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夜微凉-第7章
一丝不挂
1 年前

  慕宸凌自知把人欺负得厉害了点,怕他心里别扭又放下身段哄了几句。

  白枫好歹也是暗卫出身,别扭什么倒不至于,只是他脸皮薄,就这几句话都受不住,更别说刚才还来了那么一下,只觉得全身都红了,半天都没散下去。

  “我这也没说什么啊,这才哪儿到哪儿啊……”慕宸凌的自知之明不足以支撑太久,“你这哪行,以后咱们……咳。”

  眼见怀里这人脸上好不容易消下去的热度再次攀升,慕宸凌到底还是住了声,还伸手端了杯茶来递给他,又是一派的谦谦君子。

  开了个不算车的车,慕宸凌身心舒爽,然后忍不住开始秋后算账:“刚才事儿还没完呢,你这怎么回事?好好的给他求什么情?”

  “属下不敢,”提起正事白枫也不敢再乱想旁的,微微坐正了些,低头认错,“属下不该多言,请主人责罚。”

  “我是说你这个么……”慕宸凌不大满意,也不跟他绕弯子,直问,“当着我面,你还给别的男人求情?”

  白枫并没有闻出帐中一瞬间散出来的醋味,依旧老老实实认错:“是,属下不该多言。”

  “我是跟你说这个么?”慕宸凌并不反感他像刚才那样置喙自己的决定,就是有点近乎于无的醋意,顺便借机跟他玩笑两句,“我是说,你怎么还给别的男人求情的?”

  可惜,白枫并没有觉出来“多言”和“给别的男人求情”之间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慕宸凌无奈,跟他细讲:“你当着你男人的面,给别的男人求情,这合适吗?”

  白枫下意识地摇头。

  “这就对了……”慕宸凌往后倚了倚,语重心长地教导,“别的我不管你,但你这给别的男人求情,这可不行。”

  “万一他因为这个,来个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以身相许怎么办?”慕宸凌越说越担心,“然后天天缠着你,从此情根深种?”

  白枫:“……”

  影阁出来的人,又不是未出阁的小姐,哪儿来的情根深种。

  慕宸凌说着说着,自己也笑了:“不跟你扯了……跟你闹着玩儿呢,没生气吧?”

  白枫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属下不敢。”

  “没问你敢不敢,”慕宸凌用指腹蹭了下他的脸,“闹着玩儿的,别真跟我别扭啊。”

  白枫又笑了一下,轻轻应了一声,顺着在他怀里倚了倚。

  慕宸凌一脸笑意,放纵地任由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倚在自己怀里,轻轻地搂着。

  白枫定然是不认识这人的,刚刚为这人开口求情,大约是不忍那暗卫就此折在炼狱门罢了。

  想着这人一开始到自己身边,规矩守得极紧,不该说的话从不敢多说半句,今日却能为了旁人跟自己开口求情,倒也算是不小的惊喜了。

  向来待人严苛的皇帝,就因为这个此时正半倚在自己怀里小暗卫,将自己“有罪必罚”的原则抛之脑后,还带了几分不加掩饰的欣喜。

 

 

第15章 隔山相看两不厌

  机不可失。

  还有边角处一个看似随意的一笔图案。

  不知来自何方的信鸽悄无声息地飞入层层防守的军营,将这四字一图的密信传到了辅国将军手中。

  似乎是毫无根据的一封信,根本无需理会。然而这张小小的字条上被反复摩擦过的痕迹却显示出了它隐含着的一场难以平静的风云变幻。

  还有此时持信人心中的犹豫与挣扎。

  良久,军帐中一声细不可闻的轻唤尚未来得及传出就散开在寂静中。

  “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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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酉时三刻,王帐内灯火通明。

  军中虽也有宵禁,但军情紧急时众将领连夜商讨也是有的,是以宵禁一事向来宽松。

  ——虽然现在仍在行军,没有什么紧急军情,且王帐内似乎也没有其他将领。

  慕宸凌身为九五,就算是在帐内歌舞升平也没人能管得着他,更别说只是费些灯油罢了。

  军中有什么怨言自然是不至于的,就是一些知情的不免会心一笑。

  今夜正巧不用夜里巡视的辅国将军似乎也在帐中,并且看样子也没有出来的打算。

  咳咳……

  辅国将军自然有自己的营帐,虽然极不合规矩地紧紧靠着王帐,但每夜,是的的确确宿在自己帐内的。

  慕宸凌偏心偏在明面上,军中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这位暗卫出身的将军甚是受宠,但再怎么受宠,也只是限于君臣之间的那种。

  一时间,众人猜测纷纭。

  皇上和辅国将军……再商议什么军国大事呢?

