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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受了今天奶奶的影响，周如宴的话不多，他跟何引又走了两圈，也是没再有什么话题。
两个人沿着之前踩出来的脚印，一步步又踩回去。来来回回，像两个幼儿园儿童做的游戏。
“你相信真爱吗？”
过了很久，何引终于停下脚步，看着他。
“你当时问过我这个问题。”何引说。
当时在横店，两个人睡在同一张大床上。那时的周如宴还没对他那么袒露心扉，但是已经开始喋喋不休地批评他，说他对待感情太冷漠胆小，缺少热情和信心。
那周如宴自己呢？
“你相信吗？”何引看着周如宴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问题。
周如宴忽然被这么一问，似乎有点发愣。
他看了何引的眼睛半天，才犹豫着说出口：“我……不信。”
何引看了看他，点点头，没再说话。
傍晚了。
天边的几朵云上，开始浮现出橙红或亮黄的颜色。晚霞漫布于整个天空，趁得落日的颜色比晚霞更甚。
如果说朝霞是轻薄的红纱和秀丽的舞蹈，但晚霞，便是衔接明与暗的缎带。带着充满厚重感的色泽，洒下一片浪漫而暧昧的景色。
何引和周如宴站在院子里，身后的雪地上，有两排被他们踩出的脚印。
橙红的落日把阳光投在雪地上，脚印处有错落的阴影，有种油画般的质感。
“周如宴。”
不知道过了多久，何引忽然开口，轻声道。
“嗯？”周如宴愣了愣，转过头去看他。
“如果我说，我想重新认识你一次，”何引犹豫了一下，“可以吗？”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 只听歌x20 的营养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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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二更）
五月，春末的时节。
春风把枝头上的最后一片花瓣带走时，跑道上的少年们已经换上了白色的春季校服。抽出新叶的法桐下，周如宴停了脚步，喘着粗气擦汗。
“周如宴，你小身板不行啊。”
周如宴偏了偏头，看到旁边的同学走上来，那个男生，是他的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
男生看着他，笑着递过水瓶：“难怪你体育差点不及格，跑个一千米都喘成这样。”
“我这是差一点没及格，你这种真没及格的，没资格说我。”周如宴接过水瓶，挑了挑眉，笑了笑。
旁边的男生“切”了一声，跟他一块儿坐到树荫下，不再说什么。
不远处的另一边，一群早就跑完步的女生正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她们小声地笑着谈论着，时不时还爆发出一阵惊呼或尖叫。
讲什么呢？
周如宴喝了两口水，看着她们。
正发着呆，忽然被旁边人碰了碰胳膊。一旁的朋友忽然煞有其事地咳嗽了两声，笑起来。
“春天来了，”他说，“小宴宴都会看小姑娘了。”
周如宴一愣，笑着拍了他一把：“滚你大爷的。”
顿了顿，周如宴又微微眯眼：“我在好奇她们在看什么。”
从上课起他就注意到，女生们围在一起，总是在有一搭没一搭地朝着操场不远处的篮球场那边瞟。旁边的男生顺着她们的目光扫了过去，立刻心下了然。
“看高三的那个呗，就正投篮的那个……”男生有些不屑，“都说是校草，把一群人都迷得七荤八素了。”
校草？周如宴往那边看着，果然看到一个穿着短袖衬衫投篮的人。
距离太远，他看不清那人的样子。但从这里就能看到那位校草的大长腿，以及绝对值得女生们瞩目的身材。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恰巧换课过来的高三班。高三的教学楼和高一高二不在一栋，平时他们很少见到这些人，周如宴倒是从没留意过什么校草的说法。
他看到那人轻松一跃，篮球稳稳当当地进了篮筐，女生们立刻爆发出一阵小声的惊呼。
还真挺帅的。
“你说，咱们这届怎么活。高三的有这么个人，高二还有个画画的……哎，周如宴，你见过吗，听说也在你们艺术楼？”男生还在旁边絮叨着。
