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旨冲喜-第20章
雪白路人
1 年前

  他就是想不明白,大盛皇宫内的兄弟关系怎么能这么差……不,其他皇子公主都是好人,就这个二皇子温徽守,他到底为什么这么讨人厌 !

  温慎之看延景明一副还在生气的模样,便忍不住唇边笑意,他出言安抚,同延景明道:“你不必与他计较。”

  延景明更气了:“可素他骂泥!”

  温慎之便又道:“不与蠢人论长短。”

  延景明:“……”

  温慎之简单一句话,延景明忽而便觉得自己的心情好像好了一些。

  他点了点头,觉得温慎之说得一点也没有错,可却又忍不住嘟囔,道:“他不是泥弟弟吗?他怎么能这样对泥!”

  这话一说完,温慎之还未回答,延景明自己心中倒已经先一步得出了答案。

  延景明觉得,这一定是因为温慎之的病。

  他和阿兄关系极好,自然无法同中原皇室的关系进行对比,可阿兄曾同他说过,草原上的许多动物都以强者为王,譬如狮群,若狮王年老亦或是生病受伤,狮群中就会有年轻雄狮试图挑战他,以此推来,这不就是温徽守在做的事情吗?

  既然找到了问题所在,延景明便觉得,自己应当有办法解决它了。

  温慎之仍在为延景明替他说话而欣喜不已,他笑吟吟看向延景明,正要开口问一问延景明为何要替他说话,延景明已迫不及待冒出了下一句话来。

  “窝知道了。”延景明认真笃定说,“他这么骂泥,一定都是因为泥生了病!”

  温慎之:“……”

  话虽没错,可从延景明口中冒出来,就是很让温慎之心慌。

  延景明:“只要泥的病好了,他就不会再骂泥了!”

  温慎之:“这倒也不一定……”

  他匆匆想要打断延景明的话,依他所想,延景明接下来一定会想办法替他治病,好让这危机消失在萌芽之中,可西羯人的治病方式还有什么?到头来不都是让他在花园长跑吗!

  可温慎之还是迟了一步。

  延景明认真握住了温慎之的手,说:“回去后,窝们就去见见阿廖莉吧!”

  温慎之:“……”

  延景明:“只要好好锻炼,泥一定会康复的!”

  ……

  温慎之被延景明拖到了美人们的住处。

  他不想来,可是延景明的力气真的很大,他不得不来。

  昨日延景明因脸上的红痕污迹未曾出门,这些美人得了一日休息,今日好似已恢复了一些,总之是比刚被延景明折磨过时的样子好多了,可延景明一出现,他们便忍不住害怕,只有阿廖莉依旧很开心,延景明来了,她终于又可以和大家一起运动了!

  温慎之一点也不想动。

  延景明拽着他跑了几步,四周美人儿唉声叹气,一时怨气冲天,这些人中,一半觉得延景明多少还算是个好人,又伺候多了宫中的主子,习惯了逆来顺受,锻炼身体总比受罚要好,这些人自然不会有多少异议,而剩下的又心怀不轨,眼见着太子也在此处,便想着无论如何得给太子留下一个好印象,自然更加卖力。

  而落羽正巧是夹在这两种人之间的人。

  如今的他,好像已大致看清了延景明的本质,觉得这位太子妃应当不是什么坏人,至多只是西羯习俗与中原不同,太子妃总是照着西羯的习惯办事。

  而他也还记得荣皇贵妃的嘱托。

  他毕竟受了荣皇贵妃恩惠,答应了皇贵妃自己一定会想法子接近温慎之,那他自然不能什么事都不去做,他觉得自己像是被夹在两块巨石之间的人,到了如今,多少已忍不住开始有些犹豫了。

  那边延景明拖着温慎之跑了几步,觉得温慎之实在是太差劲了,拖着他也难受,他便放了手,让温慎之加油努力,而自己带着卡米到一旁,本来是想好好监督众人锻炼,可没多久,他便同卡米闹作了一团。

  可他人眼中,那已经算不上是打闹了。

  猛兽伸着利爪,猛扑上前,那獠牙尖利,大嘴血红,而延景明轻松拎着猛兽的后颈皮,毫不犹豫将它如猫儿一般丢出去,如此往复循环上数遍,卡米根本没能成功靠近延景明,众人看得目瞪口呆,落羽更是咽下一口唾沫,莫名觉得……这样的身手,好像还有些帅气。

