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梦寒反问:“若我手上, 有能伤到他的东西呢?”
方轻鸿心念电转,一瞬间想到很多。最后,他的记忆定格在前世那杯灵酒上, 脸色骤变:“你给我下的什么毒?!”
柳梦寒却卖起关子,不愿再告诉他。
白衣青年咬牙道:“柳梦寒,我不想杀你,你曾救过我一命, 所以我也给过你机会。但现在,事关他人生死,我不可能让别人来承担我优柔寡断的后果。”
言罢直接发难, 太初剑贴着颈部大动脉, 往内嵌入半分。寒芒刺破肌肤, 冰封x_u_e道经脉。
方轻鸿:“通道你开是不开!”
柳梦寒祭出西皇铃,用行动代替回答。
两人修为俱在出窍期, 而方轻鸿后来居上,力压同阶,即便柳梦寒拥有纯粹无杂质的yá-ng木灵格,依旧无法与五行圆通的道胎相提并论。
何况方轻鸿携怒出手,求得便是一个快, 是以出招毫无顾忌。一寸近一寸险,两人以几乎贴身r_ou_搏的距离迅速决出胜负,最后柳梦寒被摁倒在地,太初剑“嘭”得声,c-h-ā在他脑袋旁。
方轻鸿骑在他身上,一手掐住他的脖颈,俯下身再度逼问:“开是不开?!”
话音刚落,直觉疯狂示警,他下意识抬手挥剑,将柳梦寒手里刚聚集起来的一丝黑雾劈开。
方轻鸿望着消散的那缕黑雾,这才反应过来,这……竟是道‘恶力’!
他回转头:“孤鹜山也是你?”
柳梦寒自嘲:“你觉得呢?我有时间和机会吗?”
方轻鸿咄咄逼问:“那和你有关系吗?”
柳梦寒怔怔,须臾,露出个意味难明的笑容,最终吐出一个字:“有。”
方轻鸿被他这边吐一点,那边藏一点的态度搞到抓狂,抓着他的衣襟,将人提起来:“你到底干了什么,给我都j_iao代清楚!”
柳梦寒一错不错地瞧着他,悲伤的眼中隐含希冀:“如果说,这一切非我所愿呢?你也会救我吗?”
方轻鸿持剑的手停顿一瞬,咬牙道:“如果你真有苦衷,就更该明白助纣为虐,不是自救的出路。”
柳梦寒垂眸,掩去波澜。片刻后,他道:“好。”
他抬手一划,身旁便出现个小型法阵。然后将一枚扇形玉坠递给方轻鸿,道:“这是昆仑宫的信物,你拿着它,就能使用昆仑宫的空间法阵,去罢。”
方轻鸿接过玉坠,深深看了柳梦寒一眼,起身冲入法阵,消失在翻飞的金色光雨里。
良久,柳梦寒在空无一人的破败神庙内坐起,他看着自己的右手若有所思。不久前,便是这只手上的‘恶力’,被方轻鸿打散。
目前他身体里,已经没多少诅咒之力,基本都用在了桃源秘境里。
他迎着yá-ng光抬起脸,喃喃自语:“即便现在去,也迟了。”
中域天麓寺。
柳梦寒没有骗他,玉坠真是法阵的信物,方轻鸿甫一出阵,便被剧烈的罡风吹得摇了摇身体。好不容易睁开眼,眼前发生的一幕让他心跳骤停。
方轻鸿奋不顾身地往罡风中心冲,亟声大喊:“师叔!快停下!”
