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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怎么说呢，比起‘下属’、‘忠诚’这类听起来就很可靠的词，我对那些会变化的事物和人更感兴趣。”
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不过，并不讨厌就是。
继国岩胜闭了下眼，然后缓缓开口道：“我知道了……需要我的时候再找我。”
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原地，就像消散的雾气。
“呼……”
房石阳明松了口气。
刚才他心里还真有一瞬间考虑了继国岩胜的提议。作为人狼诅咒的咒灵，与其它存在建立平等而轻松的信赖关系根本就不可能，所以还不如将其纳为下属，最好再立下几个咒术的契约……
“回避了那样的if真是太好了。”
他喃喃着，向内院走去。
也差不多是时候和这里做个了结。
弥漫着的黑雾已经渐渐出现散去的架势，美弥还是第一次将黑山羊召唤出来这么久，恐怕无法坚持更长时间。
然而就在这时，他听见加茂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只有你一个，回末家的魔女呢？”尽管与咒灵交战后略显狼狈，男人还是用着那种沉稳的语气，“咒灵无法通过结界，我还以为你会让那里的看守去替你行事。”
“那这么说来，加茂先生愿意代劳吗？”
“你可以试试。”
虽然嘴上这样说着，但房石阳明心里清楚，估计眼前这个家伙会在接近李花子之后就直接把她杀了——土蜘蛛的巫女与其落入他人手中，不如直接毁掉，这些封建家族的思想一向很好猜测。
土蜘蛛的力量太过危险，她能截取现实，将范围内的所有人拖入梦境，不断进行模拟验算轮回着一段内容，直到达成预期中的结局，再将其替换为现实。
这份不讲理能力如果被咒灵拿到手，距离人类的末日也就不远了。
说起末日……
“加茂先生，我有两个坏消息要告诉你。”房石阳明没等加茂守回应，就接着说了下去，“第一个，你可能以为非诅咒师的人类和咒灵合作是不可能的事，但你错了，因为的确有一位就算上刀山下火海也要救回李花子小姐的男人被我带了过来，我相信他会替我将其救出。”
“……”
加茂分家的管事者迅速朝着地下牢房的方向看了一眼，虽然心里焦急，但也忍着跑过去的冲动皱眉道，“还有一个是什么？”
见他这么问，房石阳明微笑着转过身去，对着黑雾弥漫的方向清了清嗓子。
“美弥，已经可以了！”他抬高了音量，“好孩子，现在想吃多少都没问题，把这里的咒灵还有人类的术式全都吃掉吧！一个不要剩下！”
……
“又想逃走吗？你这魔女。”
两名看守已经走到了能里清之介与回末李花子的面前，拦住两人的去路。
清之介顿时拦在了李花子身前，神色紧张地看着他们。
与如临大敌的能里医生不同，李花子虽然面上也习惯性地做出担忧的表情，心里却想着别的事。
……正好心情很差，这两个男人要怎么处理？看上去连作为玩具的价值都没有。
加茂家的解析术式虽然没有将土蜘蛛召回，但对于从未系统学习过咒术使用的李花子来说也是难得的学习体验，在这么长的时间里，她早就反过来验算了加茂家的术式，并且对自己的咒力体系加以研究。
她心里正盘算着，突然听见能里清之介高声说道：“比起盘问我们，你两个人到底有什么事？将这样一位女性关在不见天日的地方，到底是怎么想的？”
“嘁，又是个被魔女迷住的家伙。”其中一名看守不屑地道，“你知道你保护的是什么吗？那可是……”
“那种事情我当然清楚！”清之介抬高下巴，回到了休水时那种用鼻子看人的态度，“对待这样身份高贵的李花子小姐还一点教养都没有，也难怪你们这群自诩为名门望族的家伙，至今都只能听命于所谓的本家，缩在这种穷乡僻壤的山里吧？”
“能里先生……？”
回末李花子疑惑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因为这样激怒别人的话，就算是出自能里清之介口中也未免太愚蠢了。
