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师徒虐文里当绿茶-第76章
沉静白云
1 年前


老实说,那些绞紧的白布让他很不舒服,但他每每看到素音霓姮都会不自觉放轻呼吸,根本不敢提她们包扎过度的事情,加之他脑子里没有最开始的记忆,心里总是带有宛如小兽一般的警惕性,生怕自己在未知的环境里死去。
因此,他刚到馥水居时过得很不自在。
当年的他不敢乱说话,不敢乱走乱动,只敢坐在素音安排好的位置上,悄悄观察着素音的每一个表情,想要以此猜出素音的喜怒。只是素音总是冷着一张脸,即便与他在一个房间里,也只会用那张毫无情感的脸捧着一本书,看也不看他。
若清不懂对方不理他还要来看他的原因,心思各异的两人坐在不算狭小的房间里,竟有种房屋狭小空气并不流通的压抑感。随着枝头最后一片枯叶落下,若清终于忍受不了素音那双毫无感情的眸子,在吃完药的午后,趁着霓姮躺在榻上浅眠的工夫,他走到了窗前,小心地推开了面前的那扇窗。
那一瞬间,凛冽的寒风伴随着药草味如刀一般地袭来。
若清额前柔软的头发被风吹开,惊讶地看着窗外的景象,这才发现现在是冬日。
素音和霓姮是修士,身体不似常人,即便在冬天也穿着一件单薄的衣裳,而他这些天来从没有出过门,也没有离开内室,导致他完全不知道外边的天气。
瞧见窗外的景象,他那双漂亮眼睛里的阴郁仿佛被风吹开,有了不一样的光彩。
不过这份光彩保留的时间不长,很快随着霓姮的醒来消失了。
白皙修长的手指从身侧出现,轻轻关上了被若清打开的窗户。
身后刚醒来的霓姮声音有些沙哑:“你身子不好,不能吹风。”
她说完了自己想说的话,拉过若清冰冷的小手,将若清带到桌子边。
若清对着桌子上的茶具,迟钝的大脑缓缓运转,呆头呆脑地说:“已经是冬日了?”
霓姮点了点头。
若清又有些意外地说:“屋子里不冷不热,我还以为如今是晚春。”他会这样想不是没有缘由,一是看素颜霓姮穿得不厚重,二是屋子里没有炭火,火系晶石的温度一向不稳定,不可能长时间保持差不多的温度,所以他刚到时没有弄准如今是什么月份。
霓姮说:“师父怕你冷,屋子里放的晶石都是好物件,又怕你太热受不住,反复查看了几日。”
说罢她顿了顿,“你似乎很是意外?”
若清沉吟片刻:“……我还以为她不喜欢我。”
“怎么会。”霓姮惊讶地说,“你应该说她最喜欢的就是你了。”
然后在若清不信任的表情中霓姮笑道:“虽然她没有直说,可她每天都有来看你,而且不管你做什么她都不会训你,这种待遇旁人可是没有的。”
说到这里,霓姮像是发现了好玩的事情,她对着若清嘘了一声,道:“说来好笑,她对上你的时候会很紧张,不信你去看看她手中的书,到时你就懂了。”
若清记下了这句话,等次日素音来的时候,他特意关注了一下素音手中的书,有些失望地发现素音手中的书很正常,看书的素音更是再正常不过……
不知为何有些失落,若清收回视线忍不住低下头,只认为霓姮骗了自己,可在第二日第三日之后,若清发现了异常的地方。
素音一直在看书,可那本书一直没变,页数永远都停留在第七页。
瞧她看书的样子她似乎很专注,可如此专注的她却只看这一页。这些天下来她读不完这一页吗?还是这书只是她伪装自己的假象?
她是不是根本没有读过这本书,她只是来了他这里又不知说什么,只好拿着书装装样子?
难道……霓姮说的都是真的?
放在腿上的手因为这个发现慢慢握紧,过了没多久,念着霓姮之前对自己说过的话,若清忽然抬起头对着素音说:“师父。”
“嗯?”
