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脚步声停在练习室门口,沈渝铁青着脸将余光扫过去,却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关怀地拍拍钟闻的肩膀,帮他理好皱巴巴的衣领。
“恭喜你,你赢了。你要的两百万,我会立刻打到你的账户。”
“哦,谢谢,”钟闻知道他在恶心自己呢,便也挤出一个笑容,“那请尽快哦。”
有钱就行。
沈渝嘴角抽了一下,转过身,在看到迟淮的那一刻突然扬起嘴角:“不过我相信,最终的销量,我一定不会输。”
“拭目以待。”迟淮语气平淡地送给沈渝四个字,然后走到钟闻身边,十分期待地看着他。
“庆祝一下?”
钟闻点点头,他看着迟淮的眼睛,突然知道了刚刚一直在问自己的问题答案。
“好,正好饿了。”钟闻笑笑,回头对易婧说,“婧姐,那我先走了。”
易婧点点头:“我去和市场部和产品部交涉,原先预计的四百万实体专辑也许不太够了。”
“麻烦你啦。”钟闻嘴角弯起,走出练习室前把同样的笑容一并送给了沈渝。
看着两人结伴离开的身影,沈渝气得牙痒痒。
本来以为这次的比赛他赢定了,故意散播消息弄得满圈都知道,现在钟闻用这种卑劣的手段先发制人,弄的自己难堪无法下台。
呵……钟闻,你抢走迟淮,还抢走原本属于我的胜利……我不会让你一直得意。
沈渝捏紧拳头,摔门而出。
易婧冷笑一声:“大少爷脾气,就是不如我们闻闻接地气!”
出门的时候忘记拿外套,只穿着一件衬衫的钟闻打了个喷嚏,上车后立即把手放在暖风口前吹着。
“先回家换身衣服,今晚降温,比较凉。”迟淮说。
“啊……好。”钟闻低头扯扯衣领,好像少了一颗钮扣。
大概是刚刚被沈渝拽掉的吧……算了,这件衣服不要了。
“淮哥,直接去商场吧,我想换件衬衫,”钟闻指指衣领,“坏了。”
迟淮轻“嗯”了一声,只看褶.皱就猜到了刚刚在练习室里发生过什么。
虽然没想告状,可迟淮竟然没问衣领破的原因。钟闻心里有点不高兴,大骂这“渣男”根本不是真心实意。
平日里扯j.八蛋的时候倒是一点儿也不含糊。
钟闻扭过头,莫名地来了气。
“怎么了?”迟淮问。
“没事啊。”钟闻假装大度。
怎么能让他看出来自己不高兴了呢,那岂不是显得太矫情。
可玻璃窗上的反光却把钟闻想要隐藏的小情绪全都展现了出来。
迟淮单手开车抿抿唇,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伸出一只手握住钟闻冰凉的手指头。
“我保证,这种事情以后不会再发生。”
“嗯?”钟闻眯眯眼。看来并不是不知道啊。
玻璃窗的反光里,钟闻的表情舒缓了一些,他缓慢地转动着脖颈,低头看着迟淮紧紧握着自己的手。
软软的,暖暖的,并不想挣开。
钟闻好不容易鼓足勇气,刚想把心里的话说一说,一声“淮哥”还没落下话音,车子就熄了火。
“到了。”迟淮松开了他的手。
“哦……”
钟闻阴着脸下车,暗骂自己真特么是个白痴,气氛不对,情绪不对,环境不对,说个毛线!
戴上全黑口罩将自己的脸遮得严严实实,蹲在反光镜前撩起刘海露出饱满的额头,暗叹一声“真帅”,然后自恋地转过身。
迟淮一直在看着他,眼带笑意。
操啊……钟闻低下头,有点受不了迟淮的目光。
好像多看一眼,就要陷进去一样。
难道这就是总裁的气场?啧……
胡思乱想着,钟闻被牵到商场。
快速地选定一身衣服,钟闻把今天这一身都换了下来。
奶白色的针织衫上套了一件雾蓝色的双面尼大衣,黑色的小脚裤勾勒出小腿曲线,再登上一双马丁靴,就跟偶像剧里走出的温情男二一模一样。
至于为什么不是男主呢,钟闻一直觉得,当个帅气的男二有时候比男主要拉风多了。
“淮哥,怎么样?”钟闻笑着看他。
“很好看,”迟淮牵起他的手就走,“想好吃什么了吗?”