“什么？”周如宴愣了愣，回神。
“我说每级都有……”
男生在旁边絮叨着，周如宴没再听进去，看着不远处的篮球场出神。
……
“需要帮忙吗？”
耳边传来温柔的女声，忽得把周如宴惊醒了。
他回过神来，暖黄的灯光下，服务生刚好放下一杯咖啡。
“不用了，谢谢。”周如宴抱歉地笑笑，把菜单递了出去。
这是一家靠着马路的咖啡店，落地的玻璃窗外是一片北方雪景。店里，满满当当的绿植和满地跑着的猫，使小店在过年期间也生意不绝。
周如宴还是有些没缓过神，也许是自己昨晚休息不好，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会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周儒弈坐在他对面，一直没说话。这会儿搅着咖啡，抬头看他，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开口。
“周如宴，”他还是问出来了，“你认真的吗？”
“什么？”周如宴看着哥哥，笑了笑。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你和那个何引。”周儒弈皱皱眉，“你跟他……”
“我要说不是真的，你信吗？”周如宴看着他。
周儒弈沉默了一会儿，没说话。
带何引回来恐怕是这次回家犯的最大错误，应付完了奶奶爷爷那边，又要转过头来跟周儒弈解释。周儒弈随他爸妈，一点小风吹草动就问个没玩，三两句话恐怕是搪塞不过去。
而且……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搪塞。
不知道为什么，周如宴总觉得，现在已经没法找借口说他和何引只是普通朋友了。毕竟在很多事上，他们已经远超出了普通朋友的距离和范围。
何引总是对他说一些意义不明的话，做一些意义不明的举动。问他相不相信爱情，送他一大束玫瑰花……做了这些，却始终不解释做这些动作的理由，而把胡思乱想一股脑儿地留给周如宴这个“受害者”。
到底为什么？
而到底为什么，连自己都觉得心虚了？
见周如宴很久没说话，周儒弈皱了皱眉，也不想再问。他太清楚自家弟弟的性格，现在的这种表情，明显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就算现在逼着他说点什么，也肯定是一套驴唇不对马嘴，一句真话都没有。
“算了，我不管了，”周儒弈叹了口气，“何引不是那种闹着玩的人，你早点安定下来也好，让爸妈少操点心。”
“嗯。”周如宴看着杯子里的咖啡，静静点点头。
临近大年三十，这家店却依然开着门。周如宴有些出神，往店里看去，发现一桌一桌地挤满了小情侣，都旁若无人地聊着天，笑着。
这座城市，远没有他居住地那边快节奏，也没有那边的现代感和繁华。
小时候，周如宴比哥哥在爷爷奶奶家待得时间更长。所以比起哥哥，他更贪恋这种老城的味道和感觉。
在这里，不会有人在意你是谁，也不会有人在意你做什么。老小区里老街道上，人们各过着各的生活，每一扇窗子里都有自己的故事。
而这些隐藏着各式的人和群体的店，就是老城中最有神秘感的地方，他们总是能给人更多的舒适与温暖。
落地窗边沿上有白色的积雪，一只猫从旁边慢慢踱着步过来，跳到周如宴旁边的椅子上。
“你打算哪天回家？”周如宴摸了摸那只猫，开口问。
周儒弈看了他一眼：“初五。”
周如宴点点头，笑了笑：“那你多陪爷爷奶奶两天，我恐怕要早点走。”
周儒弈“嗯”地答应了一声，没多问什么。
尽管何引不忙，也有的是多余的时间。但周如宴觉得，自己不能再和何引样相处下去了。
他要找点借口，早点和何引拉远距离。
年假并没有想象中来得轻松，心里总惦记着没做完的工作是一方面，被迫和何引纠缠不清又是另一方面。现在全家都知道了他跟何引是那种关系，可是只有自己跟何引心知肚明。
真要说感情的话，这不止是两个人的感情，就算是家里人早就接受他是gay，也有周如宴的粉丝们，何引的粉丝们。
明星的背后，总有太多的人看着，这也使周如宴没法太草率地给自己下定论——定论他到底动没动心，到底喜不喜欢。
因为一旦真的动了心，就要开始不计得失的付出。
这种付出，他早就怕了。
第二天是大年三十，周如宴一起床，就赶紧忙着订返程的机票。
昨天跟周儒弈的谈话，让他越来越害怕。怕再跟何引相处下去，真的会发生点什么。
“怎么这么贵……”他盯着订票软件上翻了好几倍的价格，肉疼得直皱眉。
