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句话赵新诚是看着刘阳说的,两人眼神接触,都有些较劲。
刘阳什么时候被个年轻后生教训过,一时怒火中烧,叫嚣着就要上来,“你什么意思啊你…”
“我知道是什么原因了。”陈芷欢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狠话,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众人都看向她。
只见陈芷欢又按了两个按钮,设备再次启动,工人们有些嫌弃,这好像是又一次的重复启动到停止。结果她又按下了蓝色按钮,并打开过滤罐的气阀,工人数着时间等,结果数到了三分钟,设备竟然没再自动停止,安稳地开始了运转。
“就这么简单啊?随便再戳一下?”有人啧啧称奇“这哪是随便?人这是看明白了怎么操作,你上去你知道戳哪儿啊?”
“你去啊,搞不好要把设备给戳坏咯。人家这知识分子就是不一样啊,是要聪明些。”
陈芷欢合上使用手册,朝着围观的众人开口,“这套设备应该是早期的四器设备,和现在大型啤酒厂用的有些不一样,操作要更加繁琐一点,开启设备要按下…”
她一点一点细心讲解,面对工人们的提问有问必答,从设备启动到中间会遇到的问题,都提前预测解答了,赵新诚实操经验丰富,也帮着演练,一开始大家还觉得难懂,后来都嚷着会了会了。
而那刘阳,一面梗着脖子,一面竖着耳朵听,他现在觉得这小姑娘有点本事,可是自己拉不下脸,看其他人提些蠢问题,他有点按捺不住,怎么都问不到点子上呢,可是他又不好开口问。
陈芷欢注意到刘阳欲言又止的样子,看着颇为挣扎,她觉得好笑,这人真是,于是提高音量直接喊了一声,“刘师傅。你是有什么问题想问吗?”
刘阳突然被点名,一时惊慌,“我哪有什么问题…这小女娃还真会说笑…”他一边说着一边看周围的人,个个都求知若渴的样子,他突然觉得自己没劲,要什么脸皮,狠下心,快速说了一句,“我是想问问,那设备四个罐运转时间不一样,其他不干等着吗?”
刘阳不愧是有多年经验的工人了,倒是一下子就点出了四器设备的最大缺点,利用率不均衡。这四罐分别是糊化锅、糖化锅、过滤槽和煮沸锅,一环接一环,分工十分明确,能提高糖化效率,每天糖化次数能达到四到五次。可是由于每个过程的耗时差异,会导致等待煮沸锅的时间过久,每个设备运转存在时间偏差。
“刘师傅,你这个问题问到点子上了,这确实是四器设备的最大缺点,利用率不均衡,想要解决只能增加个暂储罐,暂时储存过滤后的麦汁,这样可以缩短等待煮沸锅的时间,提高生产效率,这就是现在我们啤酒厂在用的五器设备。”
刘阳深表赞同,认真思考起来,已然忘记了前面的争执,激动地对王茂凯说,“厂长,我们也得考虑考虑这个五器!”
王茂凯知道他脾气暴,性子直,说完就完,“我们四器还没整明白呢,先用起来,等效益好了,我去找市里看多批点钱,进些先进设备回来!”
“成!”
“好,我们就加油干!”
