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活不过二十-第36章
明亮枫叶
3 年前

  王天霸不但没有觉得愤怒,反而哈哈大笑:“南家姑娘别怕,这一路上他们待你不好,是他们不对,我帮你教训他们便是。现在回了京城,你放心!有我护着你,没人再敢欺负你。”

  南月安静地眨了眨眼,眸中有泪光闪烁。

  王天霸看得心都快要化掉了。

  “南姑娘坐了一路马车,身体还好吗?要不要下马车走走?”王天霸柔声问道。

  南月没有回答,王天霸也没有再问,耐心地等待着。

  许久,南月才软软道:“……可以吗?”

  “可以的,当然可以。来,我们下马车!”王天霸笑道。

  南月缓步走下马车,因为太久没有走动,身体虚弱地向旁边歪倒。王天霸伸手扶她,她却不着痕迹地向另一边躲开,自己扶住车厢。

  小黄沙从她怀里钻出,对着王天霸呲牙咧嘴。

  “哈哈……”王天霸挠头笑,“我姓王,南姑娘你叫我一声王大叔便好。”

  “王大叔。”南月抱着小黄沙缓步往前走,王天霸和冬至一左一右跟在她的身后。

  她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城墙,眸光迷茫。

  她又和无名分开了。

  这一次,不知多久才能再见。

  南月偏头,看着王天霸憨厚的笑容,忽然轻声问:“王大叔,六殿下为何要接我回长京?”

  “你不知道?”王天霸笑道,“殿下他想要将你娶进王府,r.ì后待他登上那个位置,你就是宫里的娘娘,多好啊?”

  “……哦。”南月淡淡地收回目光,问道,“长宁姐姐呢?”

  冬至回答道:“南姑娘放心,会有人将她接回长京的,最多一周时间,你们就可以在宫里再见了。”

  南月又淡淡“哦”了一声,眼底平淡无波。

  “南小姑娘,我怎么感觉你不开心?”王天霸皱起眉头,关切道,“你是不是想家人了?待会儿我们回了京城,可以先回南家看看,不耽搁什么的。往后你进了宫,也随时都可以回家。”

  “不……”南月本想说“不想”,话到嘴边却改口道,“不必麻烦了。”

  “哪儿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待会儿我们直接去南家!”

  王天霸拍拍脑袋,愈加心疼这个懂事的小姑娘。南小姑娘在外接近半年,怎会不想家?更何况她先是在燕北那边险些丧命,后来在渭北军营中恐怕也受到了惊吓,渭北那地方,哪儿是这么娇滴滴的小姑娘能呆的?冬至这群护卫不但不对她好生呵护,竟然还粗暴地将她绑回长京,小姑娘现在没被吓得大哭大闹已是十分难得,竟然还如此懂事,实在是惹人怜惜。

  王天霸又狠狠瞥了冬至一眼,瞥得他全身汗毛竖立,才又憨笑着跟上南月的步伐:“南小姑娘,我一辈子无儿无女,就是对你有眼缘得紧。你若不嫌弃,认我为义父如何?”

  南月没有回答。

  她在想,无名都说这人武功高强,那就一定很强。而且其他人似乎都怕他,说明他在唐炙身边地位一定不低。

  可是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她的确觉得难过,的确觉得害怕。

  但她只是……想无名了啊。

  ……

  又半个月后。

  无名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从前一世的种种,梦到这一世的结束,又梦到《镇北》文中的所有内容。左胸被贯穿的痛萦绕着整个梦境,直到最后才消弭无踪。

  梦里最后的记忆,是《镇北》原文中,南月被卫鸠一剑穿心。

  无名眼角流下两行清泪。

  然后她突然醒了。

  无名艰难地睁开双眼,入目是辉煌华丽的宫殿吊顶。她虚弱地撑起手臂起身,看见自己身处一座宫殿中央。宽阔的大殿内空无一人,只燃着幽幽的熏香。

  ……又穿越了吗?

  南月呢?她现在在哪儿,怎么样了?