  事实上,作为当事人之一,慕宸凌也很想只道,这人到底想跟自己商量什么军国大事。

  白枫到现在都没有要走的意思,也不没话找话地跟他闲聊,只在案边收拾着几本随意摆出来的兵书。

  ……都已经收拾了三遍了。

  往常这个时候,慕宸凌都该沐浴就寝了。

  “甭弄这个了,”慕宸凌也不好直接开口赶他,只不动声色地接过了他手里的书,摆在了一边,“放这儿就行。”

  白枫手里的东西被接了过去,更显得手足无措。

  慕宸凌以为他第一次来军中,心里不安定,想了想,取了张堪舆来,指给他看:“咱们现在在这儿,前面就是分雁林,那块儿不好走,一日能过去就行——白日里的密报你也看了,边境其实还算稳,不急。”

  白枫跟着点头,手指无意识地跟着划过地图上的一片林子,试探着问:“主人,这里不好走……可以绕官道么?”

  “这里……官道不通。”慕宸凌似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沉吟了一下,细细地同他讲,“分雁林被称为天险不只是因为林深树密,往北是处悬崖,往这儿——这是处一线天,险得很,动静大些就有碎石砸下来——这儿是官道,平常商队还行,大军根本过不去。”

  白枫在他划过的地方看了半晌,的的确确没有其他的路可走。

  必经之路,机不可失……

  白枫有些怔怔然,心念转间问道:“主人您方才说,边境还算安稳,是……是么?”

  慕宸凌不明所以:“是,怎么了?”

  白枫心里乱得很,一时间也顾不上是否逾矩了,只小声央问:“那,那让大家休整一日,后日再进林子……行么?”

  “倒也不是不行,”慕宸凌不愿驳了他的意思,只略想了想,道,“只是行军的粮草补给都有定数,几万人平白耽搁一日要多消耗不少……无缘无故地停军,也有可能惹人猜疑——怎么了?明日有事?”

  白枫下意识地说了声没有,顿了下又觉得自己反应太过了些,掩饰性地解释:“没有的……属下只是,只是担心主人安危。”

  慕宸凌失笑:“担心什么?军中还能有刺客不成?”

  慕宸凌只是随口一说,不成想白枫竟认真地点了头:“主人身边没有暗卫调度,若有意外,您……”

  “哪儿就那么多意外了,”慕宸凌不置可否,“再说了,就是真有点什么事……白枫,我记得你现在的剑法还是我教的吧。”

  白枫一滞,感觉自己真真切切地掩示了一次班门弄斧。

  ……有点不好意思。

  慕宸凌随手把案上的笔往笔洗里浸了浸,慢慢地涮净了笔尖,随口问:“我没记错的话,咱昨儿还比了一次来着?谁赢了?”

  白枫老老实实地低头:“您……”

  慕宸凌又拿手里的笔杆点了点白枫腰间的配剑:“你昨儿用的是这把玉寒剑吧?……我用的什么来着?哪儿捡来的树枝?”

  ……随手从地上捡的。

  秋日里的树枝,又轻又脆。

  对上自己一把传世名剑,胜得毫无悬念。

  白枫觉得不只自己是班门弄斧,可能整个影阁都是个摆设。

  白枫脸色发红,恨不得现在出去练上一夜的剑,又觉得练上几夜也没什么用。

  “是啊,练几夜有什么用,我小时候,整夜整夜地练,”慕宸凌略想了想那十几年的吉光片羽,又懒得回忆什么,止住了话头,懒懒地笑了一下,没有丝毫的善解人意,“难不成过了一夜,你剑术突飞猛进,已经在我之上了?”

  白枫好歹有点自知之明,不大好意思地低着头,感觉脸上隐隐烧了起来:“没,没有……主人剑法精妙,属下叹服。”

  “叹服就行,”慕宸凌慢悠悠地把手里那根紫毫挂了起来,含笑道,“那,辅国将军,可能放心了?”

  白枫窘迫地点头:“是……”

  慕宸凌看他这样大觉有趣,又问:“不担心哪儿窜出来个刺客,再出点什么意外了?”

  白枫讨饶地看着他,明显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好好的,自己究竟是为什么提起刺客暗卫贴身保护来的?

  慕宸凌又好像一瞬间重新学会了善解人意,没再多说什么,只笑了一下,随口问道:“好好儿的,怎么想起了说这个了?”

