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刃-第7章
偷拍
1 年前

  “嗯,”晏存注意到高雅雅话里某个词,试探着开口问道,“听你的语气……你不太喜欢罗青森?”

  “啊、啊?”高雅雅愣了愣,“没有吧。”

  晏存眯眼盯了她几秒:“是吗?”

  “……我跟他也不熟,谈不上喜不喜欢的,只不过感觉他稍微有那么一丢丢油腻,”高雅雅蹙眉道,“不知道你有没有见过他那套绿色西装,听说他可喜欢了,天天都穿这身!”

  “……”晏存无奈颔首,“哦。”

  行吧。

  也不能说这理由不充分,毕竟讨厌的人连根头发丝儿都能看不顺眼。

  虽说知道汪原和高雅雅两人有这么一层关系,但对于案件似乎并没有任何帮助,也没有决定性证据证明汪原跟周宏鑫被杀案有直接联系。

  于是他便领着高雅雅离开了询问室。

  墙上挂钟响起‘叮’一声,时针缓缓指向数字‘7’。

  他将会客厅大门推开,刚想开口让高雅雅到沙发上坐会儿,发觉她表情似是凝固了一瞬。

  “?”

  晏存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看清沙发上那抹红色的身影,动作顿在原地。

  眯眼细细辨认了一会儿后,他不太确定开口道:“是……纪殊望?”

  “啊,”纪殊望笑着朝他点了点头,“晏队好。”

  晏存回过神来,示意高雅雅先到沙发上坐,转身便从旁边的饮水机柜里抽出纸杯,接了两杯温水,给她们递了过去。

  “怎么一个人坐这儿?”晏存问,“没去找你哥哥?”

  纪殊望接过纸杯,轻轻抿了一口:“哥哥去旁听那位女警姐姐问话,让我在这儿等一会。”

  晏存:“噢。”

  他从旁边扯过张椅子坐下,打开手机,自顾自开始将方才那毫无意义的调查问话输入电子档案。

  高雅雅:“……”

  纪殊望:“……”

  晏存:“?”

  会客厅里的气氛倏地有些诡异起来,晏存不动声色撩起眼皮来回打量两人,一时间有些搞不清状况。

  “那什么……晏队,”纪殊望突然开口喊了他一声,“有没有吃的呀?”

  “嗯?”晏存细想了一会儿,“办公室柜子里可能有饼干吧。”

  纪殊望目光往旁边挪了一瞬,很快便收回来:“带我去找好不?我有点饿了……”

  晏存点头说了声‘行’,纪殊望便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快步跟着晏存朝行政办公室的方向行去。

  他领着纪殊望来到桌前,拉开抽屉,悄悄从温敛怡的柜子里摸出几块谷物饼干递给纪殊望,看出对方脸上的纠结。

  “你是有什么想说么?”

  “啊……对,”纪殊望接过饼干,“那个是汪原女朋友吧?——我记得有回她来剧组,周宏鑫趁汪原去洗手间,偷偷把那女孩按在墙上亲,手还不停往她身上摸。”

  晏存蹙了蹙眉,接着从存粮柜里搜刮出几包海苔,问:“汪原知道吗?”

  “当时其他人都在忙,应该就只有我看到了,”纪殊望摇摇头,“一会儿你问问她吧。”

  “好,”晏存问,“你偷偷拉我出来说,不是不想让她知道么?”

  “不是,直接当她面说这个也太尴尬了吧,”纪殊望撕开饼干包装,“况且我确实真的饿。”

  晏存了然颔首,

  只不过他刚将柜门合上,抱着零食转身,抬眸便瞥见刑侦办公室门背后幽幽冒出来的半张脸。

  晏存:“……”

  纪殊望:“……”

  高雅雅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俩:“……”

  尴尬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晏存给她递了一包海苔,轻咳一声打破沉寂,直截了当开口道:“你跟周宏鑫有什么过节么?”

  高雅雅没有接过零食,从容平静答道:“也不算是什么过节,我确实不喜欢周宏鑫,但也不至于对他产生什么杀心吧?”

  晏存点点头:“确实。”

  “况且昨天我跟汪原在一起,”高雅雅拧着眉道,“他怎么可能放我去见其他男人?”