  “唔……”一想到南月,无名立即感觉左胸一阵揪痛,她捂住心口,低头从宽大的袍子上看去,心口被绷带包扎得严严实实。

  还是那具熟悉的身体,就连伤口都还在,她没有穿越。

  床边整整齐齐放着她的武器,还有刻着南月名字的发簪也在。无名伸手将发簪握住,心里一下安稳许多。

  可是现在在哪儿?无名熟悉大秦皇宫的构造,这里绝不是在秦国。

  无名一手扶着床边的柱子起身,一手捂着揪痛的心口,艰难地站起身。没走几步,又无力地滑落在地。

  她身体中的内力还在,但现在心脉受损,根本用不了内力。无名扶着床边,努力地想要站起身,身体却虚弱得厉害,这还是她穿越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真正地虚弱到这种境地。

  无名又一次深刻地认识到,根本没有什么金手指,她和这个世界中的其他人一样,都是再普通不过的人类而已,没有任何区别。

  “小殿下,您醒了!”门口传来一声激动的女声,一个穿着水蓝色异域长裙,头发上点缀着各式金钗的侍女快步走进来,焦急地将她扶起。

  无名始终紧紧握着手中发簪,手臂紧绷着,因为剧烈的颤抖渗出一层汗。

  “小殿下,您昏迷了快一个月,如今终于醒了,我、我这就去告诉陛下。”侍女激动道。

  无名这时才注意到,侍女不仅穿着奇装异服,面容也是高鼻深目,身材魁梧,和她曾在迎ch.un宴上见到的楼兰使臣有几分相似。

  侍女说的也是楼兰话。

  “等等……”无名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喉咙干涩得厉害,她捂住唇一阵咳嗽,侍女立刻端来一碗水。无名将温水一饮而尽,终于缓过来一些。

  “这是哪儿?”无名问。

  “啊……小殿下,您还不知道吧,这儿是楼兰皇宫。”侍女声音清脆。

第78章 楼兰

  “楼兰……?”无名皱着眉头,手指颤抖地指向自己,“那我……是谁?”

  “小殿下您就是小殿下呀。”侍女呆呆地愣了愣,随即解释道,“也对,听别的殿下说,您跟着王子殿下在秦国生活了十来年,从来没回过楼兰,不清楚自己身份也是正常的。您是王子殿下的亲生儿子,也就是楼兰的小王子。一个月前几位殿下去荒漠中游玩,正巧看见您被蛮人部落抓住,他们就将您给救回来了。好险啊,您是被蛮人用箭s_h_è伤的,还好箭支没伤到心脏……”

  侍女滔滔不绝地说着。

  无名眉头紧皱。

  这都什么和什么?

  她记得很清楚,自己一穿越就在蜀都荒原中,离楼兰隔着数万里的距离,绝不会是什么楼兰王子的后裔。

  以前无名初见宇文天明时,也怀疑过自己的身世,毕竟他们的确长得有点像。但两人年龄对不上,宇文天明只比她大十一岁,绝不可能是她的父亲,而且这么些年,也没见过他喜欢哪个女人,虽然他变态的话本子看得比较多,但的确不像是会乱搞的样子。

  无名甚至觉得自己的身体根本没有父母,就是凭空出现在蜀都荒原中的。反正穿书这种事都发生了,凭空捏个身体给她,应该也不算难事儿吧?

  那这姑娘为什么会说她是楼兰小王子?

  她口中的楼兰王子又是谁?

  无名眼皮抽了抽,伸手艰难地揉了揉额头,脑海中再次浮现出二师父的身影:“楼兰王子……该不会是宇文天明吧?”

  毕竟她长得和宇文天明真的有些像,如果宇文天明是楼兰国王子的话,她被认成他的后代也不奇怪。

  侍女点头道:“小殿下,您身为后辈,不可直呼父亲名讳。”

  无名:“……”

  父亲他娘的。

  无名又咳嗽几声,再问道:“你们又怎么知道我是他的后代?”

  “您长得几乎和殿下一模一样。”侍女回答道,“王子殿下男生女相,容貌昳丽,就算他离开楼兰数十年,王室中人仍然一眼就能认出您的相貌来。而且您的红月双刀是楼兰国圣物,全国上下只此一对,不会认错的。还有还有,使徒大人去年前去秦国时,见过您和王子殿下,当时是王子殿下亲口告诉他说,您是殿下他的子嗣。”

  亲,口?

  无名:“……”

  “总之小殿下您安心养伤就好,我这就去将您已经醒了的事情告知国王陛下。”侍女说完便快步离开宫殿,只留无名一人在房间中消化她所说的内容。

  原来去年楼兰使臣果断拒绝秦王联姻的请求,竟是因为二师父去找到使臣说,无名是他的亲儿子,而且那使臣还信了。不仅是使臣,看样子,就连楼兰国里的其他人也是这样认为的。

  可是自己昏迷的这些天……是那名侍女在照顾自己吧?她就没看出自己其实是女子么?

