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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山这是第一次见到陈凡, 却并非第一次见到庆恒，或许最了解你的人永远是敌人，他几乎是在瞬间就确定了眼前这人的身份：“你不是庆恒。”
陈凡听到庆恒这个名字，稍稍一愣，但他很快低低笑了起来：“我当然不是老师，老师是神，我如何能与他相比较，要折寿的。”
听了这番自说自话，黑山眉头皱得死紧，眼前这个同陈历之子生得一模一样的人口口声声唤庆恒作老师，究竟是讽刺还是出自真心？
“啊，你可真是满身罪孽啊，进了皇宫，没了磅礴妖力的压制，你满身勾连的罪孽竟是比这浅淡的天子之气还有浓郁粘稠，天可怜见，让我终于可以手刃杀父仇人了。”陈凡的声音已经几近扭曲，但很明显，他说话的语气是欢愉的、快活的。
既然对方不是庆恒，黑鹿鹿自然选择自闭。
陈凡却好像谈兴大发，继续快活地说着：“当初我父陈历对你有救命之恩，可惜啊，他救了条白眼狼，难怪这般跟脚的神兽，都能堕神为妖，你现在找的那个凡人朋友，是不是也是这样？等你觉得他没有利用价值后，就一脚踢开，就像踢开我的父亲一样？”
黑山眼里忍不住带上了几分厌恶，他确实满身罪孽，但那是因为他从前年少无知被算计压入黑山祭坛下被迫承受的，这些年已被他消去了许多：“本座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陈凡却忽然激动起来：“事到如今，你居然还在装模作样！如果不是你，我父亲怎么可能会死得连魂魄都没有！如果不是你，我母亲也不会忧郁而死！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流落江湖成为乞儿，要不是有老师，焉能有如今的我！”
“天鹿，你这样的妖，居然是那个镇压邪祟的神兽！今日，我便要用你祭天，以天子之魂，召唤我父重回阳间！”
……说实话，黑山觉得这番话太扯了，陈历当年是他亲眼看到死于庆恒之手，其魂魄被勾连入黑山祭坛，这数百年间，早已没得干干净净。
黑山自问没有程亦安的巧舌如簧，如果站在这里的是庆恒，那么他会直接出手将其困杀，而现在既然不是，即便此人顶着陈凡的外表，说着自己是陈历之子，他也不相信这人是他当初抱过的那个孩子。
“受死吧，天鹿！”
陈凡笑得癫狂，如果程晋在这里，肯定会说这货就跟大BOSS出来前的无脑小前卒一样，但这会儿程晋还在艰难进宫，倒是陈凡已经露出了狰狞又快意的得意神情：“你放心吧，黄泉路上你不孤单，他们都会陪你一起死！”
“包括未来这位尊贵的天子！哈哈哈哈哈！”
忽然平地起妖风，黑山刹那间便变了脸色，无他，这是个十足的献祭法阵，与黑山底下那个不同，这是只能用鲜血点燃的法阵！
“晚了！你走不了了！现在你妖力不足十分之一，你是破不开我的拿手血阵的！”
“还有你们，今天之后，这天下便是我陈家的天下了！”
……这竟是一个十足的疯子！黑山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但他敢只身前来，当然不是全无依凭，退一万步讲，如果燕赤霞真的在外破不了这个血阵，他还可以燃烧身上所剩不多的神兽精血，破了这局。
“你在等什么？你是不是在等那个会几分道术的道士？”陈凡脸上露出了满满的恶意，衬着他惨白的脸色，竟像是从无间地狱里爬出来的罗刹恶鬼，“没用的，打从他一进密道，我们就知道他了！那幅画上的密道图是不是藏得很高明？不过若是知道你们有无殊公子这条门路，我就不费那么大劲告诉你密道所在了。”
说完，他快意地笑了起来，等笑够了，他才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瓶子，轻轻晃了晃，听到了里头丹药撞击瓶壁的声音：“听到了吗？这是先天丹的声音哦。”
