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况危急,封溪的心情却奇异般温和平静。他听着绕耳的笛声,浑身渐渐涌出了力量。
南风焕发了光彩,一道微光在剑身上闪过,它划开了魔气,直指念珠而去。
白蛇一愣,“这不可能!”
封溪握着南风的手指慢慢渗出鲜血,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血流至南风剑身,竟被全数吸收。
南风威风凛凛地大放异彩,一招划破了念珠之上的残留魔力。黑色珠子四下飞散,落得满地都是,在地上弹了几下便不动了。
魔器被破。白蛇方才得意的神色还僵在脸上,他喃喃道:“不!不可能!你明明已经……已经……”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但没人关心他究竟说了什么。楚江雨没了魔气的禁锢,灵力大增,他一把揪过白蛇的衣领,“我今天非把你打出原型不可!”
白蛇却如浑身脱了力一般任由摆布。他失败了,念珠是他最后的杀手锏,失去了它,他便失去了保命之物。
不过那又如何,反正他很快就要死了。他给楚江雨下了毒,楚江雨也狠狠伤了他。现在的他,就如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小蟒……”白蛇咳了几下,吐出一个名字。
他强行挣脱楚江雨的双手,化作一条伤痕累累的白蛇,从窗缝逃出,“我要见小蟒!”
封溪道:“他若跑得快,或许还能见上最后一面。”
楚江雨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罢了,让他走吧。”
门吱呀一声开了,故榛跨了进来,他手里持着一个翠色竹笛,眼里溢出一丝担忧。
封溪看向他,挥了挥手。故榛两步走了过来,轻轻拉过他的手,“血止住了么?”他微微拂过伤口,眉头微蹙。
“止、止住了。”封溪有点飘忽,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自己的掌心,在故榛骨节分明且有力的手指上。
这只是一个小伤口,故榛却不肯放手,他指尖微微闪光,加速了伤口的愈合。
封溪觉得掌心微痒,他脸上不争气得飞红一片。这感觉,居然还不错。
楚江雨咳了几声,然而眼前两人还忘乎所以地拉着手。
聂新一头冲了过来,“你没事吧!我来晚了!”他成功地打断了这当众手拉手的不知羞行为。
本本仙人却反常地站在门口,聂新过来他也没说话,只是静静立着。最终,他一人转身离去。
聂新从兜里掏出不少药瓶,“溪溪呀,受伤还是得擦药。我这里的上品好药全部都给你了!要不要我帮忙擦呀?”
封溪似笑非笑道:“谢谢好意,我啥都缺,就是不缺药。”他第一次感觉聂新太过没眼力见。
聂新不满道:“有药就擦药,他拉着你手你就能好呀。”
“已经好了。”故榛在一旁低声说道,封溪配合地伸出手,手心完好无损。
“你……”聂新受到了伤害,“有药干嘛还要多此一举。”
楚江雨冷哼一声,“你懂个屁。”
聂新掩面疾走而去,随风飘来一句话,“我是不会认输的!”
第58章
这番喧闹刚刚消去,门口又来了一群人。
“抬过来!”楚漠帆背着手走在一边,指挥着几个彪形大汉,这几人红着脸喊着口号抬着一物,赫然是被捆得结结实实的白蛇原型。
楚漠帆看着奄奄一息的白蛇,面露不悦道:“楚家大宅是你想来就能来,想走就能走的么!”