  他皱着眉,忍不住又想,若自己好好锻炼了,是不是也能同延景明一般,有这么好的身手,能同这样一只看起来凶恶的猛兽搏斗。

  他又想起延景明的曾说过的话。

  若能好好习武,他也许便能多一条路。

  落羽迈步的动作忽而便坚定了一些。

  若真能多上几条路,这训练之苦,他愿意咬牙熬过去。

  ……

  温慎之觉得自己能走的路已经够多了,他不想再多几条路。

  他累得够呛,一面却仍是忍不住拿眼睛去瞟延景明,观察延景明在做些什么,而这么一看,他便着实再难移开目光。

  他以往以为美人多是秀美,安静婉约,符合大盛之人心中一贯所想,可到如今,他方觉美人竟也可以如此矫健灵动,他不由停下脚步,想要再看,延景明却立即察觉他在偷懒,凶巴巴一个目光瞟过来,拍着卡米的脑袋,让卡米追上温慎之,督促温慎之好好锻炼。

  可温慎之早已同卡米混熟了,他知道卡米并不凶恶,卡米也很喜欢他,跑上来便打滚同他撒娇,莫说监督,温慎之根本没有心情继续锻炼,他蹲下来挠卡米的大脑袋,延景明气呼呼跑过来,要将他揪起来继续努力,可大宫女蓝暖却已经进来通报,说是丞相有事要见太子,而今已到了东宫等候。

  当年大盛天子定下两人辅政,除开忠孝王之外,另一人便是当朝丞相王尧柏,只不过王尧柏想来骑墙摇摆,不敢同温恭肃作对,因而大多时候,他是绝不会在朝廷大事上说话的。

  这些年来,温慎之也觉得自己父皇选错了辅政人选,才令朝中几已到了温恭肃一手遮天的地步,如今王丞相特意来寻他,他便也只觉得应当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过倒正好能令他摆脱当下的痛苦折磨,温慎之便恨不得立即起身去见王尧柏。

  可延景明可怜巴巴搂着卡米看着他,温慎之沉默片刻,还是开口问了延景明,道:“你可要随我一道来?”

  ……

  延景明兴高采烈,牵着温慎之的手,同温慎之一道去见了王尧柏。

  王尧柏此番来寻温慎之,为的似乎也都是些小事,只不过二人谈了片刻,那王尧柏忽而同温慎之谈起了朝中诸位大臣所写的文章,他像是意有所指,刻意反问,道:“殿下可曾看过王爷当年写的文章?”

  温慎之微微蹙眉,终于弄明白了王尧柏此行的目的。

  他当然读过皇叔写的文章。

  忠孝王文采斐然,年轻时文辞锋芒颇盛,又因为他身份特殊,自然极为敢言,若是再往深处说一些,他的文风同兰台先生还有些相似,只不过后来他年岁已长,便不再这些事情上花费心思,也少了年轻时候那股锋芒毕露的气度。

  而王尧柏在此刻提起此事……温慎之总觉得,有些不太简单。

  他去京兆府时候并未隐瞒行踪,也不曾同京兆尹说过不可将此事外传,王尧柏应当是从何处听得了风声,因而特意跑来他处浑水摸鱼,同他说当年忠孝王也曾同兰台一般有过大不敬的言论,若是要论责,忠孝王自该首当其冲,自个也难逃责罚。

  王尧柏见温慎之不回答,忍不住又多言一句,道:“殿下,您莫要忘了,年后您便要弱冠了。”

  温慎之:“……”

  待他弱冠之后,忠孝王便要除去摄政王的之位,到时候温恭肃愿不愿意放手,还真是个问题。

  他听太后劝告,韬光养晦多年,如今已到了不该再收敛锋芒的时候,王尧柏或许觉得现今就是个同温恭肃表露实力的好机会,可温慎之却觉得……若他有其他办法,又何必同温恭肃闹得那么难看。

  他三言两语应付过去,王尧柏以为他明白了,起身便要离开,还特意留下两篇摄政王所写的文章请太子拜读,好多多钻研其中的治国之道,待他走了,延景明拿起其中一篇,满是疑惑询问温慎之,道:“他想做什吗?”

  他来中原有些时日,好似连想法都已随着温慎之改变了,王尧柏突然来访,莫名其妙丢下一堆话,延景明看温慎之神色,下意识便觉得此人或许另有所图,而温慎之对延景明无需隐瞒,因而解释得也算干脆,直言便道:“他要我同皇叔打架。”

  延景明想了想温恭肃清弱的身材,再看看生了病的温慎之,实在无法想象两人扭打在一块的场景,忍不住嘟囔道:“他怎么这么坏!”

  温慎之笑一笑,还来不及言语,延景明已接着说道:“窝觉得泥皇叔太瘦了,如果尊的打起来,泥一定能赢!”

  温慎之:“啊?”

  延景明摆出架势,道:“泥看他下盘不稳,第一脚就该揣在他腿上!”

