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边是个女警,声音似乎充满了无奈:“您好,肖先生是吧?我们是九州市市井分局......您现在没事吧?那个、嗯,您的家人昨晚报警说您......被狼吃了!”
“是大灰狼哦!是灰色的、耳朵破掉的辣种狼!很凶的!”
席六安女士智障的声音,立刻唤回安然脸上的血色,他的嘴角不可抑制地疯狂抽搐:“不好意思啊,警察叔叔,我、我就是出门办事,家里应该还有我爷爷......”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但凡是警察,总会有人自动添上“叔叔”。这像是个仪式,表达人类对于这个职业的最高尊重?!
“肖先生!”女警用字正腔圆的口音打断了安然的话,然后瞬间泄气道,“我让您妹妹和您说吧,请您务必安抚好她,劝她回家,好么?!”
安然:“......”
后来,安然才知道,在他走后的第二天,他家席六安女士因为上学了解到警察局,为了一探究竟,死命拉着他哥哥,找到警局还赖了人家一宿。
至于安然丢没丢,有没有被大灰狼吃掉,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席六安女士能在人警察局,吃饱喝足地待上一整宿!
“席六安,我看你是皮痒了!!!”安然被小丫头东榔头西一木奉的话,气得发际线都移位了,电话里那位还呜呜咽咽地开始假哭。
“喂,大哥,是我。”不用想,欠揍的小丫头嘤嘤嘤完,此刻一定是扭头藏进她哥身后。
“你什么时候回来?”席朝雾说完,静了半晌,电话里只传来安然吸气不稳的粗喘,然后他像是下定决心般,沉声说道,“我很想你,小安也很想你。我们都想吃,r_ou_碎碎蒸j-i蛋了。”
“......”安然垂下一直盯着顾以培的双眸,“嗯”了一声,说道,“明天下午就到家——你让席六安洗好屁.股等我!我先请你俩吃顿竹笋炒r_ou_!!!挂了。”
太yá-ng逐渐高升,九月的秋老虎依旧晒的人头脑发晕。安然握紧那部破旧的按键手机,静静等待着顾以培的回复。
让一个刚刚靠近Q大的学生休学一年,听起来有点残忍,但是谁都要为了“家人”而放弃点什么。
比如一段错误的爱情。
“我爸爸他、他怎么会这样?”顾以培的小鹿眼充斥着眼泪,却更是晶莹透亮,“他不要妈妈和我了么?”
安然拍了拍顾以培的肩膀,心里却想说:我tm怎么知道,问那个沙雕作者啊!但嘴里却揪着抄来的句子,老神在在道:“缘来缘去,终缘由。顾以培,你应该及时止损才对。”
你遇不到秦墨俨,一辈子做你自己;我们也不再遇到你们,继续苟活于市井。
这样是最好不过的结局。
“好,师傅,我听您的!”顾以培抬手抹掉眼泪,“我现在就回去收拾东西!”
“等一下!”安然脱下背包,递了过去,“法器送你,你回头放客厅沙发缝、你妈床头柜都行!驱邪避难,逢凶化吉!”
“谢、谢谢您,我刚才还......”顾以培小心翼翼地结果书包,抱在怀里,正感激地快当场哭泣时,就听安然扒拉起手机边短信订票,边说道:
“我师傅说了,缘分是缘分,算命损修行,你加你妈一共二十三万零七百二。”七百二是安然的来回车费,他觉得他真的没必要自己付钱!
安然:“有零有整,您看您是转账还是现金?”
第20章 、番外一
席朝雾篇
今天是上学的第二天,席朝雾没到六点,就被楼下“笃笃笃”的切菜声给吵醒。他使着巧劲,将胳膊从席六安的怀里抽出来。正打算像往常那样,拽张餐巾纸擦擦手臂上的口水时,才清醒过来,发现这里并不是自己家。
哦,爷爷说,大哥被大灰狼一口吞了。
他看过那个动漫,两只狼和一群小羊的青青C_ào原。
大哥会被狼吃掉?
这大概只有,还在吧唧嘴的小安才会相信吧!
席朝雾垂着头,很小声提醒道:“爷爷,我想刷牙。”
老王爷的店一个人住时显得空旷,如今加上两个小崽,竟莫名其妙拥挤起来。小老头围着分不清颜色的围裙,吸着气从宝贝孙子身旁擦过:“爷爷的小乖乖,你先去外面,别在厨房蹭到脏啊!爷爷马上给你送过去!”