“好期待啊，我的父亲终于要回来了，他将活在这具天下最尊贵的身体里，并且……踩着你的鲜血！”
黑山的脸已经跟他的名字一样黑了，他也并不多作犹豫，直接动起手来。
与此同时，燕赤霞在长生殿东南方位的一处偏殿之中，发现了一个古怪运转的法阵。
他正欲出手毁掉，旁边的长公主忽然射出了一支小弩箭！这长公主竟是个身手不凡的练家子，燕赤霞险险躲过，桃木剑将弩箭劈转了方向。
“就知道傅承疏是个碍眼的东西！”
长公主露出了怯懦骄纵下冰冷的本性，燕赤霞也不惊讶，他并不会杀人，所以准备先毁掉阵法。
但长公主也不是吃素的，她的弩箭连发做的极好，燕赤霞根本没有出手的机会。
就在双方胶着之时，另一支弓箭从门外射了进来，直取长公主要害。
长公主迫不得已躲开，正是此时，燕赤霞再不犹豫，一道正宗道门的符箓打在闪着红光的阵法之上，随后他抬起桃木剑半点儿不犹豫直接插了下去。
只听得一声令人牙酸的“噗嗤”声，一股鲜血居然汩汩地涌了出来。
长公主见势不妙，刚要回防，傅承疏已经带着人赶到。
作为世家公子，傅承疏的骑射也相当出色，但他是个文官，故他也不逞强，只让暗卫动手，自己则走到燕赤霞身边道：“如何了？”
“长生殿那边，恐怕是动手了。”
傅承疏瞬间脸色沉了三分：“你还好吧？抱歉，方才拿你作诱饵了。”燕赤霞也猜到了，并不以为意，但相较于眼前清正矜贵的世家公子，他还是更喜欢程大人多一些：“稍待片刻。”
桃木剑再度深入阵法，阵法流出来的鲜血越来越多，就在几乎要漫过脚面之时，忽然就全部消失，燕赤霞面上陡然一轻，拔出桃木剑急声道：“快带我去长生殿，迟则生变！黑山他在宫中，平日里十分之一的力量都发挥不出来。”
“什么？”傅承疏也是讶异，当然这也不能怪他，即便他有心了解，但妖界之事他也无从打探。正是此时，暗卫已经将长公主拿下，傅承疏命人将她看管起来，自己则带着燕赤霞赶往长生殿。
长生殿之中，两方还在胶着，但黑山已然明白，如果自己不动用神兽精血，恐怕连一分胜算都没有。
就在他下定决心之时，殿门忽然从外面被人推开，燕赤霞提剑匆匆而来，算是险险赶上了。
“你在做什么！他就是陈凡？”
陈凡眼见此，倒也不急，就像是看什么困兽之斗一样：“看来是我小看了你。”
燕赤霞却不听这些，傅承疏紧随其后赶到，这会儿已经找到四皇子所在，将燕道长新画的符咒贴在其背后，没一会儿，四皇子就悠悠醒转了。
“傅承疏？”
“殿下，陈凡找到了。”
四皇子抬眼逡巡，只见灵堂之上，站着两个生面孔，而他身后所有的宗亲都在昏睡之中，他正欲问询，傅承疏却忽然重重跪了下来：“殿下，此事说来话长，还请您赐此人入宫特许之封。”
没错，这就是燕赤霞跟傅承疏说的解决之法，如果在狐族，这还有个相当正规的名字，叫做讨封。
即将修成人形的狐族，会在月夜出行问询于路人他们像不像人，如果回答像，就是讨封成功，而如果不像，那么百年修为都要毁于一旦。
四皇子乃人间未来帝皇，若他承认了黑山入宫的资格，那么天道绝对会宽容两分。
陈凡一听，心中当即有些忐忑，但很快他的这几分忐忑就收了起来。
“怎么可能没用？”
燕赤霞惊愕转头，黑山却是有种不出所料的感觉，他将燕赤霞和另外两人护住，随后眼神一厉，对上了陈凡：“本座不管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既然你是庆恒的学生，便留下命来！”
陈凡讥笑：“那你也得有命取啊！”
黑山划破掌心，粘稠的鲜血瞬间滴落，而就在他准备念动天赋咒语之时，一股混杂着他本源的力量从地底直接涌了上来！
程晋心里苦啊，他打从入了密道，没多久就遇上了宫中暗卫，他费了好大的劲才躲开，但长生殿附近守备森严，他也没找到密道入口，所以嘛，他一力降十会，干脆自己打了条道出来，却谁知道……还打偏了。
“我赶上了？师爷，快，接住！”
作者有话要说：【已捉虫】程县令：汤溪快递，使命必达~
第158章 机智
一个人忽然从地底破土而出, 什么时候皇宫的守卫这么差了？
就在四皇子惊愕的双眸中，黑山下意识放弃了念动咒语，转而用为数不多的妖力凝结出双手接住了虚空中落下的东西。
