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第60章
世界和平
1 年前

  汇演在他睡着的时候结束了,而一睁眼就到了放总结视频的收尾阶段。

  一班首当其冲,第一个放。

  可不知道为什么,一班的视频没有了,反而是两个男生在天台亲吻的照片。

  就这么赤.裸.裸的映在了所有人面前。

  萧溪的脑海中翁的一声,噩梦的后劲突然就上来了,让他分不清这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

  大礼堂炸开一阵叽叽喳喳的议论声,主角明明是他和安煜,却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萧溪的视线渐渐模糊,眼前只有两个血淋淋的字:完了······

  通风窗突然吹进来一道独属于十二月的寒风,冻的人四分五裂、遍体生寒。

  坐在领导席上的大野牛愣了几秒,迅速反应过来,他几步奔上了舞台,捡起地上的话筒,一只手指向了主控厅:“关了!立刻关了!”

  主控厅里那个学生会的人已经懵了,他记得一班的视频是整个年级做的最好的,可这会打开却只剩下这一张照片。

  学生会的人手忙脚乱的关了电脑,想起另外一个触碰电脑的人。

  是他!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无论如何也不能继续下去了,老师全都出动了,把所有的家长和学生在第一时间疏散出去。

  喧闹的礼堂很快就静了下来,呼吸声变的异常清晰,气压低的让人有点窒息。

  大野牛走上了观众席,他神色复杂的看着萧溪、萧仁河、陈芳兰三个人。

  他明明强调过不许早恋,而萧溪和安煜这两个长相出类拔萃的男生,也从来没和女生过度接触过,让人放心的不得了,但他万万没有想到真相是这样的!

  大野牛觉得自己有无数的话想说,最后只是叹了一口气:“空间留给你们。”

  大野牛说完也向着大礼堂外走,门重重的关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这一声让魂飞天外的萧溪回了神,他抿了抿血色尽退的唇,叫了一声:“爸。”

  “啪!”

  回应他的是清脆的巴掌声,可自己的脸却不疼,只见萧仁河的脸肿了起来,他颤抖着指着萧溪,咬着牙只吐出两个字:“混账!”

  这两个字像两把刀子插进了他的身体,萧溪突然发现自己从来没有想过要如何交代他和安煜的关系,可想过又如何,他爸是一个古板固执的人,终究逃不过兵荒马乱。

  陈芳兰在一旁想说些什么,却无从开口,因为另一个当事人是她的儿子,最后只能看着萧仁河拽着萧溪离开这里,她自己软趴趴的坐了下去。

  萧溪第一次没有反抗,任由自己被人托着前行。

  他们出了大礼堂后,喧闹的人群瞬间静了下来,在注视下继续走,萧仁河觉得自己这辈子所有的脸都丢没了!

  一班的人在最前面,张飞扬看着那些人不善的眼神,吼了一声:“看什么看,有他妈什么可看的!”

  他一带头何琛也应和起来,然后是魏桥陈悦,再然后是对安煜有过爱慕之心的姚静,最后一班的每一个同学都开始凶人。

  场面一度失控,直到大野牛吼了一声“够了”才重新安静下来。

  这声吼有着最初吼萧溪的架势,可心情却是完全不一样的……始终带着难以置信。

  “立刻,马上!”大野牛闭了闭眼睛,对着张飞扬道:“去把安煜叫回来!”

  *

  萧溪听着班里同学的声音突然觉得这个世界真实了几分,他不过是喜欢上了一个人而已,至于如此吗。

  好像是至于的,他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啊。

  出了校门口,萧仁河有些粗暴的把萧溪塞进了车里,而后自己上了车。

  车里闷闷的,暖风始终没有上来,而萧仁河又像制冷机一样,不断散发着冷气。

  这让车里比哪里都冷。

  萧溪抖了一下,被旁边不断闪过的车弄得有些头晕,甚至有点想吐,他在不舒服中听见萧仁河几欲爆炸的声音,却只有两个字:“分开!”

  这又是两把刀子扎进了萧溪的身体,明明遍体鳞伤,但他在喋血中倔强着,却又带着点苦求的意味:“爸,我想和他在一起!”

  “你······”

  萧仁河感觉自己心里像压了千斤中的大石,他的教育真的很失败吗,为什么儿子从来不听他的话!

  为什么!