“西餐厅吧,”钟闻心里早就打好了主意,“那儿环境好,也安静,狗仔不会多。”
“确定了?”迟淮问。
“当然。”钟闻点头。
最主要的,是今天有一件重要的事还没有完成。
钟闻开始紧张起来,跟着迟淮后面一路都没有再说话。
平日里叽里呱啦东拉西扯特别能讲,可到了关键时刻却大脑一片空白。
昨天和李晓远通电话的时候,李晓远就说过,当和一个人相处的时候开始拘谨、不自在,特别注重形象的时候,就是喜欢。
第五十二章 找男朋友还是找护工?……
七拐八弯,钟闻跟着迟淮来到一家装饰精致的西餐厅。钟闻满脑子都是今天要给出的答案,以至于走过门头的时候连店名都没看得清。
“点餐。”迟淮将决定权交到了钟闻手上。
一看菜单,钟闻满脑子都懵逼了。
耳尖悄悄泛红,一路延伸至脖颈上,入了领子里看不到的地方去。
这他.妈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菜名?!
什么鬼的“一吻定情”?什么垃圾“情意绵绵”?还有这,这他.妈.的“鱼水之欢”又是什么鬼?!
钟闻的嘴角抽搐了两下,这他.妈到底是西餐厅还是陈词滥调餐厅?!
他悄悄扫了迟淮一眼,他是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菜名,还是装的一脸人畜无害?
钟闻想,这货八成是装的。
他眼珠一转,把菜单推了回去:“还是你来吧。”
就一眼,迟淮不由得笑了起来。
钟闻没好气地白他一眼。
迟淮召来服务员,也不知道在服务员耳边说了些什么,然后合上菜单,把“陈词滥调”还给了服务员。
钟闻森森地问他:“刚刚你们说了什么?”
迟淮嘴角微扬:“日久生情。”
钟闻:“……”
真他.妈好意思说出口!
“闻闻。”迟淮突然正经地叫了他一声。
“嗯?”抬起头,钟闻看着他的眼睛。
“你们的一月之局已经定下了胜负,我们的一月之约,是不是也该兑现了?”
“嗯……”钟闻好不容易平静的心情又汹涌起来。
迟淮没再问,他只看着钟闻,就好像拥有透视眼一样,把钟闻一层一层剖干净,从头到脚、从里到外看了个透。
那颗正在火速跳动着的、炽热的心脏,似乎在他的眼前毫无保留地颤动着。
“抱歉,打扰一下。”服务员笑眯眯地推来餐车,把餐车上陈列的菜品一一展现在两人面前。
“两位先生,你们的‘日久生情’,请慢用。”
“噗——”钟闻没收住,一时脸颊像熟透的蕃茄。
不知道怎么的,这个“日”字,好像有了特别的意味。
他们交集的开端,就来源于这个字。
想到那一晚,钟闻又有些害怕起来。
服务员走后,他看着迟淮的眼睛,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如果没有那一次,你的眼里还能有我吗?”
“不知道。”
迟淮回答得很中肯,可钟闻却觉得有些许失落,这并不是他想听到的答案。
“可是没有如果,现在的我,眼里只有你。”迟淮说。
钟闻笑笑,低头抿下一口温热的柠檬水,然后拿起刀叉,切牛排的动作比过去熟练很多,可还是免不了偶尔发出刀尖和铁盘碰撞的细微声音。
“也许是吧。”钟闻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刚说完,原本已经冷静下来的脸颊又红润起来,他把这归罪于这家“陈词滥调”餐厅的暖气开得太足了。
“是什么?”迟淮问。
“是……”钟闻眯了眯眼,咬住一口牛排囫囵吞了下去,好像这一口吃下去,就有了不要面子的勇气和力量。
“日久生情。”钟闻的刀尖和话音一起落了下来。
钟闻抬起眼皮,正对上迟淮那双摄人心魂的眼睛。
操……这个角度还真尼玛帅。
把娱乐公司搞得风生水起,有这条件怎么不内卷一下做个演员?指不定早黑幕成影帝了。
“先吃饭。”迟淮突然打破了钟闻脑海中的七彩肥皂泡。
“???”我特么都直接回答了,就这反应?
钟闻像是吃了根鱼刺卡在喉咙口,骂人的话说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明明是他先表的白要在一起,现在弄的却好像自己自作多情一样。
他用叉子狠狠戳了牛排一下,可却只挑了个边,切好的牛排粒不偏不倚地弹到了迟淮的下巴,又沿着轮廓滑进餐盘里。
钟闻尴尬地看着迟淮下巴上一块棕黑色的黑胡椒酱,换做别人一定很滑稽,可这玩意儿印在迟淮的脸上,就让钟闻有了一种想要去尝尝的冲动。
“对不起……”钟闻抽了张纸巾,可手只伸过去一半就又停住了。
递过去显得没诚意,帮他擦又不算回事儿。
今日诸事不宜!