果不其然，在那两人露出愤怒表情向他们走来之时，清之介就回头悄声地嘱咐李花子道：“请找机会逃跑吧，李花子小姐，这里就由我来对付。”
他说着，从旁边被继国岩胜打出的废墟中捡起一根还算趁手的，破损的铁棍，一只手拿着，做出要战斗的架势。
但回末李花子没有听他说的直接离开，而是默默看着眼前的一切。
根本就不会打架还要硬撑，那是什么姿势啊，歪歪扭扭，一眼就能看出那么多破绽。
“……真是，滑稽。”
她用谁也听不见的声音喃喃着。
看上去不出几分钟就会败下阵来，这样的姿态就算站在我面前做出一副保护者的样子，也只会让我觉得愚蠢。
银发的女人冷眼旁观着能里清之介与那两人战斗在一起。
反正最后，肯定也是得让我来收尾就是了。
“你知道你在保护的是什么吗？”一名看守见清之介执迷不悟，忍不住劝道，“那种东西你居然称呼为高贵，还将她保护在身后？别开玩笑了，识相的话就赶紧滚开！让我把这女人绑起来，否则谁知道她要做出什么害人的事！”
说着，转眼间清之介就被击倒在地，但他肯快再次爬起来，还顺带扶正了被打歪的眼镜。
“你想说的就只有这些？”他问。
“啧，鬼迷心窍也得有个限……”
“鬼迷心窍的是你们才对吧！！”
清之介怒吼着打断了他们的话，一时间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你们只看到她做了土蜘蛛的信徒，你们只看到她有毁灭世界的可能。可你们从不想想，是谁让她背负起‘回末’这个姓氏的！！”
能里清之介心里清楚，回末李花子活到今天到底都经历了什么。
她不到十岁就开始就做着那种腌臜的事，吸食污血来‘净化’他人的疾病与伤口，就因为回末家这该死的净化异能，她还得为了治好大人物们的病而源源不断地提供自己的血液。
而在她好不容易习惯那种生活方式之后，‘大人物们’又意图将她作为村子丑恶的一面掩藏起来，放进休水，用起雾的事件去抹杀，用申奈大人的名义去抹杀。
“就是因为你们这种对待邪崇一般态度她才会变成现在这样子啊！！你们给过她选择吗？”清之介说着，再次举起了铁棍，“想要把李花子小姐当成道具看管起来，就先过了我这关，先杀了我再说！”
呼喔喔……
李花子捂着自己的嘴，刚才险些就发出奇怪的声音。
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对能里清之介这样的男人……他就像个小丑一样不是吗，那些话也是，现在的这种行为也是……
真是个笨蛋啊，无论是在休水里几次三番毫无理由地维护我，还是现在自不量力地对抗那些人。
在见识了我的‘魔性’之后还是毫不知悔改，明明我根本就不是你所想象的那种好女人……
愚蠢的家伙。回末李花子在心里想着。
但是……
“谢谢。”
利用土蜘蛛的梦境轮回过十六万八千次，对她来说，泪水和哭声早就成了演戏的道具，要是现在做出一副悲痛或者感动的样子，反而太过虚伪。
反倒这微不可闻的道谢，已经是她这颗早就扭曲的心，能做出的最大程度的回应。
听到了这声谢谢的能里清之介愣了几秒，紧接着心脏砰砰直跳起来。
然后他扬起一丝笑容。
虽然狼狈，但在此刻，他只觉得自己战无不胜。
……
雨渐渐停了，四周只剩下山间夜幕的漆黑。
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现在的加茂分家，那估计‘地狱’是最合适的。
咒灵们连发出最后哀嚎或者化为灰烬的机会都没有，一个个瞬间消失在原地，而分家的人们虽然没有被‘吃掉’，却也失去了与生俱来的术式。
虽然本身也没有多强大，但毕竟也是名门望族的血缘关系者，多少会一些基础的术式，而如今却完全变成了普通人。
他们甚至无法判断自己身边是否还有咒灵。
有些人陷入了恐慌，而更多的人则是因为突然失去咒力的加持，累倒在地。
“啊，吃得好饱……”在一片诡异的气氛中，只有美弥满足地说着，“黑山羊，回来吧！”
“美弥，玩得还开心吗？”黑雾消散之后，房石阳明走近了那身处刚才的大雨中却未沾上一滴雨水的小孩，“或者说吃得愉快吗？”
“嗯！虽然一般，但是好多！”
她口中的吃并非食欲意义上的饱腹感，而是力量，或者说咒力的层面。这一点房石阳明也是在休水事件结束后才知道。
