已经逐渐好转,刚才听到侍卫禀报,说沈国公等人在外面求见,他就知道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盛帝道:“三位爱卿一同前来有何要事?”
沈国公正思索着怎么能表达的含蓄一点,尽可能不要刺激到还在养病的盛帝,听到盛帝问,他斟酌着开口:“陛下今早太子府的人去通知臣等,说府中出了件大事,臣等赶过去才知道,太子殿下昨夜在府中遇刺身亡了。请陛下节哀!”
盛帝身体明显的晃了一下,半晌,开口:“你们去看过可有什么发现?”
宁国公道:“今日一早太子妃最先发现的,臣等看过来,殿下致命的伤在颈部,一刀封喉。臣问过昨夜府中轮值的守卫,没人听到太子卧房传出声响。”
盛帝的声音略显无力,“这件事都有什么人知道?”
宁国公:“太子府的人只怕都知道,至于其他的人,臣不清楚。”
盛帝将目光投向一旁沉默不语的白哲,问道:“白丞相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白哲从容不迫的回答:“太子乃是一国储君,此番遭到刺杀,凶手到底是谁,有什么目的,现在还不确定。至于这件事的解决方法有两种,一种是秘而不宣,另一种大张旗鼓,只是不知道陛下更倾向于哪一种?”
盛帝挑眉,问道:“秘而不宣如何?大张旗鼓又如何?”
白哲道:“前一种是因为,现下南征的军队才刚刚出发,京城就发生了储君遇刺的事,传出去难免会影响战士们的士气。后一种则是因为,太子是一国储君,放任其凶手逍遥法外,有失大兴颜面。”
宁国公补充道:“陛下知晓此事的人太多,若要保密,怕是有些困难!”
正等着盛帝做决断的时候,门外突然想起侍卫的通报声,禁军统领求见。盛帝
禁军统领进来时,有些意外,显然没想到这个时候,殿里还有其他人在。那位统领跪地行礼:“陛下,臣今早接到二皇子府的人来报案,二皇子昨夜在府中遇刺了。”
殿上的其他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京城的治安也太差了吧,让刺客如入无人之境一般,还专挑皇室的人杀,这是□□裸的挑衅啊!!!
盛帝压着怒火,沉声问:“二皇子现在情况如何了?”
禁军统领赶忙说道:“二殿下只是受了一点轻伤,并无大碍,已经传太医去看了。”
盛帝盛怒之下,摔了案上的茶杯,“当真是大胆,在朕的眼皮底下兴风作浪。”
禁军统领吓得一抖,心想:这是什么情况?是他说错什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