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多疾-第5章
沉默手链
1 年前
沉默手链
1 年前
“嗬!”
钟离昧急促地喘了口气,抬眼又和林惊空对上了视线,林大统领眼神古怪,面上似有些同情。
钟离昧一阵无语,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尾巴骨,在林惊空看不见的地方,回给他一个同情的眼神。
小林啊,你恐怕还不知道自己多了几个不一样的家人吧。
云无恙啧啧出声:“这张脸画得好丑,不如公子的丹青手笔。”
裴折一扇子敲在他要去碰“尸体”的手背上,佯怒:“拿这玩意儿侮辱我呢?”
云无恙嘿嘿一笑:“我的错,公子莫怪。”
林惊空不耐烦地嗤道:“裴大人叫我过来干什么?”
裴折拿扇子指了指“尸体”的脸,言简意赅道:“看。”
林惊空:“……”
这东西有什么好看的?
月光不要钱似的洒满江面,画舫四周波光粼粼,街市花灯如昼,四周官兵都举着火把,将这岸边照得通明。
金陵九走出画舫,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明光熠熠,除了靠着淮水的一面,其余三面都围满了人,人群形成一个包围圈,中间留出一片空地,说要去蘸点水的人正和林惊空等人蹲在一起,打量着地上的东西。
他站在船头上,正好能将岸上的一切收归眼底,包括裴折在火光映照下红亮的脸。
左屏站在他身后,低声说了几句话,递过来一张纸条。
金陵九收回放在岸上的视线,接过纸条,看完随手撕成细细的碎片,往淮水里一扬,微侧了脸,道:“不用管她,照原计划行事。”
左屏似乎有些诧异:“九爷……”
金陵九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左屏,你今日总是要我说第二遍。”
左屏心里一咯噔,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忙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战战兢兢道:“主子恕罪,是奴僭越了。”
金陵九抚了抚衣袖上的褶皱,看着那缕金丝线,叹息道:“我也早就说过,你不是奴了。”
左屏轻声道:“在主子面前,奴永远是奴。”
“罢了,随你吧。”金陵九闭了闭眼,抬脚往岸上去,“你就不必跟着了,好好收拾一下画舫。”
画舫和岸上之间搭了梯/子,金陵九上了岸,站在人群外围,他不参与围观群众的交谈,也不像旁人那样削尖脑袋往里面挤,就那样站着。
像个异类。
美玉不会蒙尘,明珠当胜鱼目。
四周灯火通明,将金陵九那张出挑的脸照得分外清楚,他衣袖拂风,眉眼如玉,只是稍稍抬了抬眼,便令周遭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有人惊呼:“上元夜,谪仙下凡,天人之姿!”
此言一出,引得众人纷纷附和。
官兵们很快发现了异动,方才在画舫上见过,当时统领曾介绍过,这位是天下第一楼的掌柜,名震天下的九公子。
官兵们自然听过金陵九出手破悬案的事,加之林惊空之前恭敬有礼的态度,他们不敢怠慢,连忙将金陵九请了进来。
金陵九也没退让,当即跟随官兵的指引,往裴折的方向走去。
裴折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林统领可有看出什么玄妙之处?”
林惊空逼着自己低下头,将那张泡花了的脸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纳罕道:“这……还请裴大人明示。”
裴折一脸“你连这都看不出来,你那双眼是摆设吗”的表情,慢悠悠地笑:“没缺鼻子没缺眼,这是一张人脸。”
林惊空:“……”
裴折浑然不觉自己说的话有什么问题,忽视了林惊空难看的脸色,又问道:“再看看,这张脸有没有很熟悉?”
林惊空头疼,不太想跟他说话了。
“是很熟悉。”
冷淡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令裴折心尖狠狠一抖,突然有些期待,接下来会听到的话。
金陵九站在裴折身后,微微俯下身,看着地上的“尸体”。
说是“尸体”,其实只是套了麻袋的人形稻草,身体臃肿,整个囫囵一大团,只有头做得精致些,应该是用了防水的颜料,在绢布上描画了一张人脸,可能是泡的时间太久,颜料洇了水,使得“尸体”的五官有些模糊。
金陵九只瞧了一眼就移开视线,速度快得仿佛多看两秒会脏了自己的眼。
他微低了头,看着裴折的头顶,打量着裴折用来束发的白玉簪,语气里没有一丝起伏:“裴探花,你这簪子不错。”
裴折偏过头,表情有些无奈:“喜欢的话,赶明我送九公子一支。”
金陵九扬了扬眉:“提前谢过裴探花。”
裴折:“……”
云无恙往钟离昧胳膊上一趴,偷着乐:“那人是谁,有够厉害的,我就没见过公子吃瘪。”
钟离昧眼底闪过诧异,没想到一心护主的云无恙会落井下石。
见裴折被堵得说不上话,林惊空心里别提多得劲了,看着金陵九活像看到了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九公子屡破奇案,不知对这‘尸体’有何高见?”