白蛇满眼写着绝望,但是却无力挣扎。这一趟他算栽在这里了,见小蟒最后一面也成了痴心妄想。
封溪心道,这也算是自作自受了。楚漠帆一向比他哥哥更好说话,但是一旦动怒,可是一样的不好惹。
楚漠帆言简意赅:“解药。”
楚江雨在门口看到了这一幕,只是呆呆站着。按他一贯的作风,封溪说一句他能顶回去三句,楚漠帆说一句他顶回去十句,再附赠一箩筐白眼。但是今日,封溪代替他拦下白蛇的念珠,楚漠帆为他的解药布置人手抓白蛇。他发现自己再也无法如此了。
白蛇嗓子哑涩地吐出一句话,“没有。”
楚漠帆道:“交出来就放你走。”
白蛇脑袋耷拉在地上,“真的没有,我给他下的毒不仅仅是蛇毒,还融合了一种奇毒无比的花,解药我没有。”
这白蛇之前装得人模狗样,实际上可真是恶毒,无解药就下毒,抱着的可是令人必死的心思。
楚漠帆大手一挥,大汉们便将白蛇扔在了地上。它翻滚了几下,全身趴在地上不动了。
楚江雨看着向他走去的楚漠帆,微微低头,有几分别扭地说道:“不用担心,这个毒回天阁可以解。白蛇已死,也无法使我的毒提前发作了。”
楚漠帆看向他的手,黑气已经消失。看来他的毒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也好,收拾一下,明日一早便出发。”
大汉们排成一列离开了,楚江雨想了想,问道:“你真的要和我一起回去?”楚漠帆毕竟是强行退出天阁的,之前闹得沸沸扬扬,这次回去,少不了要遭受多少人的侧目。
楚漠帆似乎看出来他在想什么,微微一笑道:“没关系,这次我只是去做客,看望家人而已。”再顺便闯个后山禁地。
封溪很欣慰,他终于等到这对兄弟关系缓和的一天。虽然说不上冰释前嫌,但也是进了一大步了。
夜色正浓,封溪回房后,还在和故榛讲着两个师弟小时候的趣事。故榛微微带笑,耐心地听他讲得尽兴后,才重新取出了竹笛。
烛光如豆,封溪看着泛着青光的竹笛,双眼微睁,“好漂亮,这个颜色和痕迹,是新做不久么?”
“没错,”故榛微微颔首,从封溪的角度看去,入眼的正是他笔挺的鼻梁,他话语里不知不觉带上了一丝温柔,“送你的。”
封溪一愣,这可是一个意外惊喜。故榛之前吹奏时的音色,可是十足的好听。
他接过竹笛,慢慢把玩着,“方才你吹的是什么曲子?”
“知何日,”故榛顿了顿,“现在很少有人知道了,这是我们那个年代的抒情曲。”
“抒的什么情?战斗时增强士气之曲?”封溪问道,他此时想起一事,他和念珠对峙之时,这首曲子可是一大助力。
故榛道:“……不是。”
封溪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故榛又道:“今日你赢了白蛇,靠的是你自己,很快你就会明白。”
封溪又看了他一眼,疑惑快把他淹没了。
故榛轻叹一口气,“抒情曲,抒的是爱慕之情。”
第二天一大早,所有人再次在院中集中。楚江雨、庄沛凝还有楚漠帆,三人不住地往封溪脸上看。
庄沛凝关切道:“大师兄,你是受了风寒么?满脸通红,这可很不妙呀。”她又休养了一日,恢复了不少。
楚江雨眯了迷眼睛,“大师兄,你居然还会得风寒?”这是他一贯质疑的语气,话刚说出口,便觉态度不太对,他立刻咳了一声,笑着关心道,“我刚刚是太震惊了,你可要好好喝药调息才是。”
楚漠帆狐疑地看了一眼,也道:“修仙之人,不是不会得风寒的么?”
封溪的脸更红了,他眼神扫过故榛的身影,心虚道:“总之没你们的事儿,我可是兼职药修,明日便好。”
明日他便要找回自己的厚脸皮,看故榛那气定神闲的样子,会因为表明心意这种事害羞的只有他自己,这可真是太丢人了。
楚漠帆又道,“是不是昨夜没睡好?大半夜的不知何人一直在吹笛子,我出来转了几圈也没发现是从何处传来的。”
封溪:“……”
故榛却面不改色,似乎一切和他毫无关系。
众人谈话间,聂新哭唧唧地过来了,“溪溪!你要走了!咦,你在害羞什么?”
众人:!!!
聂新机敏地发现所有人的眼光都变了,他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哪个都没打算搭理自己,于是他又哭道:“师父丢下我走了!你们也也走了!我一人被抛弃了!我要和你们一起走!”
