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璟在他身旁坐下:“你今天这么早回来,是不是工作处理完了。”
季启铭:“嗯。”
“太好了!”付璟拍手,“我这边也处理差不多了。等休息r.ì有空,咱俩一块出去吧。”
季启铭笑回:“好。”
虽然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但付璟不知为何,总觉得哪里隐隐奇怪。
表面看上去一切正常。
他打量着眼前人。
是嘴角勾起的弧度?
还是眼睛?似乎没有平时那么锐利,隐隐蒙了一层雾。
亦或是肤色?好像,是要比平时红润一些。
这打量太过明目张胆,哪怕是季启铭也没法无视了。笑容僵硬几分:“璟哥哥,在看什么。”
付璟凑近。
距离愈近,愈能感受到一股灼热的温度。
季启铭下意识回避,却被一把扣住脖颈。
额头贴上额头。
原本,付璟每次跟季启铭待一块儿,都是他体温高,季启铭体温偏低。这似乎是体质的缘故。
尤其在夏天,跟季启铭贴一块还挺舒服的。
但这是第一次,对方体温明显超过了他,甚至可以用灼烫来形容。
!!!
付璟倏地直起身子。
这不是发烧了吗,而且是高烧!
“快叫医生。”
他立马要冲出去,却被捉住手腕。
这会儿,连季启铭的手也变得要比平时灼热。
季启铭:“已经看过了,我没事。”
付璟脚步顿下,又连忙蹲人身边:“那医生怎么说,吃过药了吗?”
季启铭:“只是普通发烧。”
“发烧还分什么普不普通。”付璟去拉季启铭,“你怎么还坐在这儿,赶紧回房休息啊。”
“休息?”季启铭对这一词汇感到疑惑,“我吃过药了。”
付璟:“对啊,吃完药就躺下去睡一觉,这样好得快。”
季启铭几乎是被强拉着从沙发站起,往前一个趔趄。
付璟意识到自己这样过于粗暴,转而走到人身边搀扶。
季启铭:“……你太夸张了。”
付璟倒是觉得季启铭也挺夸张的。都烧那么重了,今天竟然还跟没事人似的去处理工作。知道去看医生,却没想到要休息一下。
不谈别人,付璟为数不多几次生病。每次都头痛欲裂,脑袋昏沉。
甚至有些分不清梦境和现实,耳旁人的话忽远忽近。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而季启铭,除了相比平常反应慢了些。要不是他摸额头,还真瞧不出具体哪里不对。
一路回到卧房,他推季启铭上床休息。
季启铭:“现在还不到七点。”
外边天色都没完全暗。
“病人没有发言权。”
付璟去衣柜翻了套干净衣服递过去
“你先换上。我去给厨房说不用做晚饭了,吃点儿白粥。”
季启铭看着递来的衣服,手接过。
他很少生病。或者说,他很少会让人看出来自己生病。
这是从小得来的经验。一旦被人发现自己的弱小,就会遭遇更多冷眼。
尤其成为季家家主以后,甚至会危及x_ing命。会让人觉得,这是下手的好机会。
所以必须保持伪装。
可是现在,在这个人面前,是否可以不用伪装了。
付璟絮叨一大堆,见眼前人始终未动。仅仅是注视着手上衣服。
“很难受吗。”付璟担忧道,“实在不想换就算了,直接睡吧。”
季启铭摇头:“身上流了汗,直接睡不舒服。”
付璟:“那你……”
他话没说完,就见季启铭抬起了眼。
许是发烧的缘故,眸色较平时浅上一些,映着夕yá-ng余晖,水光潋滟。眼眸微弯,眼角泪痣摄人心魄。
“帮我换好不好?璟哥哥。”
.
!?
!!??
脑中闪过震惊,身体却很诚实地咽了口唾沫。
当付璟反应过来时为时已晚,对方盯着他的喉结。
“刚才吞了什么?”