“男朋友。”迟淮冷不丁地冒了这么一句。
“啊?”钟闻怔了一下。
“不该帮我擦吗?”说罢,迟淮还挑了挑下巴。
那声“男朋友”,就是迟淮给的回应。
一抹红云飘到钟闻脸上,他停着的手又往前伸了伸,纸巾轻轻揶在迟淮的下巴上,带去那小小的一块污渍。
钟闻的心也跟着更加清明起来。
男朋友……啧,这个称呼不错。
“擦完了。”钟闻有点兴奋,打算戏弄他一下。
“跟迟总出来吃饭就是不一样,还要帮忙擦嘴的。”
果不其然,迟淮的眉头蹙了一瞬。
钟闻心里乐开了花。
谁让你刚开始没给回应来着!
“除了擦嘴,还有很多事可以做。”迟淮说。
“?”钟闻一头雾水看着他。
迟淮慢条斯理地吃着牛排说:“走路不认路要牵手,开车没安全感要牵手,累了得抱,想的时候得在我跟前让我看见……”
“打住打住!”钟闻嘴角抽抽两下,“那是不是饿了还得喂饭,渴了还得喂水?”
您这是找护工还是找男朋友?钟闻把这句话憋回了肚子里。
“那倒不用,”迟淮切了块牛肉,伸出手把肉粒送到钟闻嘴边,“亲我一口就行。”
“……老色批!”钟闻阴着脸,小声嘀咕后一口咬下迟淮送来的牛肉。
“我有个条件……”钟闻嚼着牛肉,明明都是一样的,怎么感觉迟淮的好吃一点?
不过他没多余的脑子去想,接着说:“那件事……我……不想。”
迟淮知道,是那天晚上让钟闻害怕了。
其实他也不是个霸道且需求.旺盛的人,只不过那次被下的药太猛,以至于迷了心智。
用迟淮自己腹诽的话说,就是成了畜生。不过那时,他更加觉得给他下药的人更畜生。
“放心,”迟淮说,“我会一直尊重你。”
钟闻松了口气。
快入冬了,刚下过雨的空气湿冷湿冷的,晚风夹杂着寒意钻进钟闻的针织衫里,奇怪的是他一点也不觉得冷,反而更加热。
他瞄了眼身旁并排走着的迟淮,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人吃过晚饭后说要带自己散步,结果走了快一个路口了,却一句话也没说。
钟闻低下头,把滑下来的口罩往鼻尖上拢了拢,然后看着脚下一块又一块青青黄黄的地砖往身后排。
“闻闻。”迟淮终于开了金口。
钟闻依旧看着脚尖,轻嗯了一声。
“我是认真的。”迟淮说。
“我也是。”钟闻想也没想就回答。
在他决定给迟淮回复的那一刻,他就想好了。虽然过去迟淮给他带过伤害,可那一次是误会,不能代表这个人就烂了。更何况,两个人相处了个把月,要真是个烂人,也不可能在一个屋檐下住上一百来天。
不管外界传的迟淮是多牛.逼.的商界大佬、有多威风八面,亦或是这人做事多果决利落、六亲不认、睚眦必报,钟闻都愿意相信自己的眼睛和感受。
迟淮这个人,对自己还是挺好的。就算以后不好了,那也是以后的事,以后的事就以后再说。
年轻嘛,总要任性一把。
钟闻在心里想着,没留意到身边的迟淮已经停了下来。他一侧头,身旁空荡荡的,再转头,身后的迟淮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枝红色的玫瑰花。
他的身后,有个手臂上挎着一个花篮的十几岁小姑娘,正把支付宝二维码牌子往口袋里塞。
“我们的第一天。”迟淮拿着花走到钟闻身边。
钟闻努努嘴,两手插在口袋里没想往外掏:“啧……淮哥,你好歹是个总裁,就给一朵花,这么抠门?”
“我还以为你会连这朵花都嫌弃。”迟淮笑着说。
的确,钟闻觉得大男人手里捏着朵花逛街,俗气又矫情。
“那你还买?”钟闻眨眨眼,懒洋洋地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接过了花。
“第一天,总要留点什么做纪念。”迟淮说这话的时候手指不自主地紧了紧,明显对谈恋爱这样的事情非常生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