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卿破案超神-第11章
耍酷方蚂蚁
1 年前
耍酷方蚂蚁
1 年前
巩直看着他,淡笑不语。
朝慕云:“命案发生,各处都需侦查整理,相关人口供不可能一次性问完,昨夜大人虽服药沉睡,睡前应该也交代了问话任务?这些细节,应该也了解的不少了?”
“你倒是会算计本官。”
“大人不说也没关系。”
“不说,你也会知道?”
“大人英睿。”
“告诉你也无妨,”巩直似乎被‘算计’到了,“嘉善有不在场证明,寅时正,他换岗夜巡,正逢值夜班的小沙弥拉肚子,略耽误了一刻,这个时间有第三人为证,不可能出现串供撒谎行为。反倒是拾芽芽,对寺里情况熟悉,暂住香客不知如何避开守卫,她却心中明透,她言在自己房间睡了一夜,但无人证,难以确定。”
朝慕云敛眉。
这里有个问题,朝浩广是什么时候上的山,从哪条路来的,为什么这么多守卫愣是没发现,当时没有任何异样,在事后,却有人指正朝家公子来过?就薛谈提供的信息,大概是有人看到了朝浩广人影,记住了衣服特点,却并没有看清楚脸,遂他来顶锅,薛谈才只是愣了一下,没有不接受。
“……有人说了谎,甚至在当晚铺了路,有人在故意混淆视听,不想惹麻烦,找出这个时间点的漏洞,结合动机,破案便不难。”
桌上新茶热气氤氲,模糊了人的视线,他墨黑眸底显的有些朦胧,不甚清晰的眉梢眼角映着浅淡唇色,有种难以言说的破碎感,连修长手指都显得过分细弱,经不起人一握。
他很不舒服。
可即便病体难撑,他坐姿仍然端正,脊正腰直,目润神清,未有半点狼狈之相,如雨中翠竹,纵使疾风骤雨,也绝不弯折。
巩直停顿片刻,拿起桌边卷宗翻看:“黄氏自小掐尖要强,脾性不佳,闺阁中与手帕交多有龃龉,如今各自成家生子,小宴遇到也常有口角;待下人更多的是以威压,而非体恤,家中下人多有怨言;与丈夫关系并不亲密,需要与后宅侍妾勾心斗角;她年纪见长,颜色渐失,为夺夫君宠爱或尊重,需得做很多事,襄助丈夫,保护自身地位,才能为亲子拼杀出一条路……她身边环境看似普通,实则杀机不算少,为何她死在这里,而非别处?什么人会那么迫切,想马上杀死她?”
话音落处,窗外有清亮脆响,好似风拂屋檐,吵醒了铜铃。
朝慕云拉回思绪:“凡有凶案,侦查方向太多,不知如何取舍时,可观目的。凶手的杀人动作里,藏着目的,而目的里,藏着动机,黄氏母女招提寺一行,必然触发了凶手不希望发生的事,这件事,是什么?王氏母女为何触发了这件事?她们此来,最大的烦恼和最想做成的事,是什么?”
巩直微眯眼,修长指尖落在卷宗上的两个字:“相看。”
他若有所思:“黄氏着急促成这件事,因名声对她及儿子已经很不利,不能再拖下去,冷春娇不愿意,没看上樊正达,母女二人本就有矛盾争吵,冷春娇逼急了,对母亲会不会有杀机?”
朝慕云却摇了摇头:“不像。母女吵架,黄氏多有责骂时,冷春娇并未回嘴,她还把屋里的糯甜点心全部送给黄氏吃——明明她才是喜食甜的那个。”
冷春娇是有孝心的,虽与母亲有矛盾,待家人的心意却是诚恳的,自己最喜欢的东西给母亲,是期待对方尝一口,有一句肯定的话,继而也肯定她,若是有杀机要下毒,为什么要送自己喜欢的东西,送母亲喜好的口味不是更好?
“可悲。”
巩直唇角弧度略略勾出讽意:“家人把她当成工具,就差论斤两卖了,她还如此,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朝慕云垂眸:“人之情感,本就复杂,难以理清。”
巩直抬眉:“你理解她?”
“谈不上,”朝慕云为摇头,“未有同样经历,不能感同身受,但我想,她对家人有恨,也有难以割舍的爱吧。”
巩直嗤笑一声:“呵,爱。”
朝慕云抬眉,看向巩直的眼睛,这双眼睛沉邃如星海,仿佛藏着千山万水,不欲与外人道,眼皮纹路绷得很紧,紧的都有些僵硬,想把整个人埋了起来,不给任何人看。
“启禀大人,有新案件卷宗到!”
门口有皂吏拿来一叠宣纸,巩直接过,迅速翻看,下令:“扩大现场勘察范围,除院子外,山侧也要看,排查更为细致人物关系,本官要知道他们在寺庙外的来往,各路口安排人守着,禁止无关人员通行,不可走漏消息,引东面香客恐慌!”