他又把包袱背了出来,这回他一定要跟着溪溪一起出去游历。
楚漠帆扔下一句,“王姑娘今日便到,一切交给你了。”说完便跳上了楚江雨的剑,和庄沛凝三人一起乘风而去。
故榛看准时机,拉住封溪的手朝着另外一个方向飞去。他两人同乘一剑,看起来亲密无间。
徒留聂新一人愣在原地,他还未学会御剑,只能往天兴叹。师父本来是他最好的后盾,却不知为何突然离去,高人就是事务繁忙,唉!
昼光之上,封溪的厚脸皮还没找回来,他感受着故榛有力的手腕,全身纹丝不动,任由风拂过他的脸庞,撩起他的衣衫。
哎故榛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呢,他脑子里飞快闪过各种话题,一向口齿伶俐的他却找不到一个适合的话题,难呀。
昨晚故榛对他说完那句话,他许久未能反应过来,后来他支支吾吾说了半天的甘凌,故榛也许久没明白。
他俩互相解释半天,故榛自暴自弃直白道:“我心悦你,五百年了。”
封溪一拍脑袋:“啊!”
故榛目光灼灼盯着他,期待又小心地问:“你呢?”
封溪扭捏道:“也就……嗯……”
故榛看着他。
“也就和你没啥区别吧。”
故榛轻轻在他额上印上一个吻。
封溪从来不知道自己脸皮如此之薄,他的脸烧红了,连握着竹笛的手都发烫了。
此时,他想着昨夜的告白,红色又蔓延开来,爬上了耳尖。
故榛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变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
封溪突然发觉了什么,疑惑道:“咱们走错方向了?”
故榛一愣,“不会。”路痴的可是他旁边这位,他控制着昼光,可是次次精准,从来没有出错过。
封溪又道:“真的走错了。”他指着下方的一汪大泽,“咱们去的是云宁山,一路上连个小谭都没有。”
故榛低头一看,“……”
他默默调转方向,一直镇定自若的脸上,露出了少有的慌乱之色,不过也只是一闪而过。他小心斟酌着措辞,封溪却突然笑了起来。
故榛的脸皮没他想象中的那么厚呢,大家彼此彼此。
封溪想明白了这一出,脸也不红了,竟显出先前没有的淡然来,理直气壮道:“你昨日说的话,我想再听一次。”
故榛已经整理好了心情,他笑道:“好,你想听多少遍都行。”
第59章
两人腻腻歪歪地飞了一路,直到云宁山若隐若现之时,封溪还意犹未尽。
昼光下沉,他们落在了最显眼的那个山顶。此地却空无一人,但是却像是经历了几场打斗一样,树木歪歪斜斜倒了一片,还有几棵老树被拦腰截断。
故榛远远望了一眼,道:“人在下面山洞里。”
封溪闻言,往下方一望,却没感受到任何修士的气息,“我发现啊,你真的是神了,这是如何感应到的?”
灵楼弟子应该在这附近开了结界,他完全不能探知到对方所在何处。故榛就不一样了,往那里一站,活脱脱一个人形感知机。
故榛微微一笑:“因为,有人在山洞里祈祷。”他看向封溪,“我听到了。”
封溪一挑眉,想起在新安村和他初遇之时,故榛从雨神像中出现一事。
故榛现在不仅感知能力一流,都快能读心了,他微微眯眼睫毛微颤,“我可以附身于这世间任何神像,也能听到所有的祈祷。”
封溪嘿嘿一笑,鬼使神差地想伸手去摸故榛的睫毛,伸到一半一顿,换了目的地,落在了故榛的额间的一绺黑发上,“我是不是赚大了,这世间人人仰望跪拜的神仙,如今是我的了!”
他笑容渐渐加深,强调道:“是我一个人的了!”
故榛被他感染,也笑了起来,眼睛弯弯的,比夜晚的月亮还好看,“我才是赚大了。”
“那是当然,”封溪一把揽住故榛的肩,由于矮了几分,这样就像吊在了他的身上,“我这么帅又这么厉害,一般人哪有这等福分,也就你了。”
故榛又笑了起来,他的笑容一直没有停止过,“真的是太好了。”
封溪说贫的时候也是真的很能贫,“对呀,像我这么好的,这世间可找不出来第三个了。”
“第二个是谁?”故榛疑惑问道,不过他倒是很自然地把第一这个位置送给了封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