  心里窝了一股炸不出来的火,萧仁河直接一脚油门飞了出去,萧溪认出了这条路,是去往北麓街的路,很快道路两旁就变的越来越荒凉,越来越颠簸。

  车子突然拐进了一个路口,道路竟然开始变的平直起来,两旁也围起了栅栏,里面是萧瑟的树林,枯枝败叶堆了满地。

  萧溪在林间看见了座座石碑,清冷肃穆又荒凉。

  可碑前面又铺落着被风吹乱的菊花,甚至还有人拿着扫帚在收拾,扫走一份对亡魂的祭奠。

  萧溪不知道萧仁河为什么要带他来墓园。

  等车停下来以后,萧仁河拽着萧溪往深处走,他们路过一张又一张被定格的笑脸,突然,萧溪浑身的血液都凉了下来。

  哪怕视线模糊,但他还是一眼就看见了一张熟悉的笑脸。

  那张脸和记忆中的人影重合,他陡然睁大双眼,周遭明明很安静,耳边却炸开无数道声音。

  “溪宝,明天带你去游乐园好不好?”

  “好!”

  “那还不快去写作业,你写不完我就自己去。”

  “我不要!我要去游乐园!”

  “溪宝,为什么打架。”

  “玩笑开过了,就打起来了。”

  “仅此一次,男孩子不要总是动手,太粗鲁了,小心以后没有女孩子喜欢你。”

  “哦,知道了。”

  “溪宝……笑一笑……”

  “溪宝……别哭……”

  “别哭……好不好……”

  萧溪在嘈杂的声音中,被萧仁河拖到了定格的照片前,距离很近,他伸手就能触碰到。

  他不经意间回想起,安煜的这些日子看自己的眼神,以及周叔的话‘你会理解他的。’

  似乎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唯有他不知道!

  萧仁河松开了萧溪,蹲下身子抚摸着照片,良久以后,他抬起疲惫的脸,露出一个虚弱的笑,说出了最残忍的话:“来,溪宝,把你刚刚的话再说一遍,我和你妈妈一起听着。”

  萧溪张不开口,被编织的梦境瞬间裂开,他感觉这个世界不是真实的,在天旋地转瞬间崩塌,眼前的光线逐渐昏暗,所有的一切都如潮水般褪去。

  人像、声音、记忆、他的执念、他喜欢的人······包括他自己。

  意识散于天地,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被人抽了骨一样无力,终是软绵绵的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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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跪下!

  我发誓很快就站起来!

 

 

第82章 心尖荒野

  安煜在阶梯教室内和一群高三的学生听着冬令营讲座,他其实并不太想来,可雷总的热情、萧溪的期盼让他有点无法拒绝,只能忍受坐如针毡的烦躁。

  直到张飞扬像头莽撞的野猪,急匆匆的顶开阶梯教室的门,他才得以脱身,进入另一个不毛之地。

  张飞扬找到安煜,不由分说的拉起他就往外跑,而坐在后面的雷总根本追不上。

  雷总追到门口,作为这次冬令营的校内负责人,他又无奈的停下脚步,收拾两个人留下的烂摊子。

  重新组织好讲座的秩序,雷总怒气冲冲的往外走,作势要把这两个崽子削一顿。

  可门一推开,他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跳,按理说汇演还没有结束,可所有人却都在外面,还一脸震惊的神色。

  雷总快步走到大礼堂的门前,一眼就看见了神色凝重的大野牛,以及站在礼堂门口的张飞扬几人,他们顶着天崩地裂的神情。

  “主任,”雷总心里咯噔了一下,他走到大野牛身旁,唇齿颤抖:“发生什么事了?”

  大野牛看了一眼雷总:“你们班有人谈恋爱。”

  雷总:“是安煜?”

  大野牛微不可见的点了一下头,雷总皱了一下眉,却又释然道:“这不挺正常的,这个年纪谁没冲动过,和他们谈谈不就好了,您别生气。”

  “你知道和安煜谈恋爱的是谁吗?”大野牛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

  说起来可笑,他第一眼看到那张照片,竟然觉得那两个人有点登对,明明是两个性格截然相反的人,可在某些说不出来的地方,他们又很相似,仿若硬币的两面,背对背相依。

  “谁?”雷总心里不好的预感瞬间爆炸。

  大野牛看向了紧闭的礼堂门:“是……萧溪。”顿了两秒他又说:“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了。”

  *

  安煜踏进空旷的礼堂,看着一班观众席上那个孤零零的人,瞬间就迈不开脚步了,钉在原地一动不动。

  狂奔的路上张飞扬把事都交代清楚了,他其实是想去追萧溪的,可猛然想起礼堂里还有另外一个人。

  安煜抬头望着陈芳兰,无法猜透她心理是怎么想的,甚至不知道她会不会觉得自己的儿子恶心。

  这个念头让安煜整个人瞬间坠入了冰窖,更加动不了了。

  看见儿子来了,陈芳兰撑着扶手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向下走去。

  她脸上的表请在安煜眼里越来越清晰,非常平静,甚至可以用波澜不惊来形容。

  “小煜。”陈芳兰像小时候一样捏了捏他的脸,指着最近的座位:“我们谈谈,妈妈想知道你的想法。”

  “您······”安煜卡了一下,才把话说完:“您不生我的气吗?”