“你初一回去当然贵。”
正翻了两页，身后忽然响起何引的声音，把他吓了一跳。周如宴往前闪了一下，定神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何引正凑在他身后。
“靠，”周如宴惊了，“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何引坐在他旁边，“昨晚不就说了吗，今天过年，奶奶让我早点过来。”
周如宴有点无语，奶奶昨天好像确实这么说过。不过，也不知道何引这是什么技能，短短几天下来，就跟老人们打好成了一片，好感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噌噌上涨。
“张嘴。”何引忽然说。
“啊？”周如宴怔了下，没明白什么意思。
正疑惑的时候，何引伸手，把一块糕点塞到他嘴里。
周如宴猛地被塞了一口，吓了一跳。
“这什么玩意儿？”他叼着糕点，似乎是什么酥饼。
何引笑了笑，指指身旁，一个放着糕点的盘子。
白瓷的盘子里，放了几块小巧的桃花形状糕点。糕点层层起酥，花瓣微尖，花蕊还用食用色素点了红点装饰，甚是好看。
“桃花酥？”周如宴把剩下的半块吃完，有点惊奇，“居然还是芋泥馅的。”
何引点点头：“之前拍过一部讲糕点师的戏，那时候学了不少东西，还好没忘干净。”
“你该不会想说是你做的吧？”周如宴更惊讶了，瞬间感觉有点不可思议。
国民男神，长得帅性格温柔也就算了，如果再会做糕点，恐怕全世界的男人都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何引吃饭时，天天外卖点餐二合一，十指不沾阳春水。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做糕点的人。
“还真是我做的，好吃吗？”何引啧了一声，自己也拿过一块，“好吃的话，以后也给你做。”
这句话出来，周如宴没忍住，猛地呛了一下。
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呢？
什么叫“以后也给你做”？
不知道是心理原因，还是确实哪里出了问题。这几天，周如宴总觉得何引的画风不大对，像是开启了过分温柔的模式，之前那些咄咄逼人的或严苛的样子，统统消失不见。
从送花过后，何引就没再正常过吧？
“你是不是要初一走？”过了一会儿，何引又问。
“啊。”周如宴点点头，避开何引的目光。
他才不想跟何引说实话，也万万不能让何引知道自己提前走正是为了躲他。
“正好，我也该回去了，”何引想了想，也翻出航班信息来，“帮我把机票也卖了吧，票钱挂在公司的账上……”
“噗——”周如宴又呛了一口。
这人是甩不掉了？
连呛两口，何引也发现了周如宴的不对劲。何引愣了愣，转头看他。
“我没事！”周如宴连忙摆摆手。
何引看了他一会儿，笑笑，没再说什么。
桃花酥做得很好吃，尤其是刚刚烤出来，酥皮和芋泥馅都是温热的。
何引调的馅料，甜度刚刚好。周如宴沉默着，两口一个，吃得差不多时才觉得自己有点暴殄天物的感觉。
“哎哟！小兔崽子！”奶奶从楼下上来，刚好看见周如宴狂塞桃花酥，“你还吃不吃饭了？”
周如宴愣了愣，回神。
“小何费半天劲做的桃花酥，你爷爷奶奶还没舍得吃呢。”奶奶埋怨，“叫你半天还不下去吃饭，一大早上吃这么多甜的，都……”
“何引做得太好吃了，没忍住，你得怪他。”周如宴赶紧打岔，迅速把锅扔给何引。
奶奶无奈地摇摇头，看向何引：“小何，你可别把这小混球儿惯坏了……”
“没事，我一会儿再做。”何引冲奶奶笑着，还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周如宴，眼神里带着挑衅。
周如宴撇撇嘴，跟在两人身后下楼。
何引一套一套的，现在看来，也不知道谁才是亲孙子。
周家过年，没什么规矩和固定流程。年夜饭是一家人一起做出来的，关昱也露了一手，做了几个简单的菜。
晚上，坐在饭桌边上的时候，周如宴还觉得有点太魔幻主义。半年前在电视上拿奖的影帝，现在居然就坐在他们家的年夜饭饭桌上，而且正坐在他旁边。
而且……还是以他男朋友的身份和名义。
电视上播着没什么营养、年年都只是例行公事的晚会。屋里，一大家子人围着饭桌，开心地聊天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