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描绘时间-第46章
含糊毛衣
1 年前
含糊毛衣
1 年前
许言却能立刻感应到他的出现。
自从任务区域扩大后，他们四个人鲜少有机会换上制服。不穿制服的宋霆多不了一分散漫，即使是身穿便衣，行事依然是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他的目光一进入屋内便看向了许言，在发现许言掩饰不住的紧张时，立刻跳进了屋内，站在了许言的面前。
“很紧张吗？”
许言捂着自己不停加速的心跳，点了点头。“嗯……宋霆……我没有把握，一点把握都没有……”
宋霆握住了他放在胸口的手，说道，“把握来源于对自己的信任，许言，你只是不信自己。”
“我们都信任你，你更该信任自己。”
宋霆偏头看向身后傻站着的两人，他们立即领会了组长的意思，十分不齐地说道，“是，我们都信任你。”
傅烨还说道，“很早就说过，选错了也没关系，只要我们尽力了就行。”
宋霆转过头来，视线重新定在许言身上，说道，“放松心态，没有必要紧张。”
许言深呼吸一口气，垂在身侧紧握成拳的手慢慢放开了。
“是。”
他又深呼吸一次，说道，“组长，我准备好了。”
“好。”
宋霆没有将手放开，牵着许言的手闭上了眼，静下心来开启了时间倒流。
屋内跪着的人消失不见，时间再倒退几分钟便来到了起点。
留在公交站台的老人出现在了屋内，正坐在书桌后，执笔写信。
隐身的四位时空修复员来到了他的身后，亲眼看着他在空白的信纸上写下一行又一行的字迹。
老父亲的话让原本就安静的他们陷入更深的沉默。
一个父亲想对孩子说的话，简单的三言两语就能引起无限感慨，更何况是这么长的遗留之言……
“我的孩子，请不要把这封信当做遗书，我不想给你留下沉重的回忆。
请把这封信当做简单的告别吧，我只是去了你到不了的地方，那里很安宁，不会再有病痛折磨着我，再幸运一点，我还能见到你的母亲。
我知道你会舍不得我，一定会想尽办法将我留下。可我是你的父亲，怎么会愿意见到你因为我过得不开心？
再多两天，十天，一个月的时间，已经没有多少意义了。”
写至‘没有多少意义’时，父亲停下了笔，深深地叹息了一声，才继续往下写。
“趁我现在还能平和地面对离去，请让我安静地离开吧。我不愿让你们见到我在病床上的挣扎，让你们听到我对生命的渴望，那是绝望时刻的呼喊，却不是我真实的想法。
易儿，我只希望你过得好，不要再为我的病破费了，你们还有自己的生活要过。
你已成了家，寻找到了自己的人生方向，身为父亲的我，对于养育出如你这般优秀的孩子，深感自豪。
孩子，你是父亲一辈子的骄傲。
父亲并不是逃避了生命，只是希望自己的生命可以有一个平静的结局，没有太多挽留与挣扎，因为我最大的遗憾，已经随着你母亲的离去，再也无法弥补了。
孩子，我希望你能珍惜自己的生命，健康的身体很有必要，健康的心灵也很重要。将来你也会养育儿女，你对他们的影响是最大的，想要成为一个好父亲，首先要成为一个清醒冷静的男人，误解与迁怒最伤人，千万不要把它们带到家庭中。
家庭很重要，好好陪伴你的妻子，趁着年轻更要多多陪伴。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多陪伴你的母亲，让我们的相守时间变得如此短暂……却再也无从弥补。
孩子，我要去远行了，让我的生命停在旅途上吧。你的母亲很喜欢旅行，我想把她生前喜欢的地方都走一遍，等见面的时候才能告诉她，她离开之后，这些地方都有什么变化。
孩子，不要悲伤，想起我的时候不要流太多眼泪。若是想我和你母亲了，就抬头看看月亮，我们对你的思念，都藏在月光里。
再见了，易儿。我的骄傲。”
告别信留在了书桌上，父亲背上了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离开了家。屋门关上的那一刻，等在门外的无人机及时启动，跟上了父亲的身影。
隐身在屋内的四人才回过神来。
顾曼雯已经哭得泣不成声，身为儿女，看到这样的诀别信很难不落泪。连傅烨都落下了几滴泪水。
宋霆只有几声叹息，他牵紧了许言的手，将本该最敏感此刻却尤为冷静的人带到了自己的身旁。
宋霆看了眼时间，现在是16点35分，说道，“时间还早，耐心等待，注意力都放在监控视频上。”