有条不紊,不怒而威,是普通人身上很难有的震慑之感,这便是官威。
迅速处理完,巩直看朝慕云:“巧舌如簧,聪慧有佳,朝三公子,你最好真的与本案无关,否则大理寺牢房等着你,你跑不了。”
朝慕云疏淡拱手:“大人说的是。”
巩直:“说了这么久,这也分析那也分析,看起来极有道理,接下来的确切方向呢?你可有?”
“金子。”
朝慕云相当干脆,眸底墨色铺开:“案发突然,大理寺反应迅速,每个嫌疑人路线皆可查,凶手拿了金子,能藏匿的地方有限,大人可加大力度排查,这笔钱在谁那里,谁必然脱不开干系。”
……
朝慕云走后,大殿安静无声,玉骨扇玲珑风雅,迅速掀下大理寺少卿面上覆巾——
“可憋死我了!”
第15章 他在时,你离远些
大殿安静无声,佛像拈手垂目,慈肃悲悯,不管外界如何风雨侵蚀,白云苍狗,他们始终在这里,看尘世苍生,见人间百态。
摘下面巾的大理寺少卿连喝了两盏茶,方才停下——
“刚刚怎么回事?”
殿内暗影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悄无声息,清瘦挺拔,面无表情,正是沐十。
“回帮主,只是风来,屋檐下铜铃作响。”
夜无垢修长指尖拎着茶盏,微晃的动作有些轻佻:“下次朝慕云在时,你离远些。”
还是高堂正坐,还是大理寺少卿巩直的那张脸,呈现出的气质却全然不同,与之前判若两人。
沐十沉默,不知是听到了默认,还是在无声抗议。
夜无垢提点:“会露馅。”
沐十:……
你也怕暴露?这些年,你这种事干的可不只一件两件,每次都没掉链子,出现意外也能妥善处理,都成了你日日吹嘘自得的独门绝技了,还说他们这些底下人可以随便造,都能完美控场,现在竟然怕了?
夜无垢茶盏沾到唇边,笑的意味深长:“咱们这位病秧子,可不是一般人。”
所以……担心被看穿,你才戴了面巾?
沐十有点受不了自家帮主用大理寺少卿这张脸,人家正经理案官员,自来板正严肃,怎会笑得这般邪性暧昧?
他微微垂了眸:“之后,总还要见面。”
帮主既然替了大理寺少卿办案,就会继续跟嫌疑人接触,已经放出风声说病愈,总不能回回都戴着面纱?
夜无垢相当淡定:“此后断案接触,不再是二人独处,他需要留意的人很多,未必顾得上我。”
“黄氏之事……”
“不是卡进了死胡同?”夜无垢翘起脚,双腿交叠,眸底闪出兴味暗芒,“将消息整理整理,透到咱们这个病秧子那里。”
沐十看向自家帮主。
夜无垢不知从哪里摸出了玉骨扇,展手一摇,便是风流倜傥,慵懒散漫的佳公子:“有个现成的人才,不用白不用嘛。”
……
朝慕云回去的路上,一直很安静。
他眉目低垂,始终看着脚下的路,目光看起来专注极了,可偶尔在眸底翻涌的墨色,证明他心绪并不像表面这么安静,只是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走进院子,有声音嘈杂,略耳熟,像谁在吵架。
朝慕云驻足一听就明白了,厚九泓已然找到机会,正在挑衅搞事。
“……哟,我说薛谈你可真有意思,就你长着嘴会说,一天到晚叭叭叭叭,活儿整的天花乱坠,你有本事喊一声,看谁应你一声?”
面对厚九泓抱着胳膊的挑衅,薛谈眉头皱的死紧:“你到底想干什么!这是什么地方,死了人,大理寺正在办案,不可喧哗!”
厚九泓才不理会他,右手小手指挖了下耳朵,吹了吹,嚣张极了:“你怀疑我,叫着喊着搜我屋子的时候,也没要低调啊,怎么,现在怕了?干了亏心事,怕被上官查?啧你跑什么——”
这是奇永年院门口,朝慕云看的清清楚楚,厚九泓不但堵着薛谈的路,还在人强行越过时,伸脚绊了一下。
薛谈未察觉对面竟然这么狗,脚底一滑,身子趔趄倒向一边,还好奇永年站的不远,扶了他一下。
不过也只服了那一下,奇永年很快收回手,皱眉看了看袖边,将手负到身后。
厚九泓抱着胳膊,阴阳怪气:“二位瞧着关系挺好啊,扶的这么顺手,怎么,你知道他睡觉爱放屁,他知道你吃饭吧唧嘴,平时穿一条裤子的?”
薛谈被惹毛了,也不再压着声音:“你才睡觉爱放屁!奇兄为人君子,穿衣只择素色,茶只饮明前清茗,才没那些乱七八糟的毛病!”
奇永年似有些无奈,叹了口气,看向厚九泓:“命案在询期间,还请阁下不要胡乱传谣。”
厚九泓看着他:“你还真穿衣只择素,饮茶只要明前清茗,喜欢淡口?”
