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烧鸡铺子,白日依旧排了长队。
文卿云排了许久,眼看着前面的队伍只余十人,很快便轮到她了。
忽的,她的手被人一抓一扯,撞入一个陌生的怀中,文卿云抬头,就见到一张戴着面具的脸,她的手此刻正撑着对方的胸膛,而他正抓着她的一个手臂。
这个戴着面具的男子拉扯她做什么?
文卿云连忙推开男子,用力一脚朝他的脚踩去:“登徒子,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占她便宜,还妨碍她买烧鸡!
男子吃痛,面具下的眉头微微皱起,并未生气,只是松开了抓着她的手:“方才有个小孩想偷你荷包。”
这样啊……
原来不是登徒子啊!
文卿云早就注意到那个小男孩了,知道他一直盯着自己腰间的荷包,也知道他一直在纠结犹豫,才迟迟没有出手。
显然,小男孩急需用钱,可他似乎在控制自己不要以偷或抢的方式获取,方会那般纠结。
文卿云想,一个孩子到了这种地步,仍旧有着自己的准则,可以帮。
她打算买到烧鸡后,便跟小男孩好好聊一聊,顺便帮他一把,谁曾想被突然而来的面具男打破了局面,那小孩已经不知跑去了何处。
“他看起来很不情愿做这种事。”
面具男声音淡漠:“你早就发现他了,你想帮他?”
文卿云瞧着他一身湛蓝色锦袍,是个不愁吃喝的主,也不知能否理解这世间的冷暖。
“公子可听过这样一句话,‘有些人,光是活着就已经花光了所有力气’?”文卿云如是说道,“那小孩是个好小孩,不然也不会那般纠结。他盯着我的荷包时,眼里装的不是贪婪,而是希望。”
只是,荷包里的钱或许可解他的燃眉之急,往后又当如何?
“我知道他往哪里跑了,他看起来很着急,这次没有得手,许是会等待下一次机会,应该未曾走远。”面具男的声音仍旧冷冷的,没有温度可言。
文卿云颔首:“那便麻烦公子告知,小孩往哪里去了。”
“我带你去。”
文卿云认真的看了眼面具男,身形欣长笔直挺拔,当免费劳动力挺不错的。
便是如此,文卿云点点头,算是同意他陪着。
“敢问公子大名?”
“秦子羡。”
文卿云带着秦子羡买了许多粮食,基本都丢给秦子羡拿着,这才由秦子羡带路,往小男孩逃走的巷子走去。
顺着巷子直走,在拐角处发现了小男孩。
“你叫什么名字?”文卿云问道。
小男孩一惊,扭头看向来人:“你……你们……”
他第一次打定主意要去偷人荷包,挑中了文卿云,在要动手的时候发现自己还是下不了手,他痛恨偷盗的行为,他过得很不好,但也没想过有朝一日要成为自己痛恨的人。
他奶奶病得很重,他借不到钱给奶奶看病,再这样下去,他就真的没办法带奶奶看病了。
纠结良久,他终于还是决定下手,想着往后多做些好事来弥补就是了,可一个戴着面具的大哥哥出现了,打乱了他的计划。
他当即转身就跑,他害怕被抓住,那样就没有人帮他照顾奶奶了。
他很难受,他不想这样空手回去,他真的害怕再不带奶奶看病,以后就没有奶奶了,便蜷缩在这个角落里,等着心情平复了再出去重新找个目标。
即便是要成为自己讨厌的人,他也没法眼睁睁看着奶奶每日受病痛折磨。
“我们是来帮你的。”
文卿云担心他们突然的出现会吓到小孩,尽量笑得很温柔。
她戴着黑口罩,小男孩是看见她弯弯的眉眼才知道她在笑。
这位姐姐看起来很温柔亲切,大哥哥却是冷冰冰的,他们……真的是来帮自己的?
如果不是,他也不怕,他没有什么值得他人觊觎的东西。
想到这里,小男孩朝文卿云跪了下去:“姐姐,我对不起你,我刚才想偷你荷包来着。”
文卿云伸手扶起小孩:“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姐姐知道你有苦衷,但这不能作为你做错事的借口,这次暂且不跟你计较,若是还有下次,你必须承担做错事带来的后果。”
小男孩羞愧地垂下脑袋:“没有下次了。”
这一次,他的内心就足够煎熬。
文卿云揉了揉他的脑袋:“走吧,带我们去你家。”
男孩抬头看着文卿云,犹豫着说道:“姐姐……你可不可以帮我找个大夫给我奶奶看病啊?姐姐,只要你找大夫帮奶奶看病,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一定上刀山下火海都愿意!”