无人机紧跟着父亲的背影，虚幻的空间在他缓缓前进的脚步中，慢慢呈现曾有的画面，仿若在描绘一幅空白的画卷。
让时空修复员们看清他这一路都看过怎样的风景，遇见过怎样的人……
顾曼雯的感触很深，说道，“以后我爸，也会这样离开我吗……”
她的话，无人回应。
离别，从来都是一个无法回应的话题。
时间走到16点48分，门外有了动静。
“爸。”
沈易敲响了屋门，长久没有等到回应便着急地打开了门。他担心父亲独自晕倒在了卧室内……
然而推开门时，却只见到空荡荡的房间。他有些茫然地进屋环视了一圈……
看到信的那一刻，目光瞬间定住了。
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让他不敢往书桌走近。
沈易先去拉开了窗帘，打开一半的窗户，往楼下望时并没有看到父亲的身影。
他意识到自己来晚了……
即使没有正式的告别，沈易已经感受到离别将近。
简单的几步，他走得尤为沉重。沉甸甸信的拿在手上，他逐渐不堪其重。
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下，浸湿了信纸。
“爸……”
读完了信，沈易无力地跌落在了地上。
“爸，你去找妈了，那我该怎么办……”
“你们都走了，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他失神般得喃喃自语，无助得像个孩子。
“爸，为什么不能留下来……陪陪我啊……”
“我怎么舍得让你一个人在外面啊……我是你的儿子啊……我是你的儿子啊……”
儿子的话无法传达给正在离去的父亲。
监控视频中的背影，他的脚步再慢，再迟缓，都不曾回过头。
父亲到达了公交站台，沈易仍然跪在屋内……泪水早已湿了脸，他却始终没有下一步的行动。
许言看不透他的想法，明明这么不舍，为什么还要犹豫？
不是父子情深吗？不应该看完信的第一秒就追出去吗？
为什么犹豫了？
时间所剩无几，许言无法解答他的困惑，更无法改变他的答案。他告诉宋霆，“我还是原来的选择，他会把父亲找回来。”
宋霆应道，“好。”
时间即将来到17点04分，宋霆命令道，“傅烨准备。”
“是。”傅烨关闭了监控视频，让父亲的身影在他们眼前消失。
转而去操控沈易的手机，等着组长的一声令下，“发。”
他迅速地敲击一下键盘，沈易的电话在17点04分准时打了出去。
却没有等到手机内的‘嘟’声响起。
17点04分已到，时空依然静止着。
宋霆意识到不对劲，立刻下了紧急命令，“闭上眼，撤退！”
另外两位组员及时配合，宋霆知道许言肯定会愣神，亲手来捂住了他的护目镜。
“都不许睁眼，倒数，3，2，1。”
组长的第二次倒数声，意味着任务宣告失败。
……
周一有事耽误啦，延迟到今天更新
第65章 及时止损
时空停滞在17点04分，再无可能往前流逝。
四位时空修复员安全退出的那一刻，载着两个生命的时空碎片消失得无踪无际。
从此，再无沈易，再无沈放。
回到车内，许言还没从匆忙撤退中缓过神来……身处的环境变得太快，很不真切，他听到了自己不安的喘息声……
很真实的害怕。
许言缓缓转过头去，看着宋霆问道，“组长，我们是不是……没把人救出来吗？”
他的声音在发抖，再聪明的人，在面对不敢承认的答案时都会明知故问。
他等待一个彻底的宣判。
宋霆给了他最后的宣判，“嗯。”
许言的心彻底沉了下去，被无尽的冰冷淹没。他继续问着，“他们是不是……要彻底消失了……”
前排的两人听到他的问题，都无声地低下了头。
他们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经历任务失败了。
傅烨将车内的挡板放下，给了后排两人独处的空间。
宋霆沉默了一阵，将身体越来越冷的人拥入怀中，给予了他温度时才敢回道，“嗯……他们消失了。”
安抚的话很快来到，宋霆说道，“许言，别怪自己。”
在这样的时刻，宋霆不怕许言感到难过，不怕许言感到痛苦，因为这些情绪没有人可以避免。
宋霆只怕许言感到自责，怕他不停地在心里审判自己，指责自己。
他以过往的经验劝道，“不要去想如果自己选对了，自己就能把他们救回来了……没有如果，事实就是如此，我们改变不了。”
他说，“谁都没有错，不要责怪自己。”
泪水流出了眼眶，划过冰冷的脸颊，浸湿了宋霆的衣服。许言消化不了这样的情绪，却说，“给我一点时间，我很快就能缓过来。”
宋霆立刻回答他，“别勉强自己。”