这天下午,大家在车间里讨论交流,气氛热烈,有人做笔记都做了四五页纸,不仅仅聊那两个设备,还有陈芷欢画的其他设备,跃城也向往着。陈芷欢也觉得开心,这气氛简直像是在大学校园,大家自由交流,说着说着还聊得停不下来了。
直到晚饭时间,这十多人才转到食堂,围坐在一张大圆桌前,王茂凯热情推荐自己厂的啤酒,“小陈、小赵,你们可得尝尝,我们这酒虽然卖得不如你们东来,但是别有一番风味。”
说完,大家都喝起来,陈芷欢一直忌讳酒,刚准备明说自己醉酒,就见到刘阳举着酒杯站到自己旁边。
“小陈同志,我…我想了一下,今天确实是我不对,这把年纪了还倚老卖老,你和小赵是真挺有本事的,我是心服口服了,”
陈芷欢也笑得大方,“没事,刘师傅,大家都是正常交流学习,有什么争执都别放在心上。”
刘阳就喜欢这种性格的,“我这辈子也没跟人认过错,这次是我小心眼了,我就敬你一杯酒吧,感谢你特意来我们啤酒厂给我们好好上了一课!”说完不等陈芷欢反应,就一饮而尽。
赵新诚见这架势,刚想站起来替陈芷欢喝酒,没成想她居然自己端起酒杯,一股脑喝下去了。
第44章 第一个吻
虽然就半杯酒,但是赵新诚是知道陈芷欢酒量的,沾酒就醉,醉了之后…不谈也罢。
他悄悄观察神色,看似一切正常,连脸都没红,看着像是没上头,“还好吗?”
陈芷欢点点头,手握着酒盅,竟然还想喝,她看着赵新诚,眼睛亮亮的,凑到他耳边低语,“这酒还挺好喝的,有股果香味哎。”
这款啤酒是跃城啤酒厂研制的新型啤酒,带了果香的啤酒,保留了啤酒的杀口又带着些果味清甜,别有一番风味。可是不太受欢迎,大家还是爱喝带劲的啤酒,觉得这种果味啤酒不过瘾,因此销量不太好,也快停产了。
而刘阳和陈芷欢说开了,反而像是变了个人,他豪横地开口,“小陈真是了不起啊,我像她这个年纪的时候哪有这种本事!”
“是啊,后生可畏嘛。未来都是年轻人的!”王茂坤也感慨,说着还不忘提醒刘阳两句,“老刘啊,我得说说你,脾气不能这么臭,这是小陈和小赵人大气,不跟你计较,不然换个人指不定怎么记恨你。”
“厂长,你说得对,我这人犯拧起来就是这样,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又举起酒盅走到赵新诚身边,“老弟,今儿确实是我不对,小陈是个女同志我就不跟她喝了,咱们哥俩干两盅!”
赵新诚本也没放在心上,他端起酒盅,和他碰杯,两人畅饮起来。
他们喝着酒,陈芷欢也没闲着,这酒正中她下怀,她一口一口喝着,不觉得上头,就像喝汽水似的,不知不觉喝了两大盅下肚。等赵新诚闲下来看到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喝这么多?你不怕醉了?”
“这酒不上头,我一点醉的感觉都没有,你看看我,是不是好好的?”她左右转动小脸给赵新诚看,眼神分明,白皙的面庞不见一点瑕疵,也没有爬上分毫红晕。
赵新诚拿她没办法,只能笑着叮嘱她,“要是醉了,明天可别嚷着再也不喝了。”
“我可不会!”陈芷欢又喝了一口,甜甜的,真好喝。
王茂凯和工人们见状,也明白他们关系,纷纷打趣起来,“小赵,小陈喜欢你就让她喝,我们这果酒不醉人,一点事儿都不会有。”
赵新诚无奈笑笑,心道欢欢明天别后悔就是。
“小陈和小赵确实般配啊,两个人都有前途,不得了不得了。”
“什么时候结婚,给我们也说一声。”
赵新诚脸皮厚,一一应承下来,而陈芷欢也一反常态,没有害羞,微微笑着。