文卿云拍了拍他瘦小的肩膀:“姐姐这里不是地狱,没有刀山,也没有火海。你记挂着奶奶的病情,乃一片孝心,姐姐自然会帮你。你要是真想报答姐姐,那就答应姐姐,以后做一个正直的人。”
好好的一个孩子,她不希望以后走歪了。
男孩郑重的点头:“好!”
文卿云和秦子羡带着男孩去找了大夫,方随男孩去他的家里。
许是有了大夫,男孩看到了更多的希望,一路上心情很好,跟文卿云等人说了很多。
他叫班衡,现年十岁,母亲难产而死,父亲在四年前离开后便没了音讯,而奶奶也就此一病不起。
他与奶奶相依为命,家境本就不好,加上奶奶病重,日子越发不好过,以至于常常食不果腹,很久没吃过饱饭了。
饶是如此,他在看见比自己年幼而又无依无靠的小孩时,总会尽自己的能力去帮助他们,哪怕他能帮的不多。
他还会把那些小孩带回家,只不过很多小孩见他家里度日艰难,要么想着不能留下来拖累他和奶奶,要么便是觉着这样的日子跟在外面当小乞丐没好到哪里去,当小乞丐要是遇到好心人还能吃顿饱的,在班衡家吃饱饭是遥远的奢望。
如今,家里除了他和奶奶,还有一对弟弟妹妹,都是班衡捡回来的。
弟弟叫小饱,妹妹叫小爱,乃是双生子,七岁。
名字都是班衡取的,是他寄予他们的美好期盼,希望他们能够吃饱饭,能有人疼爱。
第22章 卖身契
2021-12-27T21:50:01+08:00
第22章 卖身契
文卿云等人随着班衡七拐八拐的走到了很偏远的小巷子,才到班衡家。
文卿云和秦子羡这会儿才发现,班衡家远比他们想象中要破落。
班衡家的房子破破烂烂的,四周都有破洞,屋顶同样有几个破洞,仿佛一场大风刮来,或是一场大雨袭来,便能将屋子刮跑、冲倒。
文卿云脑海里不由得出现《茅屋为秋风所破歌》里的场景,班衡家的房子大抵与杜甫笔下的茅草屋差不多,不同的是,一个是颓败破烂的木屋,一个是茅草屋。
班奶奶、小饱和小爱同班衡一般,身上穿着的衣裳满是补丁,人也都瘦瘦弱弱的。
大夫给班奶奶看完病,写了药方后便走了。
文卿云和秦子羡给他们做了吃食,替班奶奶抓药煎药,看着班奶奶喝完药,把买来的粮食都留下,他们才离开。
文卿云回到越王府,夜幕已然悄悄降临。
嵇福忙迎了上来,拱手道:“王妃,今日您进宫没多久,中书舍人家的二小姐便找来了,这会儿还在清辉院等您。”
“可知她因何事寻我?”
“她说要等王妃回来,跟您亲自说。”
文卿云自认跟郭秋露没什么交情,也就一面之缘,给过她一些伤药罢了。
郭秋露突然找来,莫不是想请她帮忙救出她的姨娘?
郭秋露在郭家的遭遇很是可怜,帮她不是不可以。
文卿云开始衡量此事的利弊,她不怕郭家,她要考虑的是这样做会否对越王府造成不利的影响。
慕司渊那家伙在外面的名声已经足够吓人,她住越王府的,吃越王府的,还拿过慕司渊不少银钱,她想稍微帮他挽回那么一点点形象,算是她对他的报答。
若实在挽回不了,起码不能因为自己让越王府陷入更深的舆论。
“王妃,你终于回来了!”
青梅一直盯着清辉院的院门,看见文卿云便立马跑过来。
一旁坐在廊下的郭秋露也起身:“王妃。”
文卿云抬眸,看见郭秋露眼里带着的欣喜,很是不解。
她同郭秋露并不熟稔,那郭秋露见到她不该有这样高兴的神色。
“你找我所为何事?”
郭秋露从贴身处拿出一张纸,递给文卿云。
文卿云展开看了一眼:“卖身契?”
郭秋露“嗯”了声:“我郭秋露自愿卖身给王妃,还望王妃切莫嫌弃。”
“堂堂官家小姐卖身为奴?”
这年代的奴隶是没有话语权的,郭秋露为了离开郭家,牺牲未免太大了,她完全可以自己偷偷溜走,去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那郭家人不见得会派人去寻她。
郭秋露目光坚定:“我想跟随王妃。再说了,我在郭家过的连下人都不如,算什么官家小姐?”