罡风中心,道衡悬空而立,他一身洁白道袍上沾满污泥和鲜血,身上也有几道口子。可见在方轻鸿不在的短暂时间里,遭遇过怎样一场恶战。
此时的道衡身周已围绕满黑雾,而他正奋最后的余烈,将黑雾从慧能的舍利上吸取过来。
早先那些围攻他的门派,七歪八倒地待在罡风圈外,紧张地盯着道衡的一举一动,唯恐他突然发难,将‘恶力’打到他们这边来。
而智善、风如晦这两位此间最有话语权的人,则分坐两侧疗伤调息。大尊者显然牵动了瀛洲岛时,被仙剑刺穿佛骨的旧伤,此时被几位长老级高僧护佑在中心,输送佛力疗伤。但看其受损的根骨,基本可判定断了成佛之路,一生大限止步于此。
哀哉叹哉。
“云鸿来了。”
道衡闻声回头,眼底漾开柔柔的波纹:“替我给云霁带句话,就说我要食言了,不能带他再去人间。”
四十多年来,他们的感情一直很好。可以说道衡是把何田田,当做自己的亲传来看待。
他克己复礼,一生忍让,行在世人皆以为善的正道上。可若问道衡心中,是否曾有怨,他大概会坦然承认。
年幼时,前代宗主,他的师尊,目光一直落在道一身上。连宗主之位,都是因为师弟无意于此,才轮到他头上。
再后来,人人说皓月岂敢与骄yá-ng争辉,他便是那轮夜晚的月,而天纵之资的师弟,是烈烈骄yá-ng,散发着夺目的光辉。
他的一生,仿佛永远活在道一的y-in影下,所有人追逐yá-ng光的脚步,从始至终,不会他停留。
直到何田田出现。
小师侄坦率可爱,会像个再普通不过的孩子般,向他撒娇卖乖。有瞬间,道衡身为人的情感需求被满足了。
当小师侄扯着他的衣摆,企图往他腿上爬时,他不必再活于理智j.īng_心粉饰出来的完美形象里,也不必再隔绝情感,他就是他,一个也有普通感情的人。
道衡就像凡间无数溺爱孩子的长辈般,纵容着小师侄,看着他一点点长大。在何田田眼里,他不再是yá-ng光下,弱不可见的影像。
而在骄yá-ng隐去的夜晚,唯有银月的清辉,照亮人世的道路,沉默而温柔地庇佑着,家家户户的夜归人。
“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道衡悠长的吟诵。
他的身体出现道道裂纹,黑雾自缝隙中逸散而出,伴随滴滴答答的血,似雨一般的落下。
而当道衡将舍利最后一缕‘恶力’吸取过来时,他眉心的灵台终于失守,为诅咒所占据。他最后朗笑一声,道:
“人生几何,君子——不悔!”
话音刚落,只听“嘭”的一声,道衡身体四分五裂。裹挟着无边黑气,他点燃魂火,自爆而亡。
为杜天下悠悠之口,更为在大世如履薄冰的剑宗,道衡以一己之力,主动将附着在慧能舍利上的诅咒吸收了,并以一死担下所有罪责。
而他的死,也将让五域诸派失去了向剑宗发难的理由。
只他身死道消,被‘恶力’污浊的三魂七魄,再无法入六道轮回。
“不!!!”
方轻鸿跑向那阵血雨,可还未等落在他身上,那阵燃烧的魂火,便被天麓寺诸位高僧合力催动的金刚降魔杵之佛光,皆数净化。
什么都没留下。
方轻鸿停住脚,仰望重归光明的天空,失魂落魄:“是我的错,我太大意了,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
而在外圈围观的诸派门人,本就借着由头趁火打劫,眼下由头没了,一下又找不出新的,不由面面相觑,沉默无语。
白衣青年周身的剑气忽然暴走,烈风鼓动着他的衣袍,风刃环伺缭绕,张牙舞爪地威胁着在场每一个蠢蠢欲动的人。
他突然仰天长啸,恨声道:“魔域,赫连无赦,还有那些龟缩其后的人,此仇不报,我方轻鸿誓不为人!”
与此同时,y-inyá-ng合欢宗。
富丽堂皇的宫殿内,一个血人倒在大阵中心。他一动不动,像是死了,而由赤红的血液,仍在大阵的每条纹路间流淌,散发出似薄雾般莹莹的红光。某名透出丝诡异与不详。
突然,血人一抖,发出高亢的惨叫。他满地翻滚,双手十指抽搐,在自己身上乱抓,一时间场面惨不忍睹。
但大阵仍未停止对他身体的改造,体内血液像是被什么驱赶着般,逼出发肤毛孔。
天边r.ì渐西斜,光线暗下去的瞬间,这场无异于酷刑的仪式,才终于接近尾声。
只剩半口气的血人一动不动,胸口微弱的起伏,昭示着他存活的证明。半晌,他动了动手指,挣扎着在地上缓缓爬行。
犹如蛇脱壳般,他脱去那层血r_ou_模糊的皮囊,露出画皮一样j.īng_致美丽的容颜,而后站起身,风姿绰约地走出熄灭的法阵。
黄昏的微光流转过他脸庞,映照出志得意满的笑容。
是郦晚笙。
哈哈,成功了,哈哈哈哈!
五官在极度的兴奋中扭曲了阵,少年不断深呼吸,平复激动的心情。他经受住了真龙血的洗练,现在,他终于拥有承接仙骨的资质了!
唯有将顾裴渊的仙骨、气运夺过来,换到自己身上,才能彻底拥有仙器。
这时,耳畔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魔域异动,不r.ì将进攻剑宗。那老匹夫果然不守信诺,提前动手了。”说到这里,声音的主人哼了声,哂道:“然四海五域,岂能瞒过吾等耳目?”
郦晚笙拜服在地:“宗主英明!”
风祖:“徒儿,你可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郦晚笙尽力压抑自己语调中的颤抖,胜利的果实近在眼前,他实在是太高兴了。
风祖似是很满意,声音放缓,对他循循善诱:“只要功成,仙兵是你的,他的天命,也是你的。”
郦晚笙:“定不负师尊所望!”