“我听师姐说师父为了我废了不少心思,劳你挂心了。”
他像是小大人一样,一本正经地说出了这番话,而对面那冷冰冰的美人则在他说完这话之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本就是我该做的。”素音放下了她手中的书,将那只温暖的手放在了若清的头上,神情变得柔和许多。
从这里若清知道了素音对自己的关注,之后再去观察,也会发现女人掩藏在冷漠下的笨拙表现。
素音会为了一些小事别扭很久,也会在给他看病的时候在门前走来走去,看着手里的小鼓,上下移动着似乎在比划如何交给他才算是好。而他早已过了玩小手鼓的年纪,只是面对着那样的素音,他什么都没有说。
若清就这样观察着她,等彻底看懂了她对自己的在意之后,他已经成为素音和霓姮最宠爱的孩子,他有了真心相待的好友,有了算作家人的素音霓姮,有了最敬重的小师叔,他曾想过,哪怕日后素音叛离出清原,怀揣着这份回忆,他始终都是幸运的。
——哪怕素音和霓姮不在了,过往的岁月也是真实且温暖的。
他是这样想的,然后这份温暖死在了被长公主带回来的这一日里。
如果他真的是长公主的孩子,那过去的他得到的从来不是什么温暖,只是一场虚伪的表演。而那个带走他的女人,从始至终都没有与他说过什么叫真相。
记忆里被珍视的回忆到这里已经暗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被背叛的恨意。
若清忽然觉得好累,累到不想去找出心里与亲生母亲重逢的喜悦,也不想长公主之子的身份能给他带来什么。此刻他只想见见澶容,似乎只要看到澶容,他那颗正在往下不断坠落的心才会得到停止与稳定,他才不会继续思考与素音的过往只是一场骗局,与傅燕沉之间生了间隙的问题。
回首过往,一直陪着他,不管他做什么都不会离去的只有澶容了。也只有澶容的变化是他能接受,且不会让他感受到痛苦的改变。
他现在很需要澶容出现,虽然他也不清楚澶容出现能为他带来什么。
也许……
他需要的是澶容的一个拥抱。
一个勒得他喘不过气的拥抱。
“也是时候了。”
怀若楼站在城墙上,俯视着下方青州的城镇。城墙上风势不小,狂风将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扯出的弧度就像是一朵盛开的鸢尾花,飘逸得好似要乘风而去。
一旁刚刚结束闭关的亲信疑惑地看着他:“尊主是指?”
“自我把玉的消息传出去后,清原也在查,千河也在查,长公主也在查。”怀若楼掰开手指算了一下,接着闭上眼睛轻笑一声,无不得意地说,“锁住饲梦的锁是清原的开山祖师,清原作为镇压饲梦的地方,必然知道的比我们多。”
亲信道:“所以尊主是想把所有人的目光引向清原?”
“这是其一。”
怀若楼道:“我们如今知道饲梦在清原,也知道清原知道很多秘密,但由于清原根基深厚,又有个无人能敌的澶容,我们强攻不了,所以散布玉的消息,可以让天下人都盯着清原,而心有贪念者必然会趁机使些小动作。苍蝇虽然算不得什么,可一旦多了,扰的人心烦,总会有些不一样的表露,而让正道离心这是第一步。”
说到二时怀若楼从手心中变出一块白玉,难得有些苦恼,“现在我手里有一把钥匙,可清原没有上门来讨要,这让我觉得很奇怪。我大张旗鼓地到处截杀修士,不管是隐居在山中的修士,还是身在宗门里的修士我都没有放过,如此做一来是想让天下人都看向清原,二来是想看看在我没有章法的攻势下,清原会做出什么样的应对。如果我这样下去真的能威胁到钥匙的主人,清原不会按兵不动,可这段时间不管我怎么做清原都是只跟踪我,并没有慌张的表现,这好似在说我算错了。”
他说到这的时候用力握紧那块玉,若有所思道:“如此看来剩余的钥匙要不是在非修士的手中,要不就在我轻易无法撼动的人手中,清原不急,应该是断定我拿不到其他的钥匙,所以即便我手里握着清原的钥匙,他们也不怕什么。”
“我说得对吗?素音?”说到这里,怀若楼话锋一转,声音温柔却暗藏无数杀机,直接将问题甩给了站在暗处的素音。
素音没有回答,仿佛在用冷淡的表情说她不清楚。
怀若楼没有等到她的回答,转而问道:“你刚才去哪了?”
素音:“看看。”
“看什么?若清?”怀若楼转过身,上下打量着素音,在女人抿紧嘴唇的那一刻说,“那已经不是你能关心的事情了。长公主找回了若清,从此会记恨清原记恨你,也会为了追杀你难为我。你也知道,那女人很小气,得罪了她没有好结果,想来今日过后她怕是会支持千河做仙首,而若清回到了长公主身边自然会成为新帝,在我没有去接他之前,你最好少与中都的皇帝打交道,别给我找麻烦。”
素音咬紧牙关,忍了半天没有忍住,恨恨地说:“可要是……”
“没有要是,整个魔域都是你的后盾,还有什么要是。”怀若楼打断了她的话。
素音却不能接受他的敷衍,冒着惹他不快的风险吼了一句:“他去了长公主身边,听到了那些事,要是厌恶我并且不听我的话照了镜子,到时出了事怎么办?!”
怀若楼不以为意地勾起嘴角,对着惴惴不安的素音说:“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
他温柔一笑,残忍地说:“你放心,你离开清原之前我给他下了暗示,即便他现在厌恶你厌恶得要死,他也不会去照镜子。”
听到这里,素音脸上的平静彻底消失了。她就像是一个疯子,因为紧张不顾一切地喊了一声:“你怎么能仗着他信你!”