“你们看这小年轻谈对象就是好啊,小赵看小陈的眼神都不一样。”三十五岁的吴大姐结婚十五年了,回忆起自己当年脸红心跳的初初恋爱时期颇为感慨。
“你们两口子感情还是挺好的嘛,我上回可听见你喊你家远军,那声音嫩地快赶上人十八岁小姑娘了。”
吴大姐咧嘴大笑,拍打打趣她的女同志,“你瞎说啥呢,我声音哪有那么娇,不过啊,我们刚见面那阵儿感情确实是好,我还喊他远军哥哥,你说说,我现在想起来就害臊。”
桌上的人听了也大笑起来,吴大姐性子直,也不见外,倒让人觉得她日子过得舒坦。
聊着聊着,王茂凯又和大家讨论起跃城啤酒厂的发展前景,现在机遇好,得把握住这个机会才行,他只是不知道自己厂子规模小能不能走好这一步。
“王厂长,发展技术提产量是其一,把品牌做起来也很重要。”陈芷欢想到未来几年不少啤酒厂越来越有品牌意识,借着各种名头造势,得了先机,“你们这儿虽然规模小点,但是正好有个闻名全国的跃灵泉,倒不如借着这个风把名声打出去。”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王茂凯恍然大悟,自己厂用的都是跃灵泉的水,清澈甘甜,怎么就没想到傍着这泉的名声发展啤酒呢?“小陈,你这主意正!太正了!就得这么干。”
刘阳也放下酒盅,拍案叫好,“是这个理儿,我们怎么就没想到呢?这脑瓜子是不好使了。”
大家又谈了许久,直到七点才散场,,陈芷欢在这期间一直侃侃而谈,没表现出一点不对劲,赵新诚才放下心来,这果味啤酒度数确实低,不醉人!
两人走在回啤酒厂招待所的路上,夜色微亮,路上没什么人,眼见着要走到了,陈芷欢突然停下了脚步。
“那边是什么?”她手指向左前方,黑夜中有星星点点的淡黄色坠着,随着风轻轻摇晃。
赵新诚顺着她的手看过去,是一株腊梅树,“要过去看看吗?”
“要去!”陈芷欢牵着赵新诚的手,迫不及待地迈着步子就往那腊梅树赶去。
刚走近,一阵幽香随风飘来,清清淡淡的却弥漫在空气中,让人沉醉。
“好香啊,真好看!”陈芷欢孩子气般地吸吸鼻子,踮起脚尖凑到树上最矮的一枝腊梅枝丫上嗅嗅。
赵新诚见她那入迷样,觉得好笑,只觉得腊梅虽美,人更美。
陈芷欢闻完还不够,伸出手就要去折一枝,可是不知道怎么地手使不上劲,看着那枝丫也左摇右晃的,一使力身子一个扑腾,带得腊梅树枝也跟着晃动起来,吓得赵新诚两步上前赶快扶住她。
他低头一看,这人面颊泛红,眼神有些迷离,竟是又醉了。
陈芷欢抓着赵新诚的手臂站稳身子,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又扭头看那淡黄色的腊梅,嘴里念念有词“我想要那枝…”
赵新诚见她是真的喜欢,确定这人站稳了才走到树下,伸手就要折下陈芷欢刚刚想要的那枝腊梅,他右手扣在枝丫底部,刚要用力,忽然听到一声,“对,就是那枝,新诚哥哥。”
‘啪嗒’
折歪了。赵新诚手一抖,折少了一截。他震惊地回头看着陈芷欢,以为是自己听岔了。
赵新诚看着陈芷欢满心欢喜,主动伸手拿过自己手里的腊梅,娇娇美人儿和朵朵小巧花儿交相辉映,她抬起头眉眼弯弯,红唇一张一合,“谢谢新诚哥哥。”
原来是真的,没听岔。这声音甚至没有刚刚吴大姐回忆当年学得娇滴滴,可赵新诚此刻攥紧拳头,只觉得空气中一阵甜腻,将他紧紧包围。
他一步跨到陈芷欢面前,看着眼前的人儿低头欣赏着花儿,揪下一瓣花放进嘴里,轻轻含了含。