  “嗯,”晏存将零食往桌上一放,“随口问问而已,别紧张,吃口零食冷静冷静。”

  他抽出手机迅速给方语山发了条信息,说自己可能晚点回,扯过张椅子坐下。

  高雅雅倏地加大了音量:“说了我没有紧张!”

  晏存平静地拆开手中的海苔包装,没有说话,默默啃了一口。

  ——??芥末味的?

  温敛怡什么口味?

  高雅雅有些着急地往前一步,软声道:“打个商量。”

  晏存:“说。”

  “不要告诉汪原。”

  “所以说汪原并不知道这件事,是吧,”晏存将包装往垃圾桶一抛,精准命中,“理由呢?”

  由此一来基本可以排除汪原报复行凶的可能性——主要这也算不上什么动机。

  “人已经死了,没必要再让汪原不高兴吧?”高雅雅泄气道,“而且他比较……大男子主义,知道了又得打……”

  “???他打你?”晏存懵逼。

  “不是,”高雅雅连忙改口,“跟我生气,知道了他又得跟我生气。”

  晏存似是有些不信:“……真的吗?”

  高雅雅:“真的,不是打我!生气!真的只是生气而已!”

  “……那好吧,”晏存蹙了蹙眉,“如果他真的打你,记得一定要报警。”

  高雅雅连忙点头。

  不一会儿后,温敛怡终于从询问室出来,将汪原和高雅雅送出了支队大门。

  “说实话,”温敛怡回到座位,两眼发黑地拉开抽屉,“??!我海苔呢?”

  晏存:“说实话?”

  温敛怡瞟了晏存一眼,先将话接了下去:“说实话,屁都没问出——整个星期周宏鑫跟汪原都在筹备开机宴以及修改剧本,两人都对罗青森略有意见,但也只是意见而已,不算有仇。”

  晏存:“汪原跟周宏鑫关系怎么样?”

  “他俩关系贼好,”温敛怡答道,“两人一起合作过好多回了,如今新电影刚开机就出这样的事儿,汪原挺难过的。”

  “你觉得他挺难过还是真的挺难过?”晏存将扔了海苔包装袋的垃圾桶往桌子底一踢。

  “真的挺难过的,”温敛怡说,“小纪当时旁听,应该比我看得更清楚,是吧小纪?”

  纪燎单音节应了一声。

  “汪原知不知道高奎良和罗青森有过合作关系?”

  温敛怡摇摇头:“不知道……他连高奎良是谁都不知道,我提醒他是高雅雅的父亲,他愣了好几秒,就‘哦’了一声,”她叹了口气,“他可真算是一问三不知了,既不知道罗青森那辆车是女朋友名下的,也不知道女朋友今天下午来过支队,还一脸懵逼问为啥把他带回来。”

  晏存点点头,简单复述了一下方才发生的事儿,分析道:“汪原的真实性格可能跟我们看到的不太一样,虽然高雅雅最后改口了,还是暂且怀疑汪原有暴力倾向……改天对他做个调查吧。”

  温敛怡应了一声。

  眼看时间也不早了,待温敛怡和纪燎收拾好东西下班后,晏存抽出手机下单了一箱芥末味海苔,准备叫辆车回方语山住所。

  恰在此时,纪燎驱车驶出停车场,缓缓在他身侧停了下来。

  “晏队长,”纪殊望从后座探出头来,“你要去哪呀?我们捎你一程吧?”

 

 

第9章 烛影·九  ——果真跟猫似的。

  晏存被纪殊望软磨硬泡忽悠上车的时候,内心是拒绝的。

  一方面,纪燎个人档案登记的住址位于东城区,两人方向刚好相反,他实在不好意思搭这趟‘不顺风车’。

  另一方面,纪小法医连个车窗都懒得降下来,此时正双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他俩认识不到二十四小时,外加今天刚拌过嘴,指不定对方正心里想着‘纪殊望这倒霉孩子怎么什么人都拉上车’。