第82章 惊鸿一剑 “我看谁还来做这剑下之鬼。……
郦晚笙来至顾裴渊的闭关地, 后者正到了冲关的关键时刻。
y-inyá-ng合欢宗重现世与享受,宗门驻地内,建筑布置无一不显露其的富丽堂皇, 宗内弟子也奢靡成风,好追求享乐。
作为合欢宗昔r.ì的大弟子,最有希望继承宗主之位的顾裴渊,他的寝宫自然要比一般人来的大又豪奢。郦晚笙是悄悄潜入的,没惊动任何人。有风祖的气机庇佑, 连顾裴渊布置在大殿周遭的禁制都未被触发。
他一步步踏进这个自入门起,便从未来过的地方。顾裴渊看着风流不羁,实则防备心理十分严重, 骨子里不相信任何人,因而也从不允许任何人踏足自己的领地。
顾裴渊得到的应龙血远要比郦晚笙多,数条金黄色的小龙摇头摆尾,钻入他的经脉肺腑欢乐嬉戏, 在虚空倒影出它们的影像。
现在,它们正被顾裴渊规束着,冲击关窍各大x_u_e道, 再次提炼道骨, 将杂质一点点挤出来。一旦冲关成功, 那喷涌的灵力会在第一时间得到升华,促使他成功晋阶。
而每逢晋阶之际, 便为心魔出动,以七情六欲蛊惑人神志,对其道心进行鞭挞之时。顾裴渊眉头微蹙,显然正在接受考验。
稍有差池,便要走火入魔。
郦晚笙有些想笑, 一直高高在上,无情地制衡着他的顾大师兄,原来也有烦恼的时候吗?
只是不知,能让他为此陷入心魔劫的烦恼是什么。
哎,若教他早些知道该多好。少年如是想到,眼底流转过一丝辛辣的狠劲。这样,他便可早些将师兄的弱点曝晒在yá-ng光下,扒皮剜骨、放血抽筋。
不知到那时,能否看到失了风度的大师兄,不再游刃有余的样子。
不过,现在都不用了。
“今r.ì一过,”郦晚笙落地无声,缓缓挪近前,手里幻化出一把匕首。这是风祖亲赐予他的法器,刃口部分被大乘老祖下了咒,仙兵以下无坚不摧、无物不毁。
“师兄所拥有的的一切,可都属于我了。”
而与此同时,南境边陲地带,盘踞着合欢宗的整座密林内——甚至于说,五域各个角落,都被r_ou_眼不可查的黑雾笼罩了。
它们如自然界卑微的底端猎食者,只敢在土里、众人脚边蛰伏着,悄悄扩张领地,等待最佳的发难时机。
没有人注意到它们,而它们也已经悄无声息地将自己溶解在天地万物中,跟随灵气的吐哺,进入诸人的身体。
就在匕首落下的瞬间,顾裴渊陡然睁开眼,直勾勾地盯住了他。
郦晚笙一惊,匕首已经悬在顾裴渊头顶百会x_u_e上空。眼见行迹败露,索x_ing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刺了下来。
顾裴渊侧身避过,一掌打在他心口。后者直接被打飞出去,捂着胸跌落在地,大口大口地往外吐血。
顾裴渊这掌不留分毫情面,出窍高手的一击,直接震碎了郦晚笙的经脉。
还……还没有结束。
少年眼中流露出张扬的恨意与怨毒,右手一握,不知何时出现在顾裴渊脑后的匕首,突然动了。
只听“叮”的声,顾裴渊一动不动,而郦晚笙则脸孔一白,又吐了口血。就在刚刚,匕首和他切断了联系。
悉悉索索的声响过后,一条赤红色的蛇从顾裴渊身后游弋而出,而它嘴中,赫然叼着那把匕首!
郦晚笙心胆俱寒,张口结舌:“怎、怎么会?”那可是大乘老祖加持过的法器啊!
如果方轻鸿在此,便会发现沐浴了应龙血的螣萝,已与先前他所见的截然不同了。此时的螣萝头上,长出了两个小小的鼓包,一看便是龙角的雏形。
它正在向龙进化。
而得到真龙血淬炼的螣萝嘎吱嘎吱,在郦晚笙惊恐的目光下,把匕首嚼碎吞了下去。法器内蕴含的充裕力量补充进它的身体,螣萝舒服地眯了眯眼,吐着信子对郦晚笙虎视眈眈。
殿内诡异的气氛,让郦晚笙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神识不断向风祖呼救。
“没用的。”顾裴渊抬了抬左臂,螣萝便乖觉地钻进衣袖,消失无踪。“你不过是他的一枚棋子。”
果然,原本甜言蜜语,总在隐隐煽动他欲念的宗主再未给过他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