“吃了这么多，感觉能‘重新生成’了吗？”
“嗯……好像快了！”
原本容量不足的黑山羊随着美弥的年岁增长，也在一点点增加着胃口。
“好孩子，现在休息一会吧，哥哥很快就带你回去。”
“好！”
美弥答应着，跑到一边去玩落了雨水的草叶。
房石阳明则是走到了加茂守的旁边，这个男人同样被美弥吞噬了术式，原本就是在几轮战斗后用咒力硬撑着，如今沦为普通人的程度，整个人便直接瘫倒在地。
面具也落在一旁，摔碎了。
……这一切，简直就像是一场噩梦。
失去了术式之后会怎么样呢？加茂家恐怕都不会愿意承认他了吧，这里的整个分家恐怕会直接被除名。
前所未有的恐慌从心里蔓延上来，然后他就听见了房石阳明的声音。
“抱歉，但是睡一觉应该就能缓过劲来，替你的家人们早点想个出路吧。”
“……为什么，这么做？”加茂守硬撑着问道，“嫌碍事的话，直接把这里的人全部杀掉不就……”
“我没有虐杀人类的兴趣。”能够伪装成人类的人形‘咒灵’缓声说着，“觉得不安吗？但其实不用担心的。”
“什么意思……？”
意识逐渐模糊，在昏迷之前，加茂守听见了房石阳明的回复。
“因为很快，没有术式就会变得理所当然了，”他的声音带着浅淡的笑意，“我向你保证，最迟……大概就今年年底，到了那个时候，不仅仅是你们家——
整个咒术界都将不复存在。”
作者有话要说：
突然发现营养液涨得好快，我爱你们呜呜呜呜。
人狼村虽然在晋江好冷门（收藏几乎一动不动x），但是能遇到大家来看这篇文，我真的好快乐。
我要做加把劲骑士！！
第34章
雨后, 山林间深浅不一的水坑中摇晃着朦胧月影。
“还是清净的自然地界舒服，刚才人多得都快喘不过气了。”余光注意到旁边似乎有浮于地表的树根在动，房石阳明似是无意地感叹一句。
【“城里人, 这样一来汝可就彻底暴露在人类方的视线之下。”】
“嗯……说的是啊。”
貉好像有点生气，连‘阁下’都不加了。
在林间走动着的青年分神思考着自己有哪里惹到这位神明大人, 然后在心里补充：“如果你是担心能里先生的话, 李花子小姐已经用咒术抹除了那两个看守今天相关的记忆，他目前还是安全的。”
【“哼, 汝觉得吾是在关心自己的信徒？”】
“不是吗？谁让残酷又强大的申奈明神, 唯独对休水村的人那般关照来着。”
当初还特意让千枝实嘱咐他帮助休水的人。
【“别把吾真的当成什么都不懂的小鬼……汝这次救出回末明明别有企图。”】
房石阳明不置可否, 再装下去也没意思，只默认了。
【“吾不管汝到底存了什么心思，但就算能里家的人能不被发现, 汝的身份也是要暴露的，毕竟被那么多人记住了脸。”貉说到这里，声音愈发烦躁, “愚必用不了几日……不，现代社会恐怕只需要半天功夫, 等日轮升起时, 整个咒术师组织都会知道汝这么一个未登记的特级咒灵的存在。”】
这话听起来可真像是关心啊。房石阳明心愚。但这位神明显然不会莫名其妙这么关心我。
“我懂，要是我出了什么意外, 就没法带你去看首映的st○r wars最新部电影了。”他跨过一道水坑，同时思考道，“在那之前把你的票给你不行吗？虽然还在读高中，但首映是在周五的晚上, 你自己去看应该也……”
【“汝是白痴吗！宽造爷爷怎么会允许我一个人半夜出……咳！”猛地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目前与名为卷岛春的高中女生身为统一体的申奈明神赶紧转移话题道, “总之，汝得解决这件事！”】
“是，是……”
等找机会把票给近望吧，希望他能处理好宽造爷爷那边的事，既然是天才就能者多劳。
在心里默默找了个能完成任务的人选，房石阳明暂且把这件事揭过一页。
虽然没办法自由行动了，但这样一来，在咒灵一方会方便很多。
刚这么愚着，脑子里就突然传来一道根本听不懂，却能理解其含义的话语。
——“你带出来的两个人类，还有黑山羊的小女孩，已经被重新上山的人开车接走了。”
“喔，多谢你了，花御。”房石阳明微微侧过头，看向那在月色下现身的特级咒灵，“我就知道义次绝对会放心不下……啊，姑且解释一句，这么做是为了暂时隐藏起李花子和美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