  无名低下头,看看宽阔的长袍内包扎着绷带的心口,在绷带缠绕下,一点儿都没凸出来,再往下则是流畅漂亮的腹肌。

  ……如果那侍女没扒过她的里裤,的确是看不出来的。

  无名简单检查了一下,她的外衫和长裤被换成了宽松的袍子,但里裤仍然是在渭北时穿的那一件。被认成男子这种怎么看怎么扯蛋的事儿,竟然还真发生在了她身上。

  不多时,宫殿外喧闹起来,两个穿着胡服的少年跟在侍女身后,晶蓝色的眼睛亮闪闪的:“阿依努姐姐,王兄他真的已经醒了吗?我们能进去看看他吗?”

  侍女摇摇头,低声道:“刚才陛下吩咐了,小殿下他才醒,你们不可去打扰他。但你们实在好奇的话,可以在门口偷偷看。”

  两个小少年用力点点头,好奇地扒在门框外往里看。

  无名正靠床眯着眼休息,被外边的声音吵得头疼,直到闻到热粥的香味,她才虚虚地睁开眼。侍女将放着药碗粥碗的方盘放在床边,温和道:“小殿下,我服饰您吃些东西?”

  “我自己来就好。”醒来一段时间,无名的力气已经稍微恢复一些,虽然手臂仍然会轻微地发抖,但端个碗还是不成问题。

  楼兰的r_ou_粥和大秦不太一样,新鲜的r_ou_糜占了大部分,只有少许小米。r_ou_似乎是没有处理过的,透着股腥咸的鲜味。

  无名吃完r_ou_粥,全身热腾腾冒了些汗,身体比刚才舒适不少。她一口喝完另一碗黑色的药水,将碗递给名叫阿依努的侍女:“我能去见见你们陛下吗?”

  “可以,不过得等您伤好一些后。正好这几天陛下状态也不太好,小殿下您有什么疑问,可以直接问我,若我解决不了,再帮你向陛下或是别的大人传达。”阿依努回答道。

  无名直接问:“渭北战争结束了吗?”

  “这……秦国的事情,我也不清楚。”阿依努摇摇头。

  无名换个话题:“我的伤养好以后,想回大秦看看,可以吗?”

  阿依努再次摇头:“这些天陛下身子越来越差,大王子是他唯一的继承人,您又是大王子唯一的子嗣,怎可随意离开楼兰?”

  无名直言道:“其实我不是男的……也不是宇文天明的骨r_ou_。”

  现在无名还不知道南月怎么样了,一个月过去,南月在渭北过得好吗?大师父、二师父应该也在四处找她,无论如何,她都必须得尽快回去。

  如果楼兰人不让她离开,是因为误会了她的身份,那她就直说。

  阿依努毫不犹豫道:“既然大王子和使徒大人说您是小王子,那您就是。”

  无名一怔,看来阿依努并不是没发现她的真实x_ing别,而是发现了却装作不知道。无名揉了揉眉心,又问:“我现在能到宫殿外看看吗?”

  阿依努点头:“自然可以,大夫也说您昏迷许久,最好多呼吸些新鲜空气。”

  “您等等。”阿依努转身离开,只剩两个蓝眼睛少年蹲在房门外,眼神亮闪闪地看着她。

  无名朝他们招招手:“进来。”

  两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满是活力地蹦跳着进来:“王兄你终于醒了,父亲将你救回来的时候,你满身都是血,可把我们担心死了。”

  “你们是?”无名问。

  “我是宇文落,他是我的弟弟宇文风……”两个小少年叽叽喳喳地说着。

  等阿依努推着轮椅回来时,无名差不多从两兄弟口中弄明白了楼兰这边王室的构成。

  楼兰国王虽然只有宇文天明一个儿子,却还有一个弟弟,这两兄弟正是那位弟弟的孙子。他们在顺位继承权中排名靠后,却仍然有着王子的身份。

  无名坐上轮椅,阿依努推着她离开房间。

  金碧辉煌、各色宝石闪烁的宫殿后面,竟是一处近百丈高的悬崖,对面是一片白茫茫看不到尽头的雪原,与悬崖只有几条铁索连接。更远处似乎有铁索连接的桥梁,供人马通过。

  初冬的空气是冰凉的,无名才呼吸几口,就被呛得一阵咳嗽。那支箭从她心脏旁边擦过,伤了部分肺叶。

  “小殿下,要不我们今天还是回房间中休息吧?”阿依努低声道。

  “咳咳……没关系,继续逛逛吧。”无名咳嗽好几声,终于再度挺直腰身,虚弱地靠在轮椅上,“悬崖那边就是荒漠?”

  “是,我们楼兰人通过铁索离开皇宫,进入荒漠。皇宫的另一边是楼兰的国都,您要去看看吗?”阿依努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