席朝雾出来的时候,听见老王爷反复洗手。爷爷总是会在触碰他和妹妹之前,先洗手。
爷爷说,他总是和葱姜蒜打j_iao道,太刺激的东西,可能会灼伤他和妹妹的皮肤。
他特别想告诉爷爷,香皂从来就没洗掉过这些味道,而且他一点儿也不怕,爷爷身上有很温暖的味道。
“乖乖,看!爷爷给你们买了,C_ào莓味的牙膏!”
席朝雾看着爷爷一只手举着粉嘟嘟的牙膏、一只手举着小兔子牙刷,特别像昨天动物世界里,那只获得胜利的大猩猩。他刚想笑出声,又像是想到什么,倏地抿起嘴唇憋住。
“怎么了?不喜欢?”老王爷也蹲下.身子,掏出条小猴子毛巾,泡进地上的脸盆里,“那爷爷给乖乖洗完脸,就带乖乖去买新的?”
席朝雾一脸纠结地任由老王爷搓脸,好在爷爷帮洗脸比大哥温柔很多,至少不会把他的脸当桌子。
“好啦!爷爷带你去小李爷爷的杂货铺,随你买好不好?”老王爷牵起席朝雾软绵绵的爪子走,却没拽动,“怎么了?摇头干什么?是不喜欢爷爷牵手吗?”
话音刚落,席朝雾的小手就立刻就握紧了。老王爷的手很大,很粗糙,是那种仅仅靠触感就能知道,那上面有很多很多的伤疤。
“爷爷,”席朝雾低下头,缓慢蠕动着嘴唇,“我米有、刷牙哦。喜欢C_ào莓牙膏的!不随便买,省钱。”
后来,很多很多年以后,哪怕个子已经超过老王爷许多了,大席朝雾还是能在,每天早晨恰逢同一种味道的牙膏。
等席朝雾刷完牙回到屋里,老王爷已经带着撒娇懒床的六安去嗯嗯了。他兀自一个人在店里转悠,二楼的客厅里挂着一张全家福。
上面的男人他认识,是黑头发的爷爷,其他两个他猜想是爷爷的妻子和小孩。
席朝雾早早就明白生死,他敛起表情,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气质,对着照片深深鞠了一躬。
大哥说,他们四个的全家福还在洗,大概等大哥回来,也可以和这张挂在一起,大家都不会孤单!
“哥哥!”席六安刚被老王爷放下来,就蹬直了小腿冲过来,“哥哥~小安肚子痛痛哦!可能不能陪哥哥去坐.牢了呢!”
班里的小虎子是个话痨,他将上学比喻成坐.牢。但席朝雾觉得不贴切,他觉得上学是走进了动物世界,他的同学有时候是猴子、有时候又是鹌鹑.......
总之,不是闹腾个不停,就是扑棱翅膀乱哭乱咬。
“那你是那里痛痛?”席朝雾揪掉六安松散的小辫子,随手拢出个马尾,“不是嗯嗯了么?是不是没有嗯嗯好?”
“不系的,”席六安说着j.īng_神十足地跳到地上,现场表演了一次原地晕倒吐血(口水),“是小安、额、中毒已深,怕是不能再、再陪相公......”
“......”席朝雾面无表情的脸,开始出现一丝龟裂,盯着席六安的视线,像是在反复确定什么。最终,他只是学着往常安然那样,轻轻摇了下脑袋,跨过席六安兀自下楼。
“爷爷,以后还是不要让小安看电视了吧!她……”席朝雾身为哥哥有点难以启齿,于是很委婉的表达道,“她可能需要多吃核桃。”
第21章
20、
顾以培听了话,愣怔了一瞬,但仅仅只有一瞬间。然后安然就看着对方,滑开自己的水果手机点了几下,很好脾气地递过来:“师傅,您输一下卡号吧!我多转您点,凑个整!”
“......代表太上老君,感谢您!”安然接过手机,手指飞快。当然,他没有输自己的卡号,输的是单位的海外号。李峰那边的鱼龙混杂,顾以培要是r.ì后反应过来,就算顺着卡号找人,那也只能找出个民间信.贷的皮包公司。
“我能留一下您的手机号么?”
顾以培抿嘴一笑,像一只清纯的小白兔!安然在心里吹口哨,到嘴的拒绝愣是没说出口,转而说道:“......我们那儿没有信号,要不留个邮箱?”
安然留的是前世的邮箱,刚来这边的时候试过,是可以用的。
两人分别,安然没立刻会宾馆,兀自一人在B市中心逛了半天。他怀揣着巨款,看见什么新鲜玩意儿都买上一点。最后,竟收不住手,只得认命地背着一粗麻旅行袋的杂物赶火车。
回来依旧订的是绿皮火车硬座,安然趴在蛇皮旅行袋上睡了一宿,从脊柱麻.痹到四肢,出站时就宛如一只拖着储备粮的无脑丧尸。
“肖、安、然!”