金陵九没做声,跟聋了一样,只盯着裴折。
明白金陵九是要逼自己开口,裴折暗自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世道可太难了,像他才华出众的美男子总会引起很多不必要的关注。
裴折略带忧伤地开了口:“九公子不说说哪里熟悉吗?”
金陵九眼底闪过一点笑意,转瞬即逝,他轻声道:“是知府大人吗?”
作者有话要说:
知府大人:勿cue。
第7章
这虽是个问句,但经由他说出来更像是在陈述事实。
林惊空等三人一愣,连忙低头去看地上的“尸体”,唯有裴折没动作,仰着头和金陵九对视,像是被定住了一般。
金陵九慢慢直起身子,睨着自己的手,指背的红痕已经褪去了,那点血迹也变得零星,只剩下几个比针眼略大些的点。
云无恙皱巴着脸,低着头凑近了些许,像是要从“尸体”上看出点花来:“这是知府大人?看不出来啊。”
林惊空破天荒地没和他唱反调,附和道:“虽然知府大人也很胖,但这张脸,哪里像了?”
云无恙“啧”了声:“这张脸挺大众的,我觉得跟林统领也很像。”
“……”林惊空磨了磨牙,冷笑一声,“是大众,跟你也像。”
钟离昧凝神看着那张脸,一直没发话,表情有些微的怔愣。
云无恙和林惊空还在吵吵,裴折轻轻笑了下:“九公子,好眼力。”
云无恙:“……”
林惊空:“……”
两人目瞪口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这他娘的真是知府大人?
林惊空听说过金陵九的事迹,他佩服金陵九才思敏捷屡破奇案,但佩服不代表完全认同,尤其是在自己理解不了金陵九所说的话时,他也会提出异议。
他拧紧眉头,牙疼似的开了口:“这怎么就和知府大人像了,九公子可否解释一二?”
金陵九看了他一眼:“明摆着的事,还要怎么解释?”
林惊空:“……”
“是痣。”
钟离昧闭了闭眼,眉宇间满是疲倦,仿若叹息一般,他露出微微苦笑的表情:“知府大人左眼眼睑有颗痣,和这‘尸体’上画出来的位置一模一样。”
云无恙探头去看,惊呼出声:“真的,真的有痣!”
林惊空半信半疑,头对头和云无恙一块研究那张泡花了的脸。
总仰着头脖子酸,裴折活动了脖颈,哂笑:“钟离先生也看出来了,啧,林统领,你连自己老相好的脸都认不出来,你不行啊。”
林惊空一张脸又红又黑,偏偏还无法反驳,他半晌才憋出一句话:“他不是我老相好!”
云无恙嘿嘿一笑:“林统领只反驳了这一句,其余的都是默认了吗?”
林惊空:“?”
云无恙拖长了调子,眼里尽是促狭的笑意:“林统领不行啊。”
林惊空气昏了头,话不经脑子就说出来:“你都没试过,怎么知道我不行?”
四周一静,林大统领语出惊人,将众人的视线从肖似知府大人的“尸体”吸引到自己脸上,就连不想掺和他们事端的金陵九都看了过来,眼神中透露着一点古怪。
林惊空一阵心梗,瞥见裴折张了张嘴,怕他这一句话说出来,逼得自己背过气去,连忙伸手握住他的扇子,抢先道:“裴大人别说话!”
裴折挑了挑眉,倒真的依言闭上了嘴。
林惊空收回手,正要放下吊着的心,就听见裴折慢悠悠的声音:“林统领何故惊慌,裴某不过是想打个哈欠罢了,我又不在乎你行不行,要想试的话,我把云无恙借你用用也无妨。”
云无恙打了个寒颤:“公子莫折煞我,我可消受不起林统领。”
林惊空:“……”
云无恙咂咂嘴:“我喜欢娇滴滴的姑娘,可不想和林统领一块断子绝孙。”
林惊空:“……”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林惊空被连番调侃,怒极反笑:“后事未可知,话还是别说那么早,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裴折开扇轻摇:“这话在理,九公子怎么说?”
金陵九瞥了眼他折扇上的“天下第一美男子”,深以为然:“确实,年少成名也如是。”
裴折手一顿,低低地笑了声。
云无恙听不懂他俩打的哑谜,瞅着林惊空,恶寒不已:“甭管最后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和林统领一块断子绝孙,我云无恙今儿个就把话撂这了。”
林惊空缓过神来,额角青筋直突突:“你这是睁眼说瞎话,谁稀罕你和我一起断子绝孙,不对,你才会断子绝孙!”