  晏存紧张.jpg

  不过他也就扭捏了这么一秒——估计是因为昨天摔过一回,他这破手机卡在滴滴打车界面快三分钟了。

  电子支付果然是有弊端的。

  按照他对纪燎的了解,对方如若真不愿意捎他一程,这时候已经猛踩油门送他几口车尾气了。

  晏存处事法则——无论多高冷的人,统一先按傲娇处理。

  于是他毫无顾忌报出了地址,坐上副驾,低头开始摆弄手机。

  两分钟过后,手机终于在他强制关机重启后恢复了顺畅,于是他微微舒了一口气,目视前方进入放空状态。

  车里的空气再度回归寂静。

  他鼻尖微微耸了耸——中午在支队走廊遇见纪燎的时候,自己刚打翻第一盒外卖,周遭空气都被那股香甜的气味覆盖。

  如今两人肩膀距离不到20厘米,他才注意到对方身上那股淡淡的薄荷味。

  他忍不住侧目瞟了纪燎一眼。

  车往前开出一段距离后,两人默默犹豫片晌,竟同时开口打破尴尬——

  “方叔……还是一个人过?”

  “你一直都是这样冷冰冰不爱搭理人的性格?”

  “……”纪燎,“???”

  晏存:……?

  我为什么要嘴欠?

  纪燎愣了半秒,眉头微蹙,嘴角瞬间平成了一条直线。

  晏存从对方话语中回过味儿来,问:“嗯?你认识他?你怎么会认识他?”

  纪燎似乎不是很想理他。

  大型翻车事件。

  “方叔?方语山……吗?”纪殊望从手机屏幕里抬起头,凑上前,手肘撑着副驾椅背开口道,“他跟我们大哥有生意上的合作呀,我们经常见面的。”

  “合作?”晏存回过神来,“你们大哥叫什么?”

  纪殊望说:“他叫纪珩。”

  晏存蹙眉细想了一会儿。

  二十三年前,自晏存父母死于东郊别墅区的一场火灾后,他便被父亲旧友方语山收养。

  晏存曾经问方语山自己父母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方语山只是说——‘晏昭是一个很好的人,他把我从苦难中解救出来,我无子无女,对于我来说他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

  也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方语山一直有意试着重拾晏家旧业。

  退休公职人员不能参与跟原来工作业务相关的营利性活动,因此方语山退任休养几年后,便尝试往金融科技方向发展,跟诚丰集团多多少少有点生意上的联系。

  “……我知道了。”晏存点了点头。

  他不动声色侧过脑袋瞟了纪燎一眼——如若说刚刚对方有心想要打破尴尬,现在看起来是真的不想理他了。

  “我问过他好几次,”晏存轻咳一声,回答纪燎最开始那个问题,“他回回都说‘单身一时爽,一直单身一直爽’。”

  以往方语山身强体健的时候,晏存也就随他洒脱,没想过要不要劝他找个伴儿——如今他老人家身体大不如前,晏存着实有些担心起来。

  纪燎没有应话,专心致志目视前方开着车。

  晏存:“……”

  后悔.jpg

  这人怎么跟猫似的??

  纪殊望从屏幕里抬起头来,眼睛来回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转,绷不住笑了一声:“晏队你别理他,他对谁都这样,不是针对你……”她抬手碰了碰纪燎,“对吧,哥?”

  纪燎:“?”

  ……什么妹妹?可以退款吗?

  晏存配合着笑了几声,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接话,生怕被冰碴子直接漂移刹车扔到马路中央。

  “哥?”她不满抬手猛戳纪燎的肩膀,“对不对嘛?”

  纪燎面无表情往前开了一会儿,似是被纪殊望问得有些烦了,状似勉强“嗯”了一声:“开车呢,别闹。”

  “对嘛,”纪殊望笑道,“我哥哥人挺温柔的,他刚刚看你一个人站那儿可怜兮兮……”

  “纪殊望。”

  纪殊望从善如流改了口:“我俩看你刚刚在那儿可怜兮兮吹冷风,一致决定捎你一程。”

  晏存笑了一声,忍不住在心里问:所以为什么对谁都这样?

  纪燎:“因为麻烦。”

  “啊?”晏存转过头,“??我问出来了吗?”

  纪燎无奈道:“看出来了。”

  他将车停在了方语山家楼下:“到了。”

  “噢,”晏存解开安全带推门下了车,“行……那谢谢了啊。”

  纪燎轻轻吐出两个字:“不用。”

  待纪燎驱车消失在了街角,晏存抬腕看了眼时间,长腿一跨快步上了楼。

  ——果真跟猫似的。

  ………………

  推门换好鞋后,方语山靠着门槛静静盯了晏存几秒,目光锁定在他布满红血丝的双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