  白枫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低声道:“您今日,把身边的暗卫都派出去了。”

  慕宸凌身边本就没带几个人,今日偏接连有几份急报要尽快送回京中,一封封地前后脚,正巧将身边的暗卫全都派了出去。

  慕宸凌其实不大在意,要不是看伍洛时常一副无处伸展的不得志的样子,他其实一个暗卫都不想带。

  “是是是,你白日已经说了一次了,”慕宸凌从来没被人这么管过,感觉还挺新奇,“那怎么着?现在给人叫回来?——诶也不是,现在他们几个,已经往回赶了吧?”

  慕宸凌记不大清,白枫却算得清清楚楚:“是,现在应该最快的应该到雍城了,明日未时就能赶回来。”

  ——但暗卫终究是人,一路疾行,就算勉强赶回来,也需调息一阵。

  白枫想了想,终究还是没再多说什么。

  前线京中大小事宜到底是耗人精神,慕宸凌又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会儿,慢慢觉出了几分乏意。

  白枫这才想起,自己在帐中待了实在太久了。

  ……自己怎样都好,怎能扰了主人就寝。

  白枫暗自懊恼,不等慕宸凌准备委婉地赶人便起身告退。

  正在思考怎么结束话题的慕宸凌:“……我送你回去。”

  白枫一愣,连忙拒绝:“属下不敢劳烦主人。”

  “就几步,哪儿就劳烦了,”慕宸凌不甚在意地摆摆手,递给他一件披风,“秋夜露水重——行了,就几步路,就当散散心了。”

  “这么晚了,再让你一个人回去,太不像话了点儿。”不等白枫再拒绝,慕宸凌又笑道,“再说了,你这出去,走路姿势再稍微有一点儿不对,明儿早晨话本子都能出好几个了。”

  白枫听得不解,不知道这和话本子有什么关系。

  “你不懂,军中这群人贯会找乐子,谁都敢编排,”慕宸凌撩帘出帐,深吸了一口气,感叹道,“外边儿是真清爽——这月色,咳……”

  白枫跟着抬头看,皓月当空,月色如华,只可惜……乌云遮月。



  遮得严严实实的那种。

  慕宸凌叹了口气:“明儿怕是要阴天啊……”

  这样实在没法感叹什么月色,慕宸凌也没再说话,只和他慢慢走着,将人送回了营帐前。

  慕宸凌在帐前站定,进退有礼,一步都不再往前,假模假样地君子自持:“行了,早点歇着。”

  白枫应下,慕宸凌就又含着笑看他转身进了营帐,又等他灭了烛火,才敛了神色,慢慢往回走。

  ……还真就睡了?

  ……我在外边儿等了这么长时间,就不知道叫我进去坐坐的?

  慕宸凌摇着头感慨,这人可真是,太不懂事了……

  唉,太不懂事了。

 

 

第16章 此恨无关风与月

  出征十日,澜军行至分雁林。

  这片林子俱是百年老树,枝叶丰茂异常,甚可遮天蔽日。而行于林间,更是小道曲折。分雁林占地千里之广,南邻渭江上游,水势汹涌,水路不通,北靠饮恨崖,地势奇险。

  分雁林是澜国一道天险,可同时,澜军通过亦是一道难题。

  林中俱是羊肠小道,荒无人烟,极易迷路,大军过林最快也得五日。

  行军遇族,偏偏林中树木横生,枝叶交错,无法骑行,就连慕宸凌也不得不下马步行。

  踏雪自是不肯让别人牵着,慕宸凌大约是也知道它性子高傲不肯俯就旁人,索性与那些骑兵一般手执缰绳,索性踏雪在他面前温顺得很,又颇通灵性,不仅跟着慢慢走不曾耽搁,还会主动帮忙拨开树枝。

  同时千里乌骓,潜渊却不知为何烦躁不已,似乎是进了林子想要撒欢一般,四处乱撞。

  六军听令而行,身为将领更是不能引起骚丨动,自然也不能由着它的性子来。安抚许久仍不见效果,白枫也只得扯着缰绳勉强带着它走。

  慕宸凌看着自家小暗卫和马暗暗较劲的样子,心中好笑,有意停了停与他并排,“这是怎么了?”

  “白枫不知...”一身银甲的小将军堪堪扯住缰绳,“潜渊它,向来是温顺的... ”

  向来温顺的千里马曾几何时也是赛马场里上百匹马中最桀骜不驯最让马场众人头疼的小霸王来着。

  慕宸凌看着眼前这匹还在与白枫较劲的温顺的马,又想起它曾经在赛马场里踢伤过多少个人欺负过多少匹马踹坏过多少围场栅栏的光辉事迹,闭了闭眼,“是...它一直挺温顺的...”

  潜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