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霜赶在预备铃打响之前走进教学楼,鸡蛋饼好好地藏在书包里。
门口立着一个人。
短头发,高个子,肩上别着红袖章,手里拿着登记表。
于晗立在清晨的阳光下,穿着黑色的绵外套,挺拔又引人注目,看见谭霜,咧了一下嘴角:“早。”
本来值周五的纪检委员上学期仗着老师们周五都没早课不检查,基本就没出现过,这学期她可惨了,直接调到礼拜二,主任值班的一天。
“早。”谭霜回了一声,背着书包往自己班里走。
撂下包,趁周围没人看见,他把里面的饭一把掏出来塞进课桌里,坐在靠窗的里侧有点挤,霄逸正好接水回来,看见他,吹了个口哨,算是打个招呼。
他再一坐下,谭霜的地盘就更挤的慌了。
“你起开点。”谭霜把他胳膊往外挪挪,“压我袖子了。”
“前面位置就这么大点,你丫又不愿意坐外边。”霄逸吐槽。
闹起来还是谭霜自己吃亏,胸口磕在桌沿上,狠狠硌了一下,“嘶——你妈的下手太狠了吧!”
“别碰瓷啊,我刚才都没碰着你丫。”
“我他妈——”
谭霜拉开自己外套,钥匙戳在自己毛衣上,估计里面的皮都得红了。
霄逸看他脱衣服,拿起课本挡住脸:“噫,凶器!”
谭霜拿起钥匙假装要戳瞎他。
谭霜这边辛辛苦苦地上学,郝念自己在家呆了一天,一点都没老实。
电脑又没设密码,开了他也不知道。
一开就再没关过。
早上他起晚了,吃完饭很快就到中午,白白浪费了好几个小时的光阴。中午糊弄着吃了饭休息了一会儿,下午谭霜又走了,郝念听着人下楼远去的脚步声,爬起来就又回到了心爱的电脑前。
“靠,果然还得重新安装。”点开桌面菜单找了一圈,没有,郝念又把自己的小板板拖出来插好,开始下载驱动和软件。
他小小一个人,弄电脑倒是弄得娴熟,谭霜拿电脑除了写文就是打游戏,估计对这些东西还没他在行。
英文页面,谭霜那辣鸡水平也看不懂。
郝念熟门熟路,安装完毕就开始下载笔刷,翻了好久的资源,好不容易东拼西凑的差不多了,回头一翻书包,不得了。
妈的。
书落宿舍了。
“我去啊!”一世英名毁于一旦,郝念直接抓狂,他怎么光记着带自己的硬件儿,把记录着最重要素材的小册子给落下了!
这礼拜就截稿了啊啊啊啊啊!!!
还有三页的分镜没弄好,这至关重要的三页,他拖延癌晚期已经拖了好一阵子,郝念不敢再弧,等他想起来给谭霜打电话,太阳都快下山了。
五点半,谭霜快回来了。
还有点时间,应该还来得及。
郝念抓起电话就打过去,同时自己往外跑。
“我去买东西,之前卖羊肉串的那条街。”
谭霜这前脚刚偷偷溜出校门,后脚就被人从电话里吼了一脸:“……”
“干嘛?买什么啊?”谭霜对着电话那头讲,“你要什么我回家捎回去不就完了。”
“那你现在过来吧,我要买书!”
留下房租钱的暴发户小孩儿伸手就打了个出租车,“你来吗?我去新开的那家商场,六楼。”
谭霜俩眼一黑,破音了,“那么远!”
“郝念你等着。”大街上他话都说不利索了,“如果你去不是买和学习有关的书,我就揍死你。”
话音刚落,那边就啪地一下撂了电话。
作者有话要说: #.果:楠哥说,我就是不在,学校家里也到处都是我的影子x
下一章扒个男的。
小可爱们要记得来找我玩呀
第86章 【八十六】
郝念挂了谭霜的电话,坐在出租车后座上,梗着脖子,一副等下要去慷慨赴死的神情。司机开了半天没听见后座上有人的动静,往后视镜里一瞥,差点被那对瞪的像铜铃一样的卡姿兰大眼吓得甩歪了方向盘。
长得俊也不带这么吓人的。
郝念后知后觉,缓缓伏下瘦小的身体,把自己蜷在原处抖抖抖,欲哭无泪。
到了目的地,也没等谭霜,他自己先蹬蹬蹬跑上了楼,满脑子都在琢磨等下买完画材以后要怎么藏才能不让那人起疑。
要不干脆就再带本语文全解回去吧。
反正也不差钱。
郝念以光速把自己选中的漫画谜之姿势大全买好,然后装得很像那么回事似的晃荡到初中教材区,去买卷子和辅导书。
这死孩子鬼精鬼精的,挑挑拣拣,专门捡那些难度不大题不多全是解析的买,郝念已经能预料到,来到这地方,不管他最后带什么书回去,谭霜一定会让他哭着做完。
既然如此,他就是死,也要挑那块最轻的棺材板盖。
他挑得太认真,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有个满身酒气的人也在那里转悠。
一不小心,那人惊叫一声,郝念才抬起脑袋来,“抱歉!”