“我能。”怀若楼直接打断了素音的话,“你能做的事情我也可以做。再说,又不是要他一辈子留在中都,等我们布置好一切,我会接他回来,你急什么。”
一旁,亲信在他们争执的时候沉下脸,十分不满素音与魔尊争执的样子,手也放在了一旁的刀上。
见情况不对气氛不好,跟在素音身后的馥水居弟子连忙拉了素音一下,心情复杂地看了对面的怀若楼一眼,小声劝师父:“大……魔尊说得有道理,师父就少说几句吧。”
她怕素音与怀若楼争执起来得不了好,也怕背叛了清原的素音惹魔尊不喜,会失去最后的庇护所,为此只能硬着头皮去劝素音。
而一向对人残忍的怀若楼也只有对上素音时会有几分好脸色,不会因为素音敢与自己争吵就动手去杀素音。
这算是两人相处多年养成的习惯,也是素音唯一占优的地方。
素音自然知道女弟子的话有几分道理,为此压了压火,甩着衣袖离开了这里。
怀若楼见此无奈笑笑,与身后不太了解内情的亲信说:“都说家丑不可外扬,可我这点丑事全都被你知道了。”
亲信了解他有多狠,见素音在他面前如此放肆,又见他没有动手的打算心中十分惊讶。
怀若楼说家丑不可外扬,这句话的意思也就是素音是家里人,他这个亲信是个外人……
不能对素音动手的意思在这里表达得很清楚,即便亲信随心所欲惯了,也不得不考虑一下对素音动手的下场。
不过还没等怀若楼这边先闹出其他动静,清原所在的地方就发出了一声巨响。
轰的一声过后,地面裂开,客栈旁的二层小楼变成了废墟,烟尘飞起,遮挡了旁人的视线,留出了模糊不清的神秘感。震动持续了片刻,道路两旁的住宅也受到了影响。
好在这条街上已经没了凡人的影子,少了一些不必要的伤亡。
“滴答滴答。”
血滴顺着脸颊流淌,落在了碎裂的地砖上。
傅燕沉单膝跪在废墟之中,狠狠地瞪着对面毫发无损的清原掌门,一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
清原掌门见他这个样子忍不住皱起眉,“不过是关你一阵子,你竟为了这点事对我动手!你眼里还有礼法没有!”
他气到极点,下手也不留情,怒声斥责:“你一个正道弟子与魔尊有来往,还从魔尊口中得知了这般重要的事,你自己想想这事合理吗?”
“那怀若楼是何人,若是对你毫无所求又怎会特意去看你,还与你提起这些事?而我不是你,我怎知你日后不会受魔心影响,投到那魔头的手下,我防你难道是没有缘由的?”
傅燕沉呸了一声,吐出嘴里的血,嘲讽道:“你们总有你们的缘由,总喜欢把自己的多心猜忌说得冠冕堂皇,逼着别人去接受去相信。”
傅燕沉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左边的肩膀,冷冷道:“其实没有必要说那么多。你做你想做的,我做我想做的,找什么大道理,不过都是为了自己。”
“说得好。可我想问问你,你在这里对他们动手是不想回清原的意思吗?”就在傅燕沉企图再次攻向清原掌门的时候,澶容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打断了他的攻势。


第95章 岔路
轻柔的风从南方吹来,柔和得无法吹起被两侧碎发遮挡眉眼,却比寒冬的风更加凛冽,吹得人眼眶泛红。
傅燕沉仰起头。
澶容站在对面的房顶上,身上白衣依旧,似乎成了那蔚蓝背景中最不受拘束、也是最高最远的一朵云。
“回话。”
“那朵高洁的云”的质问是薄凉傲慢的,即便是轻轻地飘来,在遮挡头顶阳光的那一刻,所带来的寒意还是让人感到压抑不安。
傅燕沉企图从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找到不一样的光彩,可他盯着澶容看了片刻,始终找不到自己想要看到的情意。
其实傅燕沉自己也不清楚自己想要在澶容的眼中找到什么。
澶容那双眼眸里并不存在任何感情,即便看到了这样的场景,那双狭长的眸子里也没有泛起一丝凉意,好似不管傅燕沉做什么他都不在意。而这种傅燕沉平日里早已熟悉的冷眼,正因为之前积累下来的不满变得异常刺眼。
澶容没有把他放入眼里。
傅燕沉第一次注意到一件事。
入不了眼的人自然也进不到心里。
这时的澶容还在问他:“傅燕沉。”
不想回话的傅燕沉抿了抿唇,耳边响起了邺蛟的笑声。
嘲讽的声音一直是邺蛟毫不吝啬地给予。
它热衷撕去傅燕沉身上已经结痂的伤口,为他带来更加难以忍受的二次伤害。
傅燕沉的脸因此变得苍白。
然而澶容却不在意。
见他一言不发,澶容刻薄道:“回话。”
回话?
——他该说什么?
他还能说什么。
澶容为何只问自己在做什么,而不问问自己为什么会与清原的人走到这一步?回首过往,澶容可曾有一次站在自己的身边,先是关心自己,再去想想其他吗?
傅燕沉望着那张他曾经无比敬重的脸,隐约听到的胸腔遭到挤压的声响。在此刻,澶容不近人情的脸与清原掌门逐渐变得很像。
他自嘲地勾起嘴角,心像是落在地上的秋果,慢慢地烂在地里。
他的身体因为愤怒而颤抖,心底藏着一口自己也没有发现的郁气。这口气让他无法平静地面对澶容,以往澶容高高在上的样子更加成为了他眼中的刺。
自尊在悲鸣。面对澶容时卑微听话的过去让他如鲠在喉,逐渐生出了一个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