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同归-第12章
1 年前


非道听到这本该有些宽慰的话,却莫名的高兴不起来。
“对了,”折礼想起那日听到亲传弟子需参加六派问道的事情,本来想问一直没找到机会,“师傅,亲传弟子一定要参加六派问道吗?”
非道没有当即否认,只说“你不用参加”。
折礼追着非道不肯罢休,非道才说道:“往年六派问道,亲传作为下一任掌门的人选之一,都会参加,以证明能力。有多个亲传弟子的门派,更是要在问道期间,争取到更多的关注和支持,所以,好的名次也很重要。”
折礼这才明白过来:“可是……师傅只有我这个亲传……”
非道看向折礼:“但青芜还有沉星、百善、望江,还有很多其他优秀的弟子。”
折礼有些沮丧:“我是不是让大家失望了,我连法术都不会。”
非道按住折礼的肩:“是我允许你不修行,这个责任便由我来承担,你不必多想这些,也不必给自己压力。”
夜深人静,折礼便在吊床睡着了,非道使了安身诀,又为他添了被子,驱开春日蚊虫。


第20章 暗藏计与思
次日折礼从梦中惊醒,见已是天光大亮,不由心急。
今日是六派问道第一日,弟子场。望江肯定要去赛场为师叔们加油,昨日之事后,笺云恐怕要找机会离开了。
思及此处,折礼从床上一跃而下。
跑到望江的住处,折礼推门而入,院子里静悄悄的,他来到偏房,敲了敲门:“笺云?你在里面吗?”
自然是无人应答。
折礼又急急地敲了敲:“笺云?你若是不回答,我便要开门进去了。”
折礼见还是无人应,心中急切,便推门而入。
房间内,笺云正光着上半身站在屏风前,背对着折礼,将屏风上的衣服扯下来,披在身上。
折礼背过身去,有些恼火,低声抱怨:“你在屋内也不作声……”
笺云不理他,半晌穿好衣服,坐在桌前,也不言语。
折礼站在门口叹了口气:“你还在生气啊?”
笺云抬眸瞧了他一眼,心中千回百转,许久,出声问道:“你不生气吗?”
“你不生气就好,那些人的话我可不放在心上。”折礼倒了杯茶,放到他面前,“你也别放在心上。”
笺云无言地低头瞧着桌上的茶杯,热气氤氲,他的手划过杯沿:“你……不生我的气吗?”
折礼有些怔愣,抿了抿嘴,笑道:“昨日是有点生气的……不过今天天气这么好,不宜生气了。”
笺云有些无语地抬头看他,目光难得的柔和。
折礼瞧他神情松动了,才放下了心:“你吃过早饭没有,跟我出去吃点东西吧。”
笺云的脸色又变得冷漠起来。
“你别担心,今日是六派问道第一日,其他弟子早就去赛场了,此时杂事堂不会有其他人的。天气这么好,出去走走也好啊。”
笺云仍是不为所动。
折礼好说歹说,笺云才有些动气,没好气地说道:“我虽修为不高,但也辟谷了。”
折礼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半晌只能略带委屈地说道:“可我有点饿了……”
“你应当寻得去杂事堂的路吧。”
折礼背过身又委屈地说道:“是寻得,但我独自一人,无趣。算了。不吃了,我去喝点水,倒也饿不死。”
折礼回到院子里,倒在望江的躺椅上,抬起胳膊拿衣袖遮住脸,不想再动。
过了好一会儿,耳边传来脚步声,折礼从衣袖底下,见着笺云到了自己近前:“厨房还有些上次剩下的东西……”
折礼挪开手,眼巴巴地瞧着笺云。
日头正好,二人坐在院子里吃面。
“我师傅做饭也可好吃了。”折礼说道。
笺云诧异地看他。
折礼笑了起来:“没想到一派掌门居然还会做饭?”
“青非掌门看着很冷。”笺云又想起非道的目光,那是提剑便杀人的目光,与一般的威严震慑绝对不同。
“我师傅很好的。”折礼又笑道,“他就是面上冷了点,其实是很温和很温柔的人。”
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次听到折礼说他师傅人很好了,不过温柔还是头一回。笺云古怪地瞧着他。
“你不信么?”
笺云想了想:“这话等你师叔回来,你再同他说一遍。”
“啊?”折礼没太懂笺云的意思。
吃过饭,笺云便回屋里了,折礼从望江的书柜翻了几本还算正常的书,便在院子里闲躺着看了起来。
至午时,望江自外头回来,折礼听到他与师兄弟还在门前讨论今日的比赛,之后便告别了一番,随之推门而入。
折礼瞧了他一眼:“师叔你回来了。”
望江看见他,又朝笺云的房间扫了一眼:“折礼,你可真是越发把我这处当自己家了。”
折礼从躺椅上一跃而起:“师叔,我这是不把你当外人。”
望江在桌前坐下,折礼便也坐在旁边,替他倒了杯水:“今日赛况如何啊?”