安然僵硬地扭过头去,来人居然是前段时间干过仗的黄浩南。他正寻思着对方是报仇来的,还是恰巧路过,就瞅见黄浩南溜着某马钥匙圈,嘚嘚瑟瑟朝他走来。
黄浩南:“安子,听说你去了趟外地?”
“啊,旅个游。”安然将旅行包放到地上,有些防备地退后两步,“黄哥也出门?”
黄浩南这个人,好像是天生就不知道,什么叫做社j_iao距离。他紧跟着安然的脚步黏过去,木着脸说道:“不是,我是特意来接你的!走,上车去?”
安然一时间搞不清楚对方是几个意思,又不想显得太怂,退了好几步,兀自将旅行包一甩,道:“那就谢谢黄——哎吆,对不起,没瞧见不是。”
黄浩南咬牙硬抗,丝毫不在乎额头上逐渐鼓起的大包:“......没事,我不疼!小事!”
安然:“……”
接下来的路程中,安然深觉:黄浩南可能真的吃错了药!
他刚坐进黄浩南的车里,对方还挺正常。结果没一会儿,就开始吹嘘了一路,自己是如何如何的有钱有面子。
临了要下车时,黄浩南甚至十分刻意地抖开,那本来就大敞四开的衣领,斜眼歪嘴对他笑道:“有些热哈!”
安然和他脖子上那根,大拇指粗细的黄金链子,撞了个正着,立刻会意过来,干干一笑道:“是挺热,黄哥您的链子真富贵!”
“......”
安然瞧着黄浩南没接话,表情还十分怪异,于是打算起身告辞:“那,黄哥我就先走啦?”
“等一下,”黄浩南叫住了他,手抖了两下才将手机掏了出来,“安然,那个、我能留个你的联系方式么?”
“......”安然觉得自己现在,不是眼瞎就是耳背!一米八多的彪形大汉突然娇羞起来,是怎么回事?
“那个,黄哥我就先回去了,家里还有两个小孩呢!”
说完,安然“咚”的一声关上车门,拎着袋子跑得飞快。
世界真小,小到他两天之内,见到两个出柜真gay。
安然对于gay的问题上,一直保持着尊重,但自己不搞。他年少轻狂时,也会为了岛.国妹子而一柱擎天。但随着青ch.un期的过去,他似乎从那股狂热的欲.望中抽离出来,如果真要对于x_ing向做个说明,他自己则更倾向于无x_ing恋者。
但黄浩南给他提了个醒,他家席六安可再不能看上个gay了!娃娃必须从小教育起!
临近放学时间,老王爷正准备和邻居打个招呼,接孙子去,就瞅见失踪几r.ì的危险分子,背着个大包屁颠屁颠地回来了。
“你还知道回来!”
“我不回来能去哪儿啊!”安然前脚进店,后脚就顺带手的拉下大卷门,嘴里还不忘揶揄老爷子几句,“你该不会就想我走吧?您这样可不地道,就会嫉妒崽子们喜欢我多一点!”
话落许久,等他都放下背包了,也没听见老王爷回话。结果刚一扭头,就迎面撞上一根飞来的棍子。
“你给老子说,你这几天干嘛去了?你包里又装着啥?”
“您别动手!”安然手脚并用的防御,梗着脖子道,“我可是去做好人好事了!老爷子能不能火气别这么大!”
“你做好人好事?那你关什么门!”
安然观察到老王爷的面色稍有松动,立刻又j.īng_神抖擞起来,拉开背包的一层拉链:“当然是财不可外漏!给您看个边边哦!”
“......你哪来这么多钱?”
安然来店里之前,还顺道去了趟单位。没用转账,是因为只有现金才是最安全的。他对于这笔钱,已经做好打算,现在过来就是想在孩子们回来前,和老王爷做个商量。
“肖强死后的一半抚恤金,”安然找了个对方能接受的理由,“您可能不知道我还有个后妈,所以这笔钱我打算用您的名义花。您放心,这钱保证没问题!”
老王爷不知道是信没信,铁青着脸瞪着安然,似乎是等待对方的下文。
安然兀自倒了杯冷豆浆,灌了几口后才说道:“我打算用这笔钱买间店铺,然后和您一块儿做早餐生意。您看成么?”
安然到底算半个穿越人士,这个世界和前世的世界差别并不大,只是倒退十年而已。所以,他很清楚未来世界的大致发展方向,当前想要快速挣钱,做生意是最低门槛、和最快速回本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