奇永年眼神微顿,淡淡颌首:“不错。”
“啧,”厚九泓又看薛谈,“那你摔也摔得注意点,人家手还伤着呢,真是一点都不怜惜人。”
奇永年负在身后的手没动:“无碍。”
现场陷入安静,似乎闹不下去了。
但厚九泓任务还没完成,怎么可能退,他视线又放到一边的樊正达身上,用眼角看人,颇有些阴诡:“那你不太行啊,用得着人朝前,用不着人朝后,人薛谈兄前两日还忙前忙后,陪着你相看姑娘呢,你还说什么父母双亡,无有父母族人帮衬,只能劳累友人,一副离不了的样子,今儿个你这友人要摔跤,你怎的扶都不扶一把?怎么,怕薛谈砸出个大坑来,连累你摔倒啊?”
“你说什么呢!”樊正达顿时生气,“这般瞎胡闹,到处欺负人,不怕大理寺的人押你入牢啊!”
厚九泓抖着腿,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腰间鎏金镂空九转香球都被他晃出了声:“让他们来啊,你们一个两个这么怕闹出声响,该不会是自己屁股底下有屎,怕被抓吧!”
樊正达瞪眼:“你少胡说!”
奇永年也绷了脸色:“还请阁下慎言。”
薛谈直接冷笑:“前次是我冤枉了你,你屋子里没我的东西,但你也不至于这么记仇吧?谁知道你是不是惯偷,当下便转移了?我告诉你——我那东西一天没找到,你就一天有嫌疑,别以为自己藏得干净,别人就看不出来了!”
他往前两步,凑近厚九泓,眉眼阴阴:“正常人的圈子,你不玩,跟个剩一口气的病秧子混一块,你是傻子么?我看你也不缺胳膊不少腿儿,要不要……考虑一下别的可能?”
“老子考你个蛋——”
“九爷。”
厚九泓袖子刚撸起来,就被一道冷冷清清的声音叫住。
他没听错吧,病秧子管他叫九爷?那为了这一声,也得给人点面子不是!
厚九泓三分讥笑三分威胁四分漫不经心地斜了眼薛谈,挥了挥拳头:“爷还有事,今天且先放过你,哼!”
转头就跟朝慕云回了院子。
院子很干净,或者说,过分干净,不仅放在石台的食盒被收走了,院子都被洒扫了一番,连角落都透着干净清爽,比和尚们的活儿可细致多了。
算那个小姑娘懂眼色。
厚九泓推开门,引朝慕云去坐,更懂眼色的倒上茶,等朝慕云喝两口,才问:“怎么样?你这趟见官,顺不顺利?”
朝慕云简单复述了一下过程,包括对案件的推演和思考。
厚九泓瞠目结舌:“这……不是,你竟连杀人过程都猜出来了?黄氏先死,凶手乃是赴约而来,伺机下毒,后又等待,拿走了金子,冷春娇因撞破被灭口?这怎么可能呢!”
不是案件不可能这么发生,而是短短时间,病秧子怎么可能知道的这么清楚!
朝慕云看他一眼,也很疑惑:“这不是很明显的事?”
厚九泓感觉自己被骂了:“哪里明显了!”绝对不是自己太笨,而是有些人太擅此道,“你,你也没同我说!”
朝慕云淡淡抬眉:“尸检格目内容,现场痕迹记录,黄氏死相,冷春娇致命伤口角度,不是你亲自去看的?”
“那你也没说……”
“结合前后得到的线索……”朝慕云突然顿住,看了看厚九泓,忽尔笑了,声音低下去,似自言自语,“算了,同你计较什么。”
厚九泓:……
“你这是在骂我么?”
是在骂他吧,连续好几句了,他就蠢的这么无可救药?
不,老子不信,厚九泓想想自己寨里的兄弟,都指着他盘活呢,他怎么可能蠢!
“咳咳……”
朝慕云视线移开,伸手掩唇。
厚九泓:……
得,还不能刨根问底了,把人逼急了,当场吐口血怎么办?人骂了就骂了,你还不能同他算账!又来这一套,病秧子你要不要脸!
“算了,不同你计较,”厚九泓啧一声,“总之就是还算顺利,对吧?”
朝慕云点点头,突然又问:“你之前被提调,巩大人可戴了面巾?”
“没啊,戴那玩意儿干什么,多憋的慌,”厚九泓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气干了,才觉这话有点意思,“你刚才过去,他戴了?”
朝慕云颌首,眸底暗芒深不可察。
“怕不是风寒才好,担心反复?”厚九泓想了想,坏笑眯眼,“要不就是你这病秧子名头太大,人家怕被传染!”
朝慕云突然看过来:“他同我说,威压你吐了实话,你回来却好像没同我说实话。”
这淡漠眼神,好像在说——你敢算计我,可知道后果?
厚九泓:……
“他好歹是个朝廷命官,怎么什么话都敢往外乱传……不觉得掉面子么!”
朝慕云眼神逐渐危险:“嗯?”
厚九泓摸了摸鼻子,低头给朝慕云续茶,小声说:“你说你这人,怎么胆子这么大……是不是又硬脾气了?衙门高官面前,还敢杠,你就不怕他搞你?人要较真,你就完了!”
“为什么要怕?”
“万一……”
朝慕云眼神笃定:“没有万一,凡我想做之事,必能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