云无恙“啧啧啧”了几声,不再搭理他,对钟离昧道:“钟离先生,如果你遇到那种脑子有问题的人,千万记得离远一点。”
“我记住了。”
钟离昧抬眼看了看林惊空,统领大人鼻子都气歪了,他默默往旁边挪了挪,企图离云无恙远一点。
实不相瞒,我看你俩脑子都有点问题。
假尸体的身份已经明了,剩下的就是要查出这假尸体和知府大人还有什么联系,以及投放假尸体的人。
上元夜宴参与的百姓众多,要将假尸体投入淮水,必然会引起旁人的注意力,林惊空吩咐人去查近来淮州城内形迹可疑之人,裴折插了句嘴,让他找人拆开这假尸体,看看里头有没有什么特殊的东西。当时在岸上,他分明看到河里的水被染红了,既然是假尸体,那恐怕也不是真的血。
看着官兵把假尸体搬走,金陵九突然问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尸体像谁?”裴折懒散一笑,“没你那么玄乎,也没钟离先生那么仔细,我是碰巧看出来的。”
林惊空闻言抬起头:“怎么个碰巧法?”
裴折耸耸肩:“那假尸体穿了双和知府大人一模一样的鞋,好认得很。”
林惊空震惊不已:“你怎么知道知府大人穿了什么样的鞋?”
裴折眨眨眼,狡黠道:“林统领忘了,当时在知府大人府邸,是谁给你老相好脱的鞋吗?”
年少成名的探花郎说完这话就站起身,没再理会呆滞的林惊空,拽着金陵九就往一旁走。
云无恙一脸懵逼:“公子你去哪儿?”
裴折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跟着林统领,帮他把这‘尸体’处理一下,对了,还要找找知府大人的失踪的脚。”
直到裴折走远,林惊空才反应过来,拧了拧眉:“裴大人观察得可真仔细,脱个鞋……不对啊,当时是裴大人给知府大人脱的鞋吗?”
他说这话时看向钟离昧,钟离昧面无表情:“不是,你没记错,知府大人的鞋是我脱的。”
林惊空:“……”
云无恙欲言又止,忍不住道:“你们该不会把公子说的话当真了吧,你们没注意吗,那‘尸体’根本没穿鞋啊。”
当真了的钟离昧、林惊空:“……”
沿岸人家里,金陵九看着裴折掏出帕子,向大娘讨了碗水,将帕子一点点浸湿,他垂在身侧的指尖轻颤,忽然觉得有些烧热。
“你究竟是怎么看出来的?”
“不是说了吗,那假尸体——”
金陵九打断他的话:“那假尸体根本没穿鞋。”
裴折一手端着碗,一手拿着帕子,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在说:你自己知道就行了,非要问出来干嘛。
将碗递还给大娘,裴折扯过金陵九的手,用浸湿的帕子去揩他手上的血。
“那尸体长得就像知府大人,脑满肠肥,大腹便便。”裴折把他手上的血擦干净了,满意地看着白皙如玉的手指,“我年少成名全凭运气,九公子可别把我想得太厉害了,裴某人当不起。”
金陵九还想说点什么,旁边接过碗的大娘好奇地打量着他俩,笑道:“兄弟俩吗?长得真俊。”
裴折摸了摸自己的脸,对大娘道:“哈哈哈哈,大娘您看,是我长得好看还是他长得好看?”
金陵九想起他扇子上题的“天下第一美男子”,一阵无语,不明白他为什么对这个名号有这样深的执念。
大娘翻了难,打着哈哈:“小哥俩还计较这个,都好看都好看!”
裴折不依不饶:“这可不行,我和他不是哥俩,您就直说呗。”
大娘一惊,看着他俩握在一起的手,狐疑道:“不是哥俩?”
裴折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这才发现自己一直握着金陵九的手,连忙松开,拿着帕子挥了两下:“大娘您可千万别多想,我们不是哥俩,也不是其他的什么,我俩没关系,今儿个刚见面。”
大娘面色古怪:“你俩没关系?”
裴折眼神真挚:“没关系。”
大娘眉头紧锁:“你俩今儿个刚见面?”
裴折重重地点点头:“刚见面。”
大娘沉默了一会儿,摩挲着手上的碗,语重心长地说:“刚见面就拉手,小哥俩忒……虽然是大晚上的,还是注意一点比较好。”
裴折:“……”
他敢保证,大娘咽回去的话,是忒不要脸。
“都长得这么俊,还以为会便宜哪家姑娘,可惜喽。”大娘摇摇头,叹息道,“不过今天刚见面就拉上手了,你俩感情也是真的好,我家小子要能像你俩这样,我现在都抱孙子喽。”
裴折:“……”
裴折还要再解释,金陵九扶了扶额,拉着他就往外走:“大娘,我们先走一步,时辰不早了,您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