四皇子忍不住看向俊秀文雅的臣子：你确定这真的是人？
傅承疏：……
“奈斯！师爷, 快，弄他！”
程晋又落回坑里, 但他顾不上从坑里爬出来, 只不过他人没出来，声音却比在场所有人存在感都要强，至少傅侍郎的拳头已经硬了。
黑山心里当然明白, 程亦安既然为了送这东西给他擅自跑来京城, 那就说明这东西真的很重要，但他没想到会是它。
但这等时刻，已经没有他犹豫思考的时间了, 无论这东西怎么来的，对现在的他而言，确实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东西。
陈凡和燕赤霞都没看清楚是什么东西, 就见黑山周身妖气大增，全不似方才萎靡之态。
“难道是讨封成功了？”
燕赤霞纳闷出声，没听说讨封还有延迟的啊？
而他犹豫的片刻，黑山已经动手了, 妖王的力量解封，若不是他用妖力布下结界，十个长生殿都不够他毁的。
陈凡已经变了脸色, 毕竟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没了皇宫的debuff，谁又能打得过全盛状态下的妖王呢。
他反应也是快，宁可拼着受伤, 也要驱动血阵加速复活帝皇身躯，毕竟身体死了还能依凭先天丹转生，如果被妖王抓住，那可就是魂飞魄散了。
“不好！他要入阵！”
燕赤霞刚转到坑边把程大人拉上来，便是神色一变，他顾不上同程大人说话，就提剑去破坏血阵，只是陈凡筹谋许久，这布置在先帝尸身周围的阵法实不是好破的。
他心下焦急，却见黑山化妖力为刀，一刀就斩去了陈凡的左臂。
刚爬出坑的程县令忍不住吹了声口哨，刚要拍拍手上的泥土鼓个掌，抬头就对上了自家师兄非常核善的眼神，以及……旁边有些懵的四皇子。
糟糕！四皇子是见过他的！
程县令感觉自己的官场生涯可能已经进入了尾声，这都是什么事儿啊？燕道长和黑鹿鹿开大居然敢当着未来帝皇的面，这不是扯犊子吗？
很显然，四皇子虽然懵懵的，但他已然认出了程晋。
“傅承疏，你可以解释一下吗？”
傅承疏：……
“你远在千里之外的师弟，居然从长生殿土里面钻出来？戏文里都不敢这么写吧？”
傅承疏：……
“此事之后，本王静听你的解释。”
智谋无双的无殊公子听完，只想把自家师弟摁进土里，顺便把坑填上，但现在这个境况：“殿下，此处危险，微臣送您出殿。”
话音刚落，四皇子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晕了过去，而他也意识一沉，噗通一声倒在了地上。却是身在缠斗中的黑山听到此人要问责程亦安，直接分出一缕妖力将两人迷晕了。
程晋：……师爷，自欺欺人于事无补的啊！
但就在他错神的功夫，黑山已经将陈凡另一只胳膊砍了下来，大殿里回荡着陈凡痛苦的呼叫声，与此同时，燕赤霞也破开了血阵的一角。
然而就在这时，一支冷弩射向燕赤霞，因是视野盲区，程晋根本没来得及阻止。
燕赤霞右手中弩，握剑的力道就弱了下来，程晋跑过去，只见另一支弩箭激射而来，他匆忙拿旁边的香案抵挡，却没控制好力道，直接把停灵的棺椁砸出了一个大坑。
啊？他不会把先帝的尸身砸坏了吧？
长公主也不敢放冷箭了，程晋更是跳上去看，就是无臂人陈凡都是满脸惊骇。
“好险好险，擦着脸过去了，没破皮！”
燕赤霞简直被程大人吓出了一身冷汗，毁坏帝皇尸身，这可是要吃大因果的。
“燕道长你撑得住吗？”
“还可以，撑得住。”
程晋自问不懂这些道法帮不上燕道长的忙，而且就他所得到的消息来开，应该是长公主比陈凡更危险，虽然不知道这个陈凡里头的芯子是谁，但既然来了，没道理让黑鹿鹿对付陈凡。
他随手捡了个木鱼，一个脱手直接砸向射箭的女人，随后迅速翻越棺椁，喊道：“师爷，咱们换人！”
黑山却有些不大愿意，但下一句话，立刻让他变了主意。
“这女人是长公主吧，我看过她的画像，周霖说她魂魄有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