付璟连忙遮挡脖颈:“没、没有。”
季启铭:“没有吗。”
付璟大喊:“没有!”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个人就是故意的。
明明讨厌被夸漂亮或者美丽,但该利用外表的时候毫不手软。
而更令人不甘心的是,他竟然中招了。
季启铭笑了笑,径自开始解钮扣。似乎刚才的话只是在开玩笑。
付璟僵站在原地,只觉自己无论离开还是留下都落了下风。
对方脱衣服的手略显迟缓。大约是为了不被察觉手抖,动作很慢。
付璟心情平复下来。
虽然刚才这人耍了他,但毕竟确实生病了。他走上前,手覆上对方纽扣。
见有人代替自己。季启铭不由一顿,抬眼看去。
付璟并没看他,仅仅是盯着手上动作:“我帮你。”
季启铭眼神微动,继而同样低头。
房间里极静,只听得衣物窸窣声。
付璟一颗颗往下接着纽扣,映入眼帘苍白的皮肤。
季启铭平常锻炼,属于穿衣显瘦脱衣有r_ou_的类型。体脂偏低,身形劲瘦。腹肌线条流畅干净。
由于出了汗,皮肤沾了些s-hi润。
“可能得擦一下。”付璟道,“我去拿个毛巾。”
卧房自带卫浴。他找了一圈,从挂架摘下一条白色毛巾,热水打s-hi拧干。
出去后刚要喊人,却不觉顿住了话。
房里没开灯。
季启铭坐在床上,半裸着身子。头低垂,发丝隐约挡住脸庞。
r.ì渐西山,窗外余晖涌入。半身隐于暗处,半身流淌浅橘调的夕yá-ng。
很美。
一时之间,付璟脑海里只冒出这个形容词。
许是察觉到动静,季启铭转头看过来。视线对上,对方弯眼笑了一下。
付璟心下倏地一跳,连忙移开视线。又觉得自己这举动欲盖弥彰。
他尽力冷静走近:“好、好了,我帮你擦擦。”
刚弯下腰,就听季启铭覆在耳旁:“裤子。”
他一愣,倏地抬头,恰好对上那漆如鸦羽的眼睛。
“下边不换?”
声音低沉,音色冷静。似乎只是一名病人最正常的要求。
但不知怎的,付璟看着对方的眼睛,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被看透了一般。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斟酌1个;
第五十五章 番外3
隐约能闻见楼下传来的饭香。耽搁时间太久,厨子已经开始做晚饭了。
“换、换、换……”
付璟一张嘴就结巴了起来。看见季启铭似笑非笑模样,意识到这人就是在耍他。
他猛地把毛巾甩过去。
“我去厨房,你快点儿躺着吧!”
落下这句,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一连下到一楼。瞧见他冲进来,厨师神情疑惑:“付璟先生,有什么吩咐吗。”
“啊、那啥……”付璟勉强镇定下来,“给我拿个冰袋,还有晚饭改熬粥吧。”
厨师并没有多问。
付璟没敢立即回去,就留在厨房帮忙。但说实话也没什么需要做的,只是傻愣愣站在锅前,看着白米翻滚,冒出徐徐热气。
不觉间,脑内再回想起那人方才的问话与似笑非笑的表情。
付璟脸被冒出的热气熏得通红。他甩甩头,努力让自己转移注意力。
待火停下,将白粥舀入碗内。
回到楼上。
他做了好长一段时间心理准备,好不容易说服自己推开门。
“粥……”
话顿住。
屋里灯灭着,只剩些微斜yá-ng透进来。天色越来越暗了。
付璟走近,将餐盘放去一旁床头柜。
那人没有盖被子,侧躺在床上。漆发散在枕间,似乎是睡着了。
这种姿势,大约只是想小憩一会儿。结果沾枕后就失去了意识。
睡梦中呼吸并不平稳,眉间微蹙。隐约瞧得见脸颊的嫣红。
付璟无言。
明明就不舒服,刚才还装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既然已经睡下,他没打算再轰人起来。小心翼翼扯出被人压在身下的薄被,又将其盖到人身上。
探了下额头,果然很烫。
付璟将冰袋裹上毛巾放上额间。大约是感觉到这令人舒适的凉意,身下人眉间舒展了一些。
发丝因汗打s-hi,黏在脸庞。
付璟轻轻将其拨开。
.