望江接了水,眉头挂了事儿,一直不太舒展。
“怎么了?”折礼问道。
“没什么事。”望江心道折礼是门外汉,这些琐事还是不告知合适些,便向笺云的房间抬抬下巴问道,“今日如何?还在闹吗?”
“没有了。”折礼真诚地瞧着望江,“对了师叔,我师傅难道不是一个温和、温柔的人吗?”
望江慌得咽了嘴里的水,神色古怪得微妙:“好端端的……”他思索着旧时,师兄弟切磋,他便从不手下留情,过于冷血,除了大师兄无人敢与他对战。
望江斟酌着说道:“你师傅这几年确实脾性温和了许多,但即便是温柔,那也是对你。他以前可不这样平易近人。”
折礼有些意外:“我师傅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师傅最早以前,也像个哑巴,”望江吐槽道,“那时候我年纪也不大,记得不多了,只记得每次见了他,都觉得遍体生寒,除了大师兄,没有人能跟他走到一起。”
“大师兄?”折礼有些好奇。
望江的心情低落下去,那是青芜永远的痛,也是所有青芜弟子心中永远的痛:“大师兄……在诛魔之战中,战亡了。”
折礼的心情也暗淡了下去,又是诛魔之战。
笺云站在偏房门口,静默地听着,目光落在脚尖。
“凤箫声动天下,玉壶光转乾坤,说的便是你师傅与远游大师兄。你师傅除了佩剑,年轻时持一柄玉箫便叫六派望尘莫及,大师兄偏好美酒,便提着一落月紫砂壶,闯荡天下。听说你师傅和大师兄是差不多时候被老掌门从外面捡回来,所以二人关系一向不错。大师兄战死之后,你师傅便一蹶不振,沉望月湖,自封五感,直至……”
望江叹了口气:“后来的事你便也就都知道了。那时掌门能从望月湖出来,我们都很高兴。后来他逐渐又有了些烟火气,应当也算是放下了往事。”
望江说着,伸手拍拍折礼的肩膀,自言自语:“我觉得掌门能从往事中走出来,折礼你确实功不可没。”
折礼有些意外,望江伸手捏他的脸:“我在山外便听闻好些师兄弟都夸可爱,说你跟在掌门身边,他也变得容易接近了。”
他忽然话锋一转,戳着折礼说道:“谁知道你一肚子坏水,就知道给师叔惹麻烦!”
“?”折礼做了个“你是认真在说吗”的表情,不可思议地推开他的手,哼道:“我怎么给师叔惹麻烦了?”
“我师傅回知意园了吗?”折礼忽然问道。
“没有吧,他应该还在聆心殿和百善他们商议事情。”望江回道。
望江抱着胸望天,猛然又正色道:“这些话可都是我胡说的,你可千万别跟你师傅提起。”他可不想明天非道问他是不是最近手头事情太少。
折礼嫌弃地看向他:“知道了知道了。”
有望江在这里,暂时应该没事,折礼想去找非道:“师叔,我去一趟聆心殿,一会儿就回来。”
折礼说罢,便跑了出去。
到了聆心殿外,百善等人正从聆心殿出来。
“折礼。”百善招呼其他人先走,“怎么这时候过来了?有事找掌门吗?”
折礼点点头:“百善师叔,我师傅在里边吗?”
百善下了两个台阶,走到折礼身旁:“掌门在里边休息,你……”
“怎么了,师叔?”
百善迟疑了片刻,温和笑道:“是因为笺云的事情吗?”
折礼愣了愣,心里有些愧疚:“对不起,师叔,让你们操心了。我来找师傅,不是因为笺云……”
百善稍微放了心:“最近因为六派问道的事情,掌门也十分操劳。他现在在里头小憩。”
百善说罢便离开了。
折礼轻手轻脚地来到聆心殿外,非道坐在首座,撑着头在闭目养神。
一直到折礼走到他的近前,非道也没有睁开眼睛。
看来师傅是真的累了。折礼想着,便在旁边坐下看他。
不知过了多久,非道轻轻叹了口气:“有什么事。”
折礼猛然站了起来:“师傅,你醒着呢。”
非道没有睁眼,换了个姿势:“早就听到你的声音了。”
折礼绕到非道身后,伸手帮他捶肩:“百善师叔说师傅在休息,我才没有出声。师傅,你累了吧。”
捶了不多会儿,非道伸手按住了折礼的手,握住手腕把他牵到面前,似笑非笑地看着:“说吧,又闯什么祸了。”
折礼有些无奈:“没有,师傅,我真的只是想替你捶捶肩。”
非道也不说话,又闭了眼,牵着折礼的手也没有松开。
“师傅,昨天晚上,对不起,我不该跟你发脾气。”折礼蹲在非道面前,认真说道。
非道睁开眼,目光仍是平淡如平常一般,却多少带了些欣慰。折礼以前还小的时候,也总喜欢这样或蹲或坐在自己面前,抱着自己的腿。
“师傅,我真的只是把笺云当做普通朋友。”折礼又说道。
非道多少放了些心,松开折礼,让他在旁边坐下,正色道:“折礼,有些事,本来我不想告诉你。但,你也应该做出判断。”
非道的脸色严肃,折礼有些坐立不安。


第21章 良宵谁与赴
“你知道笺云的身份。”非道说。
折礼迟疑着点点头:“我知道。”
“凤禅这么好面子的人,虽然溺爱李文鹤,但对笺云,一直十分厌恶。他虽然默许了李文鹤的行事,但六派问道这么盛大的事情,他怎么会把家丑带到台面上来呢?”