他虽然有时候任性,但是在外面的基本教养还是有的,平时也乐意给老头老太太让让座什么的,眼下把人家踩了,想也没多想就先张口道歉。
“没事……”那人话一出口,郝念险些被熏晕过去,妈啊,喝的这么大味儿。
那人好像还想再说句什么,郝念警惕心重,往后退了一大步,同时捂住自己的口鼻。
谭霜的一个电话打得很是时候,郝念一看自己手机响了,觉得有了脱身的机会,赶紧对那个年轻的醉鬼退避三舍,“喂?啊,我早就到了,什么啊……人家就是出来买学习资料嘛,不信你过来看。”
喝醉的青年看着郝念身后,目光中渐渐带上了些许惊悚:“……”
你看我干嘛郝念还没搞清楚状况,他话音未落,手里的全解就被一股力气抽走了,谭霜臭着脸站在他身后,“是吗?买的什么呀我看看。”
郝念吓得大叫:“你什么时候来的?!”
“没多久。”谭霜捏着手里一沓书,“就刚刚。”
谭霜一翻起来,郝念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谭霜如果刚刚到还好,至少没有亲眼目睹他夹带私货的过程,他刚要把书抢回来,身子就被一股大力用力一撞,撞得他直接栽在了地上,“哇!”
谭霜一抬头,那个刚才走路歪歪扭扭道都看不清的男的发出一声嘤咛,弱柳扶风地躺在了郝念的小身板儿上,把他压得直咧咧,赶紧把书一扔就去扶人,“这怎么回事?郝念他怎么了?”
“不知道……你快把他弄起来我膝盖磕着了!疼!”
醉鬼晕了还不肯老实,手里拽着谭霜的袖子开始说胡话:“放过我……”
谭霜心里一惊。
书店里的人这时候也被惊动了,走过来两个人想要帮忙。
谭霜把摔得七荤八素的郝念弄起来,看他疼得又要往下掉金豆豆,赶紧掏出兜里的纸给人擦被蹭破的膝盖,“我看看……磕哪儿了?”
“嘤……故意的吧他?”郝念显然被刚刚的突发状况吓到了,那边的人还在弄那个青年,他好像也有点清醒了,尤其听他们说要送自己去医院,赶紧摆摆手说不用不用。
“你怎么故意撞我?”小孩儿声音脆生生的,委屈中带着愤怒,青年挠挠头发不知该怎么解释,那两个路人说:“可能就是突然低血糖了吧,没事,去喝点糖水缓一缓。”
谭霜赶紧把郝念按住,“走了走了,你结账了没有没有给我我去结,那个,不好意思啊,你还有事没有?”
“我没事。”那人摇摇头,自己站起来了,“对不起。”
他一说话,谭霜也闻到那股酒气了,不禁皱眉。
“别是喝的出了问题吧。”旁边有好心人买来水递给他们,谭霜觉得就这样走掉好像不太合适,把自己包给郝念卸下来,“你去结账去吧,书放我包里,能行吗腿要不就等我一会儿去找你。”
小孩儿活动了一下,抹抹眼睛,“没事,那我去了。”
他还有点不放心,看着谭霜帮忙把那人掺着扶到不远处的椅子上坐下,迟疑了一下还是把书包背起来了。
总觉得刚刚哪里怪怪的。
不太对劲。
他很想跟着一块去看看,可是想起那些书,又动摇了,这可是个机会,不能让谭霜看见自己偷偷买漫画,现在也有地方藏了,正好。
谭霜本来想把人放那自己晾一晾就撤,可是这家伙的脸色实在不好,双颊微陷嘴唇上还带着一丝灰气,弄得他不敢走了,“哥们儿……你不是碰瓷的吧?”
“真不是。”那人说,“我刚从楼下上来,想去水吧凉快凉快,我……是有点低血糖。”
这话说的,是个有点逻辑水平的人一听就能发现破绽,天还没回暖呢,凉快凉快?
“水吧这层有吗?”
“有。”
他伸手一指:“在直梯那边,刚刚那小孩儿是……你的孩子?”