天气转凉,庭院里的花都谢了。
刚放学回家,身后便淋来一股冷意。
是水。
水淋s-hi了衣服,s-hi哒哒往地下落。刚一转身,更大的水柱直直朝眼刺来。
他下意识挡住脸。
“挡什么啊,我们帮你洗澡呢!”
庭院里,几个小孩儿拿着浇花的软管。兴奋而恶劣地大叫。
“身上脏兮兮的全是臭虫,搞不懂姨父干嘛要接你回来。”
“区区一个私生子,还真以为自己是季家少爷了?”
“去学校别装认识我们,恶心透了。”
他面无表情。抹开脸上的水,往前踏了一步。
“啊啊啊大家快攻击,细菌要传染了!”
小孩儿们再一次举起水管,拧开水龙头。
漆黑的眼底映着冰冷的水柱,眨也不眨。
.
因为在学校不听话“乱玩水”。作为惩罚,被关去了地下室。
起先是觉得冷。淋s-hi的衣服黏在皮肤上,由内自外生起一股寒意。
接着又变成了热。
脑袋昏沉,内里像是有钻头往脑髓钻去,钝痛无比。眼前视野模糊,似乎起了重影。
一时之间,他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呼吸急促而紊乱。地板上的冰凉,似乎能缓解这令人不适的热度。
于是躺在了地上。
地下室很黑很暗,听不见一点儿声音。耳畔嗡嗡。许是感到疲惫,他闭上眼。
混乱、无序、朦胧的一切,再也不用去关注。
这混沌的天上天下,终于只剩下他一个人。
“砰。”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轻响。
是瓷碗碰撞的声音,无比清脆。鼻间闻见诱人的香气,热气腾腾。
他掀开眼皮,映入眼帘熟悉的天花板,视线聚焦。
好像,做了一个不太愉快的梦。
“吵醒你了?”
身旁人语带歉意。
季启铭侧头看过去,见是付璟。
“快中午了。你昨晚也没吃,起来吃点儿东西吧。”
付璟手背去探额头,发现温度降下去许多。
又伸手摸了下床单,由于出汗的缘故,略有些s-hi。
“你感觉怎么样,”他问,“有胃口吗。”
季启铭撑身坐起,薄被自身上滑落。
付璟见人起来,以为是饿了。便端起碗递过去。但对方并没有接,视线落在了白粥之上。
付璟:?
他尝试x_ing舀了一勺:“吃吗。”
对方乖乖张开口。
季启铭咀嚼的速度很慢。平时本就吃得不多,如今生病,更是动作迟缓。
如今烧退了些,肤色又恢复一如往常的苍白。丹凤眼半阖着,一副病美人的模样。
待对方咽下粥,付璟把碗递过去。结果人又不动了,抬眼看来。
他哭笑不得。
这是要他喂吗。
他一勺勺喂过去,对方虽在吃饭,眼睛却始终望着这边。
付璟起先还不觉得如何。后来越来越顶不住,低头小声抗议:“你能不能别看我了。”
没有回话,但从动作来看,答案似乎是不能。
所幸一碗粥很快光了,付璟又让人吃了药。
蹲在床头柜旁收拾餐具,刚要起身,忽觉上方压来一道力度。
双臂自后背环抱而来,禁锢住他的肩膀。鼻尖抵住他的脖颈。漆色发丝刺着皮肤,有些痒。
床上大半薄被滑下,落在了地板上。
付璟一顿,手覆上对方手背:“怎么了,还有哪里不舒服?”
“药很苦。”
许是贴在颈间的缘故,声音略显沉闷。
付璟感到好笑:“那是西药。一口就咽了,哪里苦啊?”
背后人不说话了,依然没放开他。
付璟:“你要实在觉得苦,我去给你拿冰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