郭玉柔心里有什么不痛快,都会找她发泄。
前两日,外面突然传开了很多画作,画作上都是郭玉柔打她的模样,画得尤为逼真,见画作仿佛亲眼瞧见郭玉柔正在打她。
她见过几张画作,给她的感觉便是如此,其他人看见亦是这种感觉。
没有人知道画作出自谁人之手,清楚郭玉柔为人的知道画作上的内容是真实发生过的,不清楚的也分成了两拨。
一拨认为画作内容为实,是有高义之士亲眼所见,并以之为耻,画以警戒世人;一拨认为这是无稽之谈,画作当不得打人的证据,他们不信身为姐姐的郭玉柔会狠辣到毒打自家妹妹,认为是有人故意针对郭家,抹黑郭玉柔。
别人是如何想的不重要,郭玉柔认为这事是郭秋露做的。
于是乎,她关起门来,又给了郭秋露一顿毒打。
郭秋露看见画作时,她脑海里浮现的是文卿云的身影,心里莫名笃定这事是文卿云做的,她虽因此又挨郭玉柔的毒打,可想着别人因为这些画作对郭玉柔指指点点,心中觉得畅快不已。
文卿云道“你可以离开帝京。”
郭秋露摇头:“王妃,我想跟着你是有私心的,一来我希望你能帮我救出姨娘,二来我也不知道为何,我就是喜欢王妃你,很想待在你身边。”
“郭家人知道你来越王府吗?”
“我是偷偷跑出府的,一路上没有人尾随。”
文卿云把卖身契塞回郭秋露手中:“这件事我得跟王爷商量。”
“青梅,时辰不早了,你安排郭二小姐在府中先住下吧。”
“是,王妃。”青梅应声,朝郭秋露做了个请的手势,“郭二小姐这边请。”
文卿云累了一天,她本想泡个热水澡,然后躺床上舒舒服服睡上一觉,可现在她不得不去找慕司渊,跟他说郭秋露的事情。
文卿云去慕司渊书房没找到人,方听说他在主院房内,就从书房径直去他的厢房。
“王爷。”
文卿云敲门,屋内无人应答。
奇怪,不是说慕司渊在这里?
文卿云复又抬手敲门:“王爷,你在里面吗?”
门开了。
慕司渊穿着白色里衣站在门内,他的墨发还沾着水珠,胸口处的衣领微微敞开。
妥妥的美男出浴图!
文卿云看呆了。
她觉得自己跟电脑死机一样,就呆呆的,一动不动的盯着慕司渊微微敞开的衣领,吞了吞口水。
不能怪她。
欣赏美丽的事物,乃人之常情。
半晌,文卿云鬼使神差般的伸手要去拢慕司渊的衣领。
慕司渊趁机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膛处:“王妃又亲自送上门来了,本王要是拒之门外,那可就太不识趣了。”
文卿云耳朵微红,抽回自己的手:“我有要紧事要同王爷说,麻烦王爷正经一些。”
话毕,文卿云推开慕司渊,径直走进房内坐下。
慕司渊转身跟上,唇角微扬:你盯着本王的时候,怎的不说要正经?
文卿云倒了杯水,推到慕司渊面前:“郭秋露……中书舍人家的庶女,自签了卖身契要跟随我,王爷觉得如何?”
慕司渊手指摩挲着杯子:“王妃觉得她有用便留下吧,但有一点,她不准踏入主院半步。”
文卿云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水,喝下一大口,说道:“王爷,我是想知道,她留在越王府,可会对你对越王府有何不好的影响?”
郭秋露有用还是没用,文卿云没想那么多。
胭脂铺子那边在装修,开业时以及后续营业需要人手,制作产品方面同样需要人工,都不是非郭秋露不可。
第023章 你被皇兄诓了
2021-12-27T21:50:01+08:00
第023章 你被皇兄诓了
慕司渊看着文卿云微红的耳朵,心情很好:“郭家还不值得本王放在眼里,王妃只管放心去做,不必顾忌。”
文卿云放下杯子,一手放在慕司渊肩上,轻轻拍了拍:“我就说我们家王爷是好人嘛!那么……王爷能不能派人查一下郭秋露的姨娘被关在何处,顺便救出来啊?”
“得寸进尺。”
文卿云笑眯眯地道:“王爷你最好了。”
“依你。”慕司渊说道,“本王完全是给董小四面子。”
慕司渊无奈,这小姑娘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这张脸比武器还要厉害,笑一笑便能摄人心魂?
文卿云点头,一副“我懂”的神情。
董小四的面子真大。
这慕司渊不会是喜欢董小四吧?
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