  温慎之觉得延景明误会了。

  温慎之:“我说的打起来,并不是这种——”

  延景明已飞快换了另一个姿势,好像他面前真有个敌人一般,动作迅捷,一腿劈出,像是动作示范,而后果断收招,再看向温慎之,示意温慎之去学。

  温慎之不想学。

  可延景明那样眼巴巴看着他,他迟疑片刻,还是跟着稍稍比划了那么一下,满足了延景明愿望,延景明万分满意点了点头,收手拍了拍温慎之的肩,道:“只要泥见面就出这一招,那泥一定能打过他的!”

  温慎之迟疑:“什么?”

  “窝母妃说了。”延景明挺胸自豪道,“没有人能逃过这一招断子绝孙脚的威力!”

  温慎之:“……”

  等等,什么脚?!

  温慎之下身一凉。

  作者有话要说:

  记名小助手√

  温徽守=温回收=废物总是需要回收的

  王尧柏=王摇摆=墙头草总是在摇摆

 

 

第21章 恰白兔糕

  温慎之实在想不明白, 天河大妃为什么会教延景明这样的招式。

  他看着延景明那一脚踹出的角度,再想想延景明平常足以撼天动地般的力道,脊背往上猛然蹿起一股森寒之气, 他禁不住打了个哆嗦,只觉这一脚若是真实打实命中了……

  温慎之觉得。

  会碎。

  他咽下一口唾沫, 强作镇定,颤声开口询问,道:“你母妃……为何要教你这等凶恶的招式。”

  延景明皱起眉,认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 觉得自己不过是随意一踹, 这招式好像也不怎么能和“凶恶”二字沾上边,这才挠挠脑袋,道:“窝母妃嗦了,男孩子在外面,一定要保护好寄几。”

  温慎之:“……”他不信这世上还有人能随意伤到延景明。

  “窝母妃还教过窝其他武功。”延景明认真说道,“泥要看一看吗?”

  温慎之原还想要拒绝, 可延景明已开开心心比划起来了, 他便只能看着,眼见着延景明招招生风, 那力道一下比一下大, 一面还本着教学之心,认真同温慎之说:“介一招!叫夺命回手掏!”

  温慎之:“……”

  延景明又是一脚, 道:“黑虎掏心爪!”

  温慎之:“……”

  延景明:“大力撩阴腿!”

  温慎之:“……”

  温慎之开始害怕了。

  他控制不住在脑中思索, 若自己真学了延景明所说的这些招数,再去同皇叔争斗……

  那他大概就真的要名垂青史了。

  温慎之轻咳一声, 按住延景明的手,示意延景明不必再演示了, 他方才所说的“打架”,不过是一个单纯比喻的词语,他并不打算同皇叔来一场近身肉搏。

  可延景明听了他解释,却忍不住挠头,小声嘟囔道:“泥们中原人说话,都介么高深吗?”

  温慎之觉得自己为了照顾延景明不懂中原话,已经极力将话说得很直白了,可延景明还要说他说话高深,他不由反问延景明,道:“我说话何处高深了?”

  延景明收了招式,皱紧眉头,提出了自己这么多时日以来最大的一个疑惑,道:“泥为什么……总要称呼自己姑?”

  温慎之:“啊?孤?”

  延景明点头,小声道:“窝母妃说了,窝父王的阿姐,才叫做姑姑。”

  温慎之哭笑不得,他左右一看,取来纸笔,在纸上将「孤」与「姑」二字写出来,一一指给延景明看,一面道:“我说的是这个字。”

  延景明沉默。

  温慎之又道:“这是谦称——”

  延景明犹豫开口:“……呱?”

  温慎之:“……”

  延景明更加迷惑:“孤呱呱?”

  温慎之:“我……这……”

  延景明:“泥自称呱,那窝呢?”

  温慎之:“……”

  温慎之不由深深叹了口气。

  他算是明白了。

  这太子妃的汉话基础教育,着实任重而道远——

  等等。

  温慎之忽而有了个好主意。

  ……

  眼见王尧柏离去,而温慎之再无其他事情需要忙碌,延景明自然又动了拽温慎之回去继续锻炼的心思。

  他拽着温慎之的胳膊,想拉温慎之一道同行,倒不想温慎之竟主动反手拉住了他,强将他留在了原地,一面笑吟吟道:“景明,我忽而想起了一件事。”

  延景明看着温慎之面上笑容……不知为何,有些害怕。

  他仔细想来,温慎之好像很少这般唤他的名字,而他在西羯时,母妃若是连名带姓地喊他,便代表着事情严重了,如今温慎之虽未连名带姓唤他姓名,可那也只少了一个姓氏罢了,听起来总归让人很害怕。

  延景明顿住脚步,甚至将握着温慎之的手的力道都收了一些,小心翼翼问:“肿么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