傅烨启动地车辆，平稳地驶离了安静的角落，车窗外的风景不停变化，从热闹的街区到拥挤的公路。
却无人有心情看风景。
许言靠在宋霆的怀里，安静地留着眼泪。无声的哭泣最让人心疼，宋霆看到这样的许言心疼了，时不时像哄孩子一样轻拍他瘦弱的后背，说着，“不哭了，乖。”
许言渐渐哭得没了力气，倒在宋霆的怀里闭上了眼睛，看似很快就要睡去。
然而宋霆知道，此时的他肯定睡不着。
安静了许久，宋霆说道，“许言，如果是由我来做最后的决策，我的答案跟你是一样的。”
他说，“我和你一样，也会犯错。”
许言用闷闷的声音回应，“嗯……”
宋霆说得再多，都无法阻止许言对自己的指责。
这件事，他会记一辈子。情感丰富是他的优点，也是他的缺点。懂得太多是优点，也是缺点。
他明白，一个失败者让自己获得心安的最好方式，就是自责。
只有骂自己骂够了，他才能放过自己。
自责之后，是第二层的悲伤——遗憾。
许言想着，沈易的妻子会不会像公交站台的中年男人一样……为想不起一个人深感痛苦。
遍寻脑海里的记忆，却再也想不去曾经遇到过的爱人。
为什么会存在这么残忍的事呢……
遗憾过后，许言开始悔悟。悲伤的情绪都需要有一个好的落点，这是他自己总结的道理。
说道，“宋霆，我犯了不一样的错误。”
宋霆以为他还在责怪自己，轻轻捏着他的脸颊，说道，“瞎说什么呢？”
许言的声音却冷静了许多，说道，“我被洞穴假相蒙蔽了眼睛，看不到正确的答案。”
从未听过的词汇让宋霆疑惑道，“洞穴假相？”
许言解释道，“因成长环境产生的狭隘思维所造成的偏见。”
说出‘知识就是力量’这句名言的培根，将人的笃信和偏见称为假相，并将其分成四类，洞穴假相便是其中一类。
许言又开始在哲学中寻找答案了。
宋霆却说，“这样的偏见，没有人可以避免。”
许言从他的怀里出来，声音响亮了起来，说道，“可以想办法避免，我只要多去学习，多去体会，一定可以打开自己的眼界，看到不一样的东西。”
既然亲情这块是他的弱项，那他就去弥补对于亲情的体会，虽然不是亲身体会，感同身受也能提升他的直觉。
“既然有了缺失的地方，我应该做的就是想尽办法去弥补它。”
宋霆用衣袖擦干净了许言的脸颊，说道，“好，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想及时止损。”
他理解了许言的话，接着却说道，“不过，在学习之前，我这里有一课要先带你去上。”
许言问道，“什么课？”
宋霆笑而不语，打开了后座的挡板，嘱咐傅烨道，“傅烨，开车去D区。”
傅烨放不下好奇心的，问道，“组长，去D区干嘛？”
宋霆回道，“看望他们。”
傅烨更疑惑，却不敢多问，“……好。”
C区与D区之间不过一个小时的车程，傅烨检查了车的电量，足够接下来的路程便继续驾驶。
宋霆收到了D区组长发来的短信，说道，‘圆满完成任务，两人皆已救回。’
他接着却给对方打了一个电话。
那边的组长赵凯安不知所措地接起电话，“喂……宋组长啊……您有什么事吗？”
“什么？请我们吃饭？”
D区的某条公路上行驶着一辆灰色轿车，032组的成员们都在车内，为刚刚完成的任务而庆贺着。
然而他们的赵组长忽然发出了十分慌乱的声音，让其他成员都安静下来。
赵凯安冒着冷汗笑了笑，问道，“怎么这么突然啊？”
“哦哦，好的，没问题。”
“可以可以。”
赵凯安很少这么客气，等他挂了电话，坐在他身旁的组员徐元问道，“组长，谁请吃饭啊，能把你吓成这样？”
赵凯安又是扶额又是叹气，说道，“A区的宋组长。”
这下其他的组员也跟着害怕了，自从宋霆成为总负责人后，他的名字就成了时空修复员中闻风丧胆的存在。
前座的魏向明差点拿不住手里的手机，“什么？宋组长要来请我们吃饭？”
正在开车的顾临最为冷静，问道，“他请我们吃饭，你们为什么要害怕？”
魏向明指着他说道，“你肯定没有被宋组长威胁过扣工资……你不知道跟他汇报行程有多恐怖……”
赵凯安说道，“他原来是特警出身，对自己的要求很严格，对下级的要求肯定也不会松。你们平时那散漫的样子要是被他看到了，他一拳头就能把你们的牙打掉。”
徐元捂住自己的脸以及自己的牙，“……宋组长不会这么暴力吧。”
赵凯安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笑，“不暴力，但是他有这样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