“快吐出来。”赵新诚摊着手伸到陈芷欢面前,腊梅味苦,不能生吃。
“咽下去了。”陈芷欢看着他,还挺得意,张开嘴伸出舌头给他看,这人是真的不清醒了。
赵新诚实在是拿她没办法,“欢欢…”他轻轻捧起陈芷欢的脸颊,觉得温热,此刻他分不清是她的脸颊发烫,还是自己的手发热。陈芷欢有些醉了,此刻也没有任何反应,乖乖被他抚着脸颊,还笑盈盈地看着他,就是他手上有茧,刮得自己痒痒的。
赵新诚只觉得自己快被溺在她水汪汪的眼睛里,里面有一汪碧水,还有一片繁星。他慢慢地靠近,微微低下头。
“新诚哥哥…”陈芷欢轻轻扯了扯他的衣服下摆。
赵新诚和陈芷欢贴着,两人之间隔了微乎其微的距离,这一声让赵新诚愣在原地。
“这花忘了付钱!”陈芷欢指着那棵腊梅树,理直气壮地说道。
付钱?赵新诚很是不解,“那就是一棵树…”
“对呀,我们买了人家的花得付钱啊,你快放上去。”陈芷欢从衣服兜里掏出一毛钱递给他,眼神示意他动作。
赵新诚哑然失笑,觉得自己的小姑娘是真可爱,他掐掐她的脸蛋,认命般地拿着钱放到那截枝丫断裂处。回过身拍拍手,“好了,付完钱了。”
陈芷欢看着满意地点点头。
赵新诚现在也清醒过来,这可是在外面,自己刚刚怎么就冲动了,要是让旁人看到了,对两人都不好,搞不好还要被送去治安联防队,作为抓作风问题的典型批判。
这地儿是真不能多待了,他得回去冷静冷静,散散这浑身的热气,“天儿也暗了,我们回去吧。”
“好。”陈芷欢嘴上同意,人却没动,“你帮我拿着。”
她把花递到赵新诚面前,赵新诚就乖乖拿着。
他看看手里的花,不知道这喝醉的姑娘又要做什么?抬头却看见陈芷欢踮起脚,双手按着自己的手臂用力,身子前倾朝自己靠过来。
他只感觉到一片阴影袭来,那片红润的唇印上了自己的唇。柔软又有些许湿润,呼着热气,带来一阵幽香。红唇轻飘飘的擦过,就一秒钟,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又移开了。
赵新诚的眼里波涛汹涌,陈芷欢却格外淡然,她又从自己手里拿回了那株腊梅。赵新诚盯着那娇艳欲滴的红唇,听到她轻轻开口,“走吧。”
很久以后,赵新诚回忆起自己第一个吻,是淡黄色的,腊梅味的,微微的苦味中透着满满的清甜。
第45章 省劳模评选
陈芷欢迷迷糊糊醒来,揉揉太阳穴,坐起身,恍惚间想起,昨晚自己好像贪了那果酒,又醉了。脑海中走马灯般地闪过很多片段,似梦非梦,她让赵新诚折了一枝腊梅,还给腊梅树付了一毛钱,最后自己还踮起脚亲了赵新诚。
陈芷欢双手拍拍脸颊,自己居然主动亲了赵新诚?她抚了抚嘴唇出神,醉了的自己如此热情主动?不可能!一定是做梦,可是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自己就这么想亲他?
陈芷欢抓抓头发,眼神扫到一处黄色,她定睛看去,一个搪瓷盅里插着一株腊梅,枝丫不高,缀了五朵黄色的花朵,长得和脑海中一模一样。
‘咚咚咚’
赵新诚敲响了陈芷欢的房门,今天的安排是两人先去吃个早饭,和王厂长他们再聊聊,下午的火车回东来。他在门口等了一会儿,门才打开。
陈芷欢穿戴好出来,脸上一片平和。
“酒醒了吗?头痛不痛?”
“没事了,我们去吃早饭吧,我有些饿了。”陈芷欢说完就先迈过赵新诚下楼。
这是亲了自己的人该有的反应吗?赵新诚疑惑地看着她,伸手拦住她的手臂,“你…昨晚亲了我…”
陈芷欢回头,“我亲我的对象有什么问题吗?”说完潇洒转身快步下楼。