折礼有些懵懂地看着非道。
“笺云,其实应该是凤禅的人。”
折礼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那日望江去追那形迹可疑的人,你们人没找到,却找到了笺云,你就没想过,望江看到的,就是笺云吗?”
折礼回想着当日的情况,确实也并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非道又说:“我事后问过望江,他说那人身形与笺云相似,只因当时他以为笺云是女子,才以为是自己误会了。”
“他知道自己行踪败露,才故意在那处沐浴。他不仅能在青芜行动自如,还能博取你们的同情,接近你,获取青芜的机密。”甚至是盗取天冶瑶芳。
折礼这才恍然明白过来,他仍旧满脸的难以置信与难过。可他无需怀疑,非道从来不会骗他,也没有必要骗他。
“如今你知道了,那你想怎么做呢?”非道严肃地直视折礼的眼睛。
折礼失落地坐了一会儿,回道:“师傅,我想……自己处理这件事。”
非道起身,温声说道:“时候不早了,我去赛场。”他看着折礼,仍是有些不放心,捏了个法诀,在折礼身上下了保护咒。
折礼有些恍惚地回到望江的住处,没看完的书就摆在石桌上,折礼长叹口气,索性拿了书,又在躺椅上躺下。
心中还是会芥蒂非道的话,那些话像一根刺,时不时便会扎他一下。折礼思及此处,便会向笺云的房间看上一眼。
到了日暮时分,下午的比赛结束,外头热闹起来,没过多久,白熙和望江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折礼起身,便见望江推门进来。
“折礼。”白熙向折礼招手,青棠跟随着二人进了院子。
“最近几天都没看到你,你怎么没去赛场啊?”白熙问道。
折礼坐到石桌旁:“我又不会法术,去了也没用。”
“我觉着你应该去。”望江道,“你去了没准掌门心情能好一些。”
白熙“噗嗤”笑出了声。
折礼一脸摸不着头脑地看向白熙:“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哎呀,还不是下午凤禅掌门和寒棠掌门因为比赛的事情一直在拌嘴,青非掌门那个大冰山啊,冻了一下午,整个场地都凉飕飕的。”白熙摸着胳膊笑道。
“我们掌门不是冷,是烦,折礼,你是没看到掌门那一刻都不想多待的脸色,就差用寒冰意境冻住他们俩的嘴了。”望江又“啧啧”着补了一句。
白熙被望江活灵活现的表现和语态逗得乐不可支。
折礼也不由得笑了起来。
望江在住处,折礼便去吃了晚饭,又回去知意园,将亲传令牌取出,放在衣兜里,思索再三,出了门。
日落西山,天色渐晚。
折礼来到笺云门外敲门:“笺云。”
过了一会儿,笺云开了门,有些无奈:“这么晚了,苏亲传没有别的事可做吗?”
折礼伸手拽住他:“自然有。我带你去个地方。”
笺云抗拒了下,见折礼十分坚持,还是跟着他出了门。
折礼拽着笺云一路避开弟子,去到后山山崖处。
放开笺云,折礼在草地上坐下:“这里视野开阔,每次有不开心的事情,我总会来这里吹吹风。”他看向笺云,“坐会儿啊。”
笺云在他旁边坐下:“你有不开心的事?”
折礼没有回答。
“你看天上的星星。”折礼指向深蓝色的天空,“我以前小的时候,最喜欢看星星,我总是想,在天上会不会还有另外一个世界,我的父亲和母亲,他们就在那里看着我。或者,天上会不会是一条河,这些星星,就是河里的灯。”
笺云静默地仰望着天空。
“笺云,你有喜欢做的事吗?”
笺云沉默了半晌,低低地嗤笑了一声:“现在已经都没有了。”
“对不起。”折礼带着歉意说道,“只是……这么久以来,你都没怎么说过你的事情,所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