  “为什么要生气。”陈芳兰拽着儿子坐了下去。

  安煜压抑着自己的呼吸:“因为我······和萧溪······”

  这个瞬间,他不太知道如何描述自己和萧溪之间的关系,生涩又拗口。

  “所以呢。”陈芳兰靠在椅子上,偏头笑看着他:“有谁规定你们不能在一起了吗?”

  安煜:“······”

  陈芳兰的反应是安煜从来没有料到过的,他以为妈妈会哭着骂他一顿,会哭着打他一顿,各种糟糕的场景他都预想过,唯独这个没有。

  “没有人规定你们不能在一起,不是吗?”陈芳兰抬手拍了拍儿子的头,继续道:“我只有一个问题。”

  “什么?”安煜下意识接话。

  “你真的,”陈芳兰依旧笑着:“非他不可吗?”

  这个问题安煜从来没有想过,比如他和萧溪之间的关系能维系多久,可如此突然的被暴露出来,他似乎有了答案。

  安煜喘了好几口粗气,用尽全身的力气扯动唇齿:“非他不可。”

  “知道了。”陈芳兰伸手抱住了安煜,在他的后背上重重拍了两下:“我支持你的选择,和谁在一起是你的权力,别在乎旁人的目光,他们不重要。”

  当了这么多年医生,她见过太多这样的场景了,也开导过太多人,那凭什么到自己儿子这里就不行了?

  而且,她始终忘不了第一次看见萧溪的场景,那天她造访的突然,萧溪在自己的屋子里。

  她主动上去打招呼。

  推开门,陈芳兰从门缝中看见了带着耳机写卷子的萧溪,他默不作声写的很认真,背脊也弯出很好看的弧度。

  那个瞬间,陈芳兰以为自己看到了安煜,可萧溪回过头来的瞬间,她才意识到自己看错了。

  至于她和萧仁河的感情,可能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深,更多的则像是医生和病患的关系,或者两个可怜人抱在一起相互取暖的关系,只是谁也没有捅破这层窗户纸而已。

  所以——放下萧仁河不管。

  她愿意支持。

  她愿意接受。

  她可以的!

  “妈。”安煜的声音有些哑,鼻音也有些重:“谢谢。”

  “去吧。”陈芳兰松开他,使劲往外推了一把:“去把人追回来。”

  安煜的最后一道防线没有破防,他又转身抱了一下陈芳兰,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力量,眼眶泛着红,大步追了出去。

  可冲到校门口,他只看见那辆黑车甩出去老远的尾巴。

  安煜手忙脚乱的拦了一辆车追上去,可川流不息的车流让他跟丢了。安煜下了车,站在人潮喧闹的十字路口瞬间失了方向。

  四面八方,他不知道萧仁河会把萧溪带去哪里,只能一个一个地方混乱的去寻找。他跑回了学校的后街,把面馆、短租屋、那间破败的浴室······都逛了一遍。

  可笑,他们怎么会来这里!

  安煜又打车回了南麓街的老宅,很不幸,他赶上了晚高峰,车子堵在路上一动不动,他直接跑了回去。

  萧家的司机周叔正好从老宅里出来,安煜扶着扎手的树皮,喘着粗气,咬了一下干涩的嘴唇:“周叔,他们回来过吗?”

  周叔愣了一下,近来萧仁河和萧溪有了一些改变,所以听见儿子参加了学校的元旦汇演,高兴的去看,甚至给他放了假,自己开车去。

  而且,萧仁河准备趁机摊牌,把这个家拼凑完整。

  可现下看着安煜这副慌张的样子,周叔意识到出事了,但他只是萧家的司机,哪里管得了那么多,只能摇头道:“没回来过,你们······”

  你们不应该一起吗?

  他终归没有问出口。

  这个答案,显而易见。

  安煜换了一大口气,又想起一个萧仁河可能带着萧溪去的地方,顶着寒风再一次冲了出去,仿佛不知疲惫。

  高峰时段缓解他一些,他站在路口拦了一辆车,报了北麓街的墓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