“你看我这模样,像有孩子的人么?”
这人还真瞅了一眼,也觉得有点不对,笑:“对不起我可能摔傻了,呃,那你是?”
谭霜哭笑不得,“我是他哥。”
青年点点头,“长得真俊。”
谭霜也不知道他这句话具体说的是谁,下意识地就认为是郝念。
“还行吧,就是皮得很。”
青年眯起狭长的眼睛,笑了一下,他这会儿看着也比刚刚正常多了,至少没再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胡话。谭霜四处瞅着郝念的动静,冷不丁一回头,差点碰着那人近在咫尺的脸,冒出来一后背冷汗:“!”
“啊,对不起。”
谭霜看着那人摇了摇头,“总觉得你领口有点特别熟悉的味道,你是不是也用……”
谭霜蹭的一下站起来,“那啥,我得走了。”
“啊……”
“我弟在那边等我。”
谭霜几乎是落荒而逃了,身后那人喊了他一句:“等等。”
“那个,我看你也好像是学生来着,有兴趣去我们学校看比赛吗?下周五。”
他递过来自己的手机,语气几乎是有点恳求了,“加个微信吧?就当交个朋友,我叫蒋子冬,谢谢你今天陪我聊天,如果你弟弟愿意你们也可以一起来。”
谭霜余光已经看见了郝念,正朝自己这边过来,再看着蒋子冬的眼睛,他莫名感觉到浑身燥热。对方态度诚恳他也不好拒绝,只能掏出手机。
郝念跑过来,拉住他袖子“你干嘛呢?”
“稍等。”谭霜头也没抬,“……好了。”
“谢谢。”蒋子冬笑了笑,还握了一下谭霜的手,“你们在哪住?需不需要我送送你们?我有车。”
谭霜拉起郝念的手,“不了,我们离的也不远,你喝那么多酒也别开车了,不安全。”
“哈哈我还没考驾照呢,我骑的摩托。”
“摩托带仨人也不安全。”
郝念一直盯着这俩人,觉得气氛是越来越怪,发现蒋子冬一直瞅自己,不安地往谭霜身后躲了躲,打了个寒颤。
出了商场,郝念就伸手招呼出租车,回头一看谭霜,大惊:“喂……你怎么了?怎么也跟喝多了似的?”
谭霜还没反应过来:“啊?我怎么了?”
小孩子凉凉的手摸上他脸颊,“脸那么红。”
“有吗?”
外面冷风一吹,谭霜眼前短暂地清明了一些,之后又陷入到一层迷雾中。
等坐上车他才终于卸下了全身的力气,身子一歪靠在后座上,听着汽车发动时的轰鸣,觉得耳朵里像塞满了棉花,什么声音钻进来都是呜呜的。
头晕目眩。
“喂,喂!”
谭霜觉得迷糊:“你别吵……”
郝念只以为他是困了,没多想,把他歪在一边的头板过来扶正。
一到家,顾不上收拾收拾下楼去吃晚饭,谭霜浑浑噩噩地回到自己屋里,灯都没开就扑在床上,开始拉自己身上的衣服拉锁。
外套,衬衣,里衣,都被脱下来扔到了地板上。
有点热啊……
不仅热,而且还困得很。
一路上他都拼命掐着自己大腿才没睡死在人家车上,这会儿再也撑不住了,也不知今天是不是太累,手脚都麻木了,只想栽进床里好好睡一觉。
郝念看他迟迟没说下楼吃饭,进来一瞅,发现他连人带被子都缩进了床里,滚成一团,心道这人今天怎么睡这么早。
谭奶奶在楼下喊了几次,谭霜都没动弹。
郝念自己吃完,又盛了一碗,端上楼。
“起来啊,吃饭。”
谭霜在睡梦中听见有人喊自己,挣扎了半天,发现自己就像被鬼压床了一样,意识是有一点的,奈何四肢无力,就是没办法起来。
挣扎了一会儿,他就不动了。
动不了。
睡了不知多久,谭霜又开始做梦,这个梦一做起来,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好久没再梦见这个画面了。
他听见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醒了吗?醒一醒。
是个女声,但是在梦里他又分辨不出,梦里的谭霜低头一看,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居然又变成了小时候的样子,看不见脸的女人牵住他,嘴里说着什么。
“啧。”他听见自己发出这么一声。
已经有很久很久没再梦到过这个女人了,还是熟悉的高个子,长马尾辫,令人异常安心的声音。
谭霜却开始害怕,甚至有些万念俱灰。
因为每次做这个梦后,似乎就预示着他又把自己带进了那个绕不出去的怪圈里,本来